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收留第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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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后清醒的几刻内，凛二看到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辨不出来男女——也好，一定不会是追兵了。
凛二昏昏沉沉了许久，她做了个梦，梦见安大回来了。她的肌肤还是白里透着青红，一双缃瞳遥遥地看着她，沉默不言，她们隔着一道浅浅的清溪互望着对岸的春和景明。
“等到花开，我就回来...”安大张了张嘴，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但是凛二听不见了，连她上下张合的唇瓣都叫凛二看出了重影——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模糊不清的低语，说些什么她仍是听不真切。
“...醒醒，醒醒...不应该啊，这孩子该醒了...”凛二的意识逐渐清明，她还无法睁开双眼，只听得耳边一位老妇人的喃喃声传来，接着是破竹的声音，以及稀稀落落的雨声...
“醒了...”凛二心中微有诧异，她醒来时直到刚才未曾改变一丝神态动作，这老妇人怎么看出...？总归应当不会害她，当下的情况她脑袋痛得仿若要撕裂，已经无暇去想这些子事情了。
“...孩子，孩子？听得着我说话不？起来喝点粥...你都饿脱相了。”凛二皱了皱眉，缓缓张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和蔼的耄耋老妇的面孔，与自己猜测无大差异。
老妇人佝偻着腰，自顾自地忙碌着去一口汤锅前盛粥——是古时最普遍的那种烧柴的大锅，看来这老妇应该身居世外已然与飞速发展的社会脱节...
不对，为何要私自揣测救命恩人的身份？
在下意识的警惕多虑后，凛二内心油然而起一股浓浓的挫败与羞愧。
“孩子，起不来吗？”眼瞅着老妇要端着碗过来，凛二终于绷不住面子，缓缓撑着身子下了床。她声音嘶哑：
“有劳您了...我可以自己来。...多谢。”
凛二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过木碗，或许真是受伤放松了警惕，她没多想地便小口小口的抿起米粥。
老妇坐在一旁摇晃的木躺椅上，慈眉善目地看着凛二一言不发的进食，姑娘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孩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害你。”
凛二吓得手一抖，以为自己是做了什么被这位仁人误会了，内心七上八下，停住了嘴上的动作，忐忑地抬起头。
老妇紧了紧身披着的残破斗篷，径自道。
“我和那群伪君子当然不是一伙的,,,虽然我现在并非四大道任一，但是曾经也是为魔族中人，年轻气盛，独自脱离族群后便学了点门外的占卜之术为生，当然不是贵宗的那种占星，我这上不得台面；至于能知道些你的身世，不必太惊。”老妇摇了摇蒲扇，悠悠说着。
“你应当就是...大小姐心心念念的人了吧。虽离开这么久，总归还有他给我讲宗门里的事情...”无厘头的落下一句话后，这位占术师就没再多说一字一句。
凛二瞳孔猛地一缩。“魔族...大小姐...”
集这二者于一身的，除了安大，凛二再无法想到别人。
凛二张了张唇，不知说些什么，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她也不知道了，只是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因为无论说什么，她都听不到了。
“别哭....孩子，大小姐总是这样，喜欢独自一人背负责任。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这可能是大小姐和宗主十分相像的一点了，多多少少是这一家子的通病...”老妇絮絮叨叨地讲，凛二想自己现在一定面色难看。
“...我啊，离开的时候，小姐还没失忆呢，你们后来怎么又重新认识了？...等等，你不会也不记得了...？”说完这句看似无厘头的话后，凛二面上的疑色像是更加认证了老妇的说辞。
“我有些不懂您说的...什么叫重新认识？”凛二面色有些凝重。
“安家和凛家是世交，你真的觉得，你们十七岁才第一次见面？”
凛二仿佛被劈了个晴天霹雳，嘴唇微张，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吧...现在的教育真是，什么都瞒着孩子们，以后也是得知道的...”
老妇说的话有许多凛二都听得云里雾里的，她好像知道很多——凛二和安大本该知道，但并不知道的事情。
“遑论其他，你且在这住下吧，我想，你即便现在回去，迎来的也只会是通缉——和‘叛徒’私通的罪名。”
凛二思索了几秒，像是想通了什么，叹了口气，应下了。“多谢您告诉我这些。”
“没什么的...我不说，你也会知道的，早晚的事情罢了。”
“那我想再冒昧地问最后一个问题，我和安姐姐，是何时认识的？”
凛二敏捷地发现了老妇的神情顿了一下，接着是一声叹息。
“你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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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二总觉得借住一位老妇家中有些不好意思，即使这位老妇并非寻常人家。这位奇迹般的占术师告诉凛二，只要安大尸身未腐，就说明她的灵还没去投胎，她就还有可能回来。——不过，这起死回生的方式，民间已经失传了，据说鬼市有家店铺主人会，但也只是据说。老妇送了凛二一个新的乾坤戒，让她不必用背的方式带着安大去各个地方。凛二感激不尽。
即使老妇说她安心住下便好，凛二还是执拗地要帮忙。好在恰巧凛二本来便是下任星官的候选，对占卜一类都极有天赋，很快便学会了老妇的卜术，二人便乔装了上街去替人看相。
“...孩子，你来测测嘛？我帮你看。”闲下来后，老妇一边收拾卦签一边道。
“您愿意的话，我都行。”
“那我帮你测姻缘。”
凛二一怔。
她倒不是怕被看出什么，她想，老妇早都看出来她的心思了，凛二基本上同老妇讲了所有她们俩“再次”认识后发生的事情——毕竟关系再好的至交也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陪对方从繁花之境跑到边陲一同寻找对方的父母，更不太可能在好友不幸逝世后还一直背着对方...这么说有些怪，但凛二只是想复活她，仅此而已。
“我...”
凛二正欲吭声，就见忽的一道银针飞速向她脖颈而来，她堪堪躲过，捏住了那银针，徒手扔了回去。
“凛二小姐，哦不，您现在可是通缉令的榜一——竟然在这里躲着，干些...嚯嚯，看看，前下一任星官竟然在干什么勾当...”
不出意外，仙家的人又来了。说话的是一个银眉银发的男子，生得一副好皮囊，却施了浓浓的粉黛，看着颇有些跋扈娘娘腔的样子。他盯着凛二出尘的相貌，嫉妒在这人面庞上一闪而过，又同什么事都没发生般，仍挑衅而居高临下地看着凛二。
“嗯。”
来人似乎想好了各种方法要应对凛二的回答，没想到她就这么轻描淡写，仿佛事不关己般点了点头。这位被身后人唤作谢少爷的似乎有些惊怒，好像对于她这态度很恼火。
“我们现在就是来通知你，你被逮捕了...”说着，谢锋上前一步，像是为了体现自己气势般，语气恶狠狠道。
“哦。”说罢，谢锋伸手要去抓凛二，却被躲了过去。
“我自己走。”
一行人没想到抓她如此容易，都觉得这定是凛二的诡计，不肯让步。
凛二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别说你们信不信我的，反正我现在不是愿意跟你们走了么？”
“这样吧，你把这个戴上，封住灵气的东西，越挣越紧。”
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凛二竟然真的乖乖的戴上了，并且丝毫没有看出任何别的想法。
“跟我们走吧。”
凛二神色平淡，只是深深地回看了眼老妇，眼中仿佛在说的是“谢谢您”。
老妇总有种预感，但她没有阻止这孩子。
她也有私心。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收留第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