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树》虞若鱼

71、第71章

　　倘若紧张程度可以按等级细分，那么自开学这一个多月以来，白暮把1到10级都体验了个遍。

　　只是她越紧张，表面越是沉静自若，旁人很难判断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活动落幕结束，跟她同台的女孩子来到后台换衣服，对她开启了夸夸模式：“姐妹，你刚才好淡定啊，一点都不像第一次上台。”

　　淡定？

　　白暮一点都不这么觉得。天知道她刚才有多紧张——冷汗浸湿的掌心几乎抓不稳麦克风；室内明明没开冷气，但藏在蓬松裙摆下的小腿却在忍不住打颤；幸亏这个活动如林杉所说，并没有多正式，上台也不用穿高跟鞋，不然她指定站不稳。

　　别人觉得她淡定，可能只是因为她不习惯露怯，咬着牙也要把事情做完罢了。

　　白暮简单客气了两句，在对方的积极社交下，互相加了微信好友。

　　林杉短暂脱身来到后台，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两位辛苦了，一会儿社团还有聚餐一起来吧？”

　　旁边的女生答应了，白暮轻轻摇了摇头，“我一会儿要出去。”

　　林杉拍了下额头，“哦对！你刚才是不是说自己有事来着。你快去忙，别耽误你了。”

　　白暮打算先回宿舍换身衣服，“我要回去一趟，你有没有东西要帮忙带回去？”

　　“这个，还真有。”林杉从帆布包里拿出几个浅蓝色的小方盒，递给旁边的女生，“这些给你。” 又对白暮道：“剩下的都是咱们宿舍的。”

　　白暮看清盒面上的字样后，短暂地沉默了一阵。

　　一旁的女生掩嘴笑起来，把盒子还了回去，“我入社第一天就领到了，这些就不用了。”

　　林杉语气自然地像在分发糖果，“行，那咱们宿舍就一人两盒吧，小白你回去给大家分分。”

　　白暮耳尖有些发痒，默默把包合上，“……好。”

　　周六下午的宿舍人很全，大家都在各忙各的，白暮进门时，离门最近的陶仪回过头打了声招呼：“小白回来啦。”

　　白暮将袋子放到自己书桌上，见灯都亮着，知道宿舍里没人在睡觉，用正常音量说道：“嗯，回来换身衣服。”

　　对床的赵彤刷地拉开床帘，探出一个脑袋，“你要去食堂吗？”

　　白暮脱下身上平平无奇的长袖，“是去吃饭，但不是去食堂。”

　　“哦……”赵彤趴在护栏上看她换衣服，意味深长道：“晚上有约会？”

　　白暮刚套上无袖背心，还没来得及回答，另外两个紧闭的床帘被迅速拉开，声音也紧随其后：

　　“什么什么？什么约会？谁要约会？”

　　“哇——！小白你今天走酷姐风？”

　　白暮快速梳着被卷发棒卷过的头发，抿唇笑笑，“……就是出去吃顿饭。”

　　陶仪听到动静戴上眼镜，这才注意到她脸上的妆容，夸赞道：“真的好漂亮，好像第一次见你化浓妆。”

　　床上的三个人一人一句：

　　“和男生吃饭还是和女生吃饭？”

　　“我们学校的吗？”

　　“今晚回来不？”

　　白暮：“……”

　　果然，人人都有颗八卦的心。

　　她们同住第三天时，就已经摸清对方了是否有对象、跟对象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目前是否是异地恋等信息了。

　　白暮在闲聊中是最安静的那一个，那天问到她时，她只是平淡地说自己没有男朋友，彼时她们还不甚熟悉，听后也不再多问。

　　经过一个月的同吃同住，大家对彼此的生活习惯有了一定的了解，为了寝室和谐，她们约定跟别人打电话的时间不得超过晚上十一点，如果晚上不回来也要提前告知，以便最后上床的人锁门。由于宿舍里六个人四个都有男友，偶尔大家还要给家里报平安，所以她们基本都在晚上打电话。床帘一拉，耳机一戴，互不干扰。

　　白暮本就是能发消息解决事情就尽量不打电话的人，住宿以来只跟林虹、白林、甄柠、郁谡各通话过一次，以至于舍友并未察觉到过郁谡的存在。

　　“和男性吃饭。”

　　“不是我们学校的。”

　　“晚上要回来。”

　　她一一回答了问题，盘起头发，从抽屉里的盒子中取出耳钉戴上，观察着自己的妆面。

　　今天的妆是由同台的女生帮忙化的，为了登台效果，妆感比她平时自己化的要重许多，她上课时最多用眉粉描个眉、涂点浅色唇膏就出门了。现在的妆容则加重渲染了她的眉眼，让她整个人显得很有攻击性。

　　但她没时间、也懒得卸了重画。

　　浓就浓吧，反正一会儿天黑了也看不清。

　　白暮最后看了眼镜子，关上柜门给她们分发小蓝盒，并说明它的来源，“这个是杉杉的心理站发的，她说咱们宿舍每人两盒。”

　　看到是什么东西后，宿舍里奇异地寂静了一瞬。

　　“唔——这个，我暂时用不到诶。”

　　“暂时用不到加一。”

　　“你们这个‘暂时’，就很有灵性。”

　　“可以留着放假回家见面用。”

　　“啊啊啊啊你竟然是这样的陶仪！什么虎狼之词！”

　　“那我可能是嫌自己在家活的太长了。”

　　“羞什么，这不也是保护自己的工具吗，看人家小白多淡定。”

　　今天第二次被人说淡定的白暮：“……”

　　一位舍友打趣道：“小白今天带这个出门吗？”

　　白暮觉得她们太好玩，笑了两声，“不，我目前也用不到。”

　　几个舍友把语调拐出了一条蜿蜒盘旋的山路：“哦——”

　　她清清嗓子，恍若未闻地套上一件黑色短外套，“我要出门了，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发给我，我能买到就帮你们带回来。”

　　众人说没有。

　　赵彤嘿嘿笑着，“最后问一句，是跟暧昧对象吃饭嘛？”

　　白暮听到这个词一愣，随后摇头笑笑，“不是，是我喜欢的人。”

　　……

　　郁谡有一个月没有见到白暮了。

　　当然，视频通话那次不算，毕竟还隔着一个屏幕，没有见到实在的人。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十七八岁的陈岐，每天手机不离手，有消息的时候心情一秒转晴，没有消息的时候就往上翻以前的聊天记录，一翻就是四十多分钟。

　　白暮刚开学有很多事情要忙，不喜欢被打扰，他便掐着时间在早晚给她发消息，聊聊最近发生的事，再问问她最近的心情如何，通常聊上一个小时左右，郁谡看到了她休息时间，就会适时止住话题，让她早点休息。

　　见面是缓解想念最有效的方式，他见不到白暮，只能让自己也变得忙碌起来，于是他发现，这份想念并没有消退，反而更频繁了。高温时会担心她嫌热不好好吃饭；路过水果店时，想起她不喜欢芒果橘子这类需要剥皮的水果；当手机电量掉到百分之六十六，他会及时插上电，因为她说这是自己能接受的最低电量，过了这个数字，会没安全感……

　　这些念想毫无征兆地闪现，郁谡一天比一天想见她，有几次开车绕到学校门口，却只是停在路边，望着校园的大门出神。怕打扰她上课，怕自己的出现显得唐突，手机编辑好的消息写了又删，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这周一定好要见面后，他开始思考唐津前两天的话，工作之余抽空去商场买了几套衣服，都是互联网上流行的男大风。

　　约的六点见，郁谡五点十分就把车停好，站在校门口等待。

　　周末的大学门口也格外热闹，他盯着校门口看一会儿，时不时瞥眼手机消息，最后再打量几眼自己的穿搭，循环反复几次，他看见了白暮的身影。

　　十月中旬的早晚已经有点凉意，但活力满满的大学生们并不畏惧这点寒冷，不少人仍是夏季的着装。白暮体质一般，很注意保暖，利落的黑色短皮衣搭配深色牛仔裤，捂得严严实实。她走得很快，头顶蓬松的丸子随着她步伐而微微摇晃，郁谡的心跳也跟着失了节奏。

　　白暮没想到他来的这样早，她刚在学校花店挑完花，知道他已经到地方后，匆匆付了钱，一路快走加小跑往校门口赶。

　　“怎么跑这么急？”

　　“你没有等很久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他们一愣，又同时笑出来。

　　“没有等很久。”郁谡认真看了会儿她的脸，才将视线下移，眉头微动，“谁送的花？”

　　白暮笑得开心，双手把花束献到他面前，“送你的花。”

　　他惊诧了一瞬，随后将花接过，眸中淬满了笑意，“谢谢，很好看。”

　　她抬着脸催促，“快问我这些花都是什么品种。”

　　郁谡不懂但照做，“这些花都是什么品种？”

　　她满意地一一指着介绍：“大飞燕、剑兰、紫罗兰、郁金香、白天鹅蝴蝶兰、洋桔梗，最后这个是骄傲玫瑰。”

　　她的手指点到哪，郁谡的视线就跟到哪，直到她介绍完最后一个品种，他毫不吝啬地夸赞，“这么厉害，所有品种都认识。”

　　白暮故作骄傲地昂起下巴，“卖花的姐姐说了一遍我就记住了。”

　　花是她亲自选的，要不是着急赴约，这束花的体型还能更可观。

　　郁谡含着笑抚了抚花瓣，心软的不像话，“怎么想起来给我送花？”

　　因为我喜欢你啊。

　　白暮的视线从他身上飘到路面，“恰好看到有好看的花，就想送给你。”

　　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像他那样把“喜欢”当着面说出来。

　　校园里的情侣不少，在校门口捧着花并不稀奇，但他们一直站在原地，路过的人多少会分过来几分注意力看他们两眼，白暮有些不自在，率先往前走，“我们不是要去吃饭吗，往哪边走？”

　　郁谡两步追上她，轻扣上她的手腕，引着她往停车的方向走，“左边。”

　　白暮意外他是开车来的，扫了眼这辆越野的外观，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这辆车也是你的？”

　　郁谡捕捉到关键字，“也？”

　　“我在零点看到你送今鹤姐回家那天，你开的是另一辆车，加上这辆，是第三辆。”

　　他略微回想几秒，解释道：“那辆车是今鹤开来的，那天我的车在商场停车场里。”

　　原来又想错了，白暮张口结舌，“哦……那这辆是？”

　　郁谡眉微挑，下巴朝旁侧轻抬，示意她去看，白暮不明所以，视线跟着飘过去，这才注意到垂在车镜下的挂饰，倏尔明白这辆车的所属，“你什么时候挂上的？”

　　要不是内饰颜色不一样，光看外观她差点以为他把S市的车开了过来。

　　“你给我的第二天。”

　　白暮用手拨了拨挂饰穗儿，开启自卖自夸：“我眼光还不错吧，跟你这辆车的内饰颜色还挺配。”她忽而想到什么，视线转落在他身上，上下看了一圈，“郁老师，你今天穿的色系跟我给你的花好配哦，都水蓝蓝的。”

　　刚才白暮光顾着送花和看脸了，没顾得上关注郁谡的穿着打扮，现在定下睛细细打量，她恍然发觉他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上身是天蓝色短袖外衫，下装是白色工装裤，清爽得就像她精心挑选的那束花。不过这确实是他一贯的穿衣风格，虽然赏心悦目，但不至于让她格外在意。

　　她的目光在他颈间的项链上流连片刻，又缓缓下移至他的双手。直到郁谡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郁老师，你今天戴了好多配饰哦。”

　　郁谡肩颈一僵，第一反应是反思自己今天是否有些用力过猛，弄巧成拙踩在了她的审美边缘上；同时又忍不住懊恼，为什么没搞清楚她的喜好，自以为是地“装点”成这幅模样。

　　白暮不知道他在短短一两秒内想了这么多，她说那句话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认识郁谡这么久以来，她很少见他的身上戴超过三件的饰品，今天这幅打扮，让她想起了舍友贴在柜门上的爱豆海报。

　　从头发丝到鞋面都透露着精致。

　　花里胡哨，还怪帅的。

　　“是不是太花哨了？”

　　郁谡已经做好了只要她点头，就立刻把身上的项链戒指都摘除的准备。

　　白暮的新鲜感才刚刚升起，闻言收神扬眸，“不会啊，这个风格很好看。”

　　他提着气，再次求证，“真的觉得好看？”

　　白暮说完，从他这声问句中品出点不同寻常，她对感情方面的事只是慢热并不是傻，电光火石间就想通了他的行径，意识到他是为了取悦自己后，心情愉悦度不由地更上一层。

　　“真的。”她再次肯定。

　　就说吧，她的眼光真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