《她从赤贫到一统天下》二月萧瑟

48、四十八

　　苗小妹严肃道：“朕上山是响应上天召唤，上天确实赐给朕妙法！只是——”一声叹息，欲言又止。

　　待众人的期待到达顶峰，苗小妹一声令下，苗五捧来散发着奇异香味的油纸卷。那香味引诱得孩童一个劲吞咽口水。
　　别问，问就是神仙的恩赐！

　　请来原南河各村有名望之同去田地，苗小妹摊开油纸卷，田地中的虫类仿佛受到感召，扇着小翅膀赶来。“啪”一声，便被黏住了，它们全力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得。

　　被请来观看“神女陛下做法”的原各村领导人惊讶不已。

　　自然有人依稀猜到缘由，但闭口不言。只因各村百姓已深受感召，认定这就是上天所赐下的“神谕”！何况一般人谁能想到这种办法，若不是受到上天感召，难道还真是陛下自己想出来的不成？
　　顷刻间跪倒一大片，众人大声呼喊“神女陛下”，其声震天动地。苗小妹乘机叹息道：方法极好，可天庭富裕不在乎这点儿东西，但若人间使用，注定劳民伤财！
　　她便不得已诛杀恶人，背上一条性命！所做一切只为让上天看见她爱民的真心！望老天爷垂怜！切莫对百姓苛刻。

　　撒谎撒多了，自然随口就来。

　　一下子竖立了能与上天交流的“贤帝”形象。
　　同时告诉百姓这方法不可能一直用，治蝗得慢慢来。

　　苗小妹神情肃穆、举止庄重。
　　当皇帝的人，要有当皇帝的样子。

　　那油纸卷其实就是黏虫板。
　　她不知道现代黏虫板的具体成分，但要有粘性，树干分泌的胶状物是不错的选择。要能吸引虫豸就需要芳香剂，就需要有糖。这个年代糖可是超级稀罕物，拿来给虫豸吃太浪费了！所以使用了蜂蜜。
　　蜂蜜很好吃，蜂巢是不错的补给物。蜂蜜与各种树的树脂混合，薄薄铺开便成了黏虫板。

　　所以这种事不能长做。蜂蜜这种好东西，用来捉虫太浪费了！

　　环视周围，众人目中皆敬仰，唯有周明面露笑意，眼底尽是愤怒。
　　而李杰目光闪躲，后更是将头深深埋了下去全当自己耳聋眼瞎。他心里不断怒吼，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按照原来的约定事情的发展只会有利于他！

　　苗小妹气定神闲，令苗梦娘收好黏虫板，令嚎哭的周家人收敛尸首，顺手给李杰升官，而后快速走入百姓中，挽起袖子加入收割粮食的人群。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为保证尽快收割完庄稼，村里的人高度协作，今日集体帮这户，明日集体帮那家，有人道过去必须先收地主家的粮食，收割完后才能收自己的粮食。如今苗小妹结合粮食的丰收程度通过抽签决定收割顺序，地主家也必须出人力帮其他村民收割庄稼，不然到自己家时便无人帮助，与过去的日子相比好出了不少。
　　“还是女皇帝好。皇帝奶奶，您一定要一直当皇帝啊。”不少人言语间满是崇拜敬仰。毕竟赋税的确比过去少了很多。

　　苗小妹将税率定为十二税一，本就比之前的赋税低，加之拥有了自己土地的农民只需交粮税给国家，而那些收来的稻谷一部分用于朝廷、学校的日常开销，另一部分储藏应对不时之需。

　　二十一世纪的电视里的稻谷金灿灿的，高粱红彤彤的，每一粒都饱满而充实，秋色比画更美，遍处都是希望。
　　但这个年代的稻谷干瘪的更多，田中有不少飞虫。黏虫板能抓的数量在虫类庞大的族群面前简直是杯水车薪。

　　而这竟然还是丰年。
　　这一刻苗小妹才真切感受到农业工作者的伟大。

　　她的手被锋利的稻叶划开了口子，昨年她盯着手心的血痕痛哭流涕，脑中偶尔还会生出“脸是女人的第二张脸”的想法，今年脑中只有粮食，也算是成长吧。
　　汗水顺着额头、后背狂流，她直起腰抹了把汗，正午的阳光覆盖在田地上，男女协作，孩童扬起破衣烂衫驱赶麻雀。

　　光的照耀处有周阿妹的身影。周阿妹一脸诚恳，在壮硕的妇人中都算是干活麻利的。苗大娘带着学校里的孩童帮忙。张熙提着小篮子蹲在收割过的地方拾捡稻谷，她算养得矜贵的，所以只会这点儿简单的农活。
　　片刻后有人用乐声呼叫“秋光好耶，收粮忙嘞。”
　　田地中有人应和：“收粮食嘞——”
　　“丰收了嘞——”
　　“好日子嘞——”
　　苗进带着学校的孩童背手而立，高声背诵起关于粮食的名篇。

　　呼和声一浪接着一浪，随着麦浪起伏，喝着风声、孩童的笑声、背书声、鸟雀惊起的声音合奏出一首乐曲。

　　苗小妹站在起伏的麦浪中，握紧镰刀，抬手遮住一道阳光。
　　这便是好日子吧。
　　那些汹涌的暗潮永远遮不住阳光。

　　——

　　深夜，苗小妹沾了点儿酒轻轻擦拭手上的伤口，偶尔抬头笑吟吟看着月亮，月亮又亮又美，明天应该是个大晴天，可以抓紧时间收粮。
　　苗梦娘收整好苗小妹练字用的废纸，笑言苗明月正在拟“热搜”，明日应该就能将“热搜”散播去南河外的村庄。
　　“以往也曾有人提到陛下你平分土地的策令，其中部分人认定女子为帝牝鸡司晨做不出功绩，另一部分人认定陛下不过闹着玩定不会实践，今年丰收，陛下的做法有目共睹，南河的人口数目定会不断提升。”

　　说话间苗明月到了。她身后跟着张熙与赵红妹，三人手中都抱着厚厚一叠纸，这便是苗小妹的“热搜”，上面的内容干净有力且符合“传播学”。
　　有单张的，上书：“天啦！南河真的分地了！”“紧跟女帝，平分土地！”“琨元国百姓只交赋税给国家。”

　　有两张叠在一起的，上面一张写的是“苗小妹这名女帝居然”，下面那张写的是“居然封地且只收一点点赋税。”
　　看懂没，这就是传媒。
　　只要将“女性”放在热搜标题中就能吸引更多人点进去围观。比如男司机的交通肇事叫“一名司机”，女司机的交通肇事叫“一名女司机”。苗小妹不过是活学活用罢了。

　　明日这些“热搜”会贴满南河以外的地方，将苗小妹的策令宣扬出去。

　　欢喜间张红来访，她挺着肚子却是一脸怒意。大约是气急，完全不顾在场的另外三人，指着苗小妹怒斥她怎能对李杰下这样的狠手！到底是一家人，何况今日之事根本不是李杰之错！凭什么分割他的兵权！

　　苗小妹一脸无辜。
　　苗梦娘帮腔道何来分割兵权？不是给征夷大将军李杰升官了吗？正一品大将军呢。

　　张红坐下，伸手抚摸着肚子，冷笑道她是读过书的，她也是见过官场的，那些弯弯绕绕骗旁人尚可，骗她就是个笑话！为将者最重要的是士兵，李杰之前的工作是练元南河下村的兵，如今的工作却是管理全南河的兵，平日还需要去各村镇巡视、指导，看来威风，看来每个人都尊敬他，但没有实权，统兵的权力被尽数转给备受苗小妹信任的苗五。
　　明升暗降。

　　苗小妹托腮，笑着点头。
　　让坐立不安的其他人先离开房间，她首先表达了对张红的敬佩。
　　张红不愧是她新妈！也真是这个年代女性中的翘楚——就是思维太过僵化，不然一定能成为她最可靠的左膀右臂！

　　苗小妹对李杰的确是明升暗降。她吸收宋朝“将不识兵，兵不识将”的“优点”，将整个南河塞给李杰并赋予他巡查之权，但没收他在军中的实权。
　　“但是新妈，你误会我了。”
　　今日之事让苗小妹明白了巡查的重要性，旁人信不过，她能信任的只有李杰。与苗五不同，李杰是家人啊！家人啊！在外人看来她是将李杰挤出“战略部”的核心并就此架空李杰，但从本质看，还有什么关系比血缘更重要的？

　　天塌下来，他们也是亲人。

　　同样，张红如今正需要人照顾，腹中的孩子若是感受不到父亲的阳气，长到一半变成女孩子了该怎么办啊！天大地大大不过皇嗣啊！
　　（苗小妹：再见，生物学。再见，XY染色体。只要她愿意走迷信这条路，现代人一定能比古代人更迷信！）

　　张红微微张口，最终只重重拍了拍桌子抽身离去。
　　苗梦娘进屋，笑道那偷听的人走了。“陛下真是料事如神。”

　　“运气好猜对了而已。你再添一把火，将我将李杰明升暗降的事彻底发酵出去。”
　　“是。”苗梦娘沉默片刻，道：“说来有一事奇怪，先前张夫人来时赵红妹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神色不断变化……”

　　同样留意到这一点的苗明月已与赵红妹一道归家。

　　苗小妹笑了。
　　是谁说的女子不如男？女性只要愿意拼尽全力却学，一定能做出与男性比肩、甚至超越男性的成就。

　　翌日，赵红妹主动找到苗小妹道：“陛下您的娘亲——那位张夫人……与一人相貌十分相似……行为举止，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想来那人若是活着，应该也是张夫人这年龄。”

　　如今的政国原本是个县。十几年前一场蝗灾县城极其周边几乎颗粒无收。当时的皇帝有心救国，发粮食赈灾，粮食却被大小官员层层盘剥，到达县城时成了百袋灰泥。朝廷又令县令开仓救济百姓，但县城里的粮食已经被县令偷卖，无粮救济，上面将所有的罪压在县令一人身上。百姓内乱，县令全家遭受屠戮，男人被割肉，女人……乱时最惨的便是女人……人有饭吃才是“百姓”，没饭吃的人是“恶鬼”。
　　赵红妹的祖辈因平日善待百姓逃过一劫。后民乱被平，清点县令一家尸体时发现少了一个女儿。可那时城中乱做一团，人们都认定那失踪的女孩大抵被“恶鬼”们吃了吧。

　　赵红妹离开后，苗小妹盘腿坐在床上梳头发玩。
　　那个逃掉的小女孩姓李，叫李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