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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   车子滑入地下车库,引擎的低鸣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又随着熄火归于沉寂。

      代驾礼貌地询问是否需要送上楼,晏函妎闭着眼,只懒懒摆了摆手。

      待人离开,车库便只剩下感应灯惨白的光,以及无边无际的、压迫耳膜的安静。

      宗沂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晏函妎像是真的睡熟了,倚着座椅没动。

      宗沂等了片刻,弯腰探进去:“晏总,到了。”

      话音未落,晏函妎忽然睁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蒙,清亮得近乎锐利,直直撞进宗沂眼底。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不是搭向宗沂伸过来虚扶的手臂,而是精准地再次攥住了她的手腕。

      这次力道更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将人往里一带。

      宗沂猝不及防,半个身子被拉进车厢,手撑在晏函妎身侧的座椅上才稳住平衡。

      两人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车载香氛混合着晏函妎身上的酒气与残余香水,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宗沂包围。

      “工作还没完呢,宗总监。”晏函妎声音压得很低,气音擦过宗沂的下颌线,“送我上去。”

      她的拇指指腹,正压在宗沂手腕的脉搏处,那里跳得平稳,但频率似乎比平时快了那么一丝。

      宗沂垂下眼,避开那双过于灼人的视线,也避开对方近在咫尺的唇。

      “晏总,您自己能走。”

      她试图抽回手,没成功。

      “是吗?”晏函妎轻笑,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却不是帮忙,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左手腕上那串佛珠的搭扣。

      细小的金属扣弹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宗沂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檀木珠子从晏函妎腕间滑落,被她握在掌心。

      油润的木料贴着皮肤,带着主人的体温,并不冰凉。

      晏函妎用拿着珠串的手,代替了原本攥着宗沂手腕的那只手,就着这个姿势,将珠子一圈,松松地绕在了宗沂的手腕上。

      一百零八颗,不算紧,但绝对无法轻易挣脱。

      木珠沉甸甸地坠着,贴在敏感的腕间皮肤上,每一颗的轮廓都清晰可辨。

      “这样,”晏函妎抬眼,终于松开钳制,语气里带着一种完成恶作剧般的餍足,“算是绑住了。扶我上去,不然……”她指尖点了点那串珠子,“明天全公司都会知道,无神论的宗总监,手腕上戴着总裁开过光的佛珠——而且,是在非工作时间,从总裁的车里下来时戴着的。”

      宗沂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滞。

      她看着腕上多出来的这串东西,在车库惨白的灯光下,檀木的颜色显得愈发沉郁,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重量。

      她沉默地维持着被拉进车内的别扭姿势,好几秒,然后,猛地向后一退,挣脱了那其实并不牢固的桎梏——佛珠还挂在她腕上。

      她站直身体,不再看晏函妎,伸手将人从车里扶出来。

      动作标准得像礼仪教程,带着不容亲近的疏离。

      晏函妎顺势将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心满意足地嗅着近处传来的、属于宗沂的干净冷淡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几乎半闭着眼,任由宗沂带着她走向电梯间。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人身影。晏函妎倚着轿厢壁,目光落在宗沂垂在身侧、戴着佛珠的那只手上。

      宗沂的指尖微微蜷着,腕骨因为用力而显得清晰。

      那串深色的珠子绕在上面,反差强烈,有种……触目惊心的契合感。

      “叮”一声,顶层到了。

      指纹锁解开,厚重的房门无声滑开。

      玄关感应灯亮起,照亮一个极度简洁、几乎看不到生活痕迹的空间,冷色调,线条凌厉,像样板间,也像晏函妎白日里示人的那一面。

      宗沂将人扶到客厅宽大的沙发上,立刻松手,后退一步,同时去解腕上的佛珠。

      动作有些急,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急什么。”

      晏函妎陷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支着额角看她,醉意似乎又涌了上来,眼波流转,“帮我倒杯水,宗总监。这是‘工作’的最后一环。”

      宗沂的动作顿住。

      她抬眼看晏函妎,对方就那么懒洋洋地笑着,等着。

      那串佛珠只解开了搭扣,还松松挂在腕间。

      对峙了几秒。

      宗沂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黏着,滚烫,一直跟随着她。

      她找到水杯,接水,指尖触及冰凉的金属水龙头,稍稍平复了一下胸腔里某种陌生的躁动。

      水接满,她转过身。

      晏函妎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上起来,就站在她身后,不足半步的距离。

      宗沂一惊,水杯里的水晃了晃。

      “怕什么?”

      晏函妎接过水杯,指尖“无意”擦过宗沂的手背。

      她没喝,只是将杯子放在中岛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宗沂腕间,那里,佛珠因为之前的急切动作,缠绕得更乱了些。

      她伸出手,不是去拿,而是用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最上面那颗珠子。

      “开过光的东西,不能乱丢,也不能……随便给人。”

      晏函妎的指尖顺着珠串滑下,若有若无地蹭过宗沂的腕骨内侧,那里的皮肤极薄,脉搏正在平稳而有力地跳动。

      “但如果是‘绑’住了该绑的人,”她抬起眼,望进宗沂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试图在那里找到一丝裂痕,“或许……佛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宗沂猛地抽回手。

      佛珠被带起,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撞在料理台的岩板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晏总,您喝多了。”

      宗沂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也更硬,“水在这里,请您早点休息。明天的会议……”

      “明天的会议我不会迟到,材料我会看。”晏函妎打断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目光依旧灼人,“宗沂,别总是提工作。”

      她往前逼近一步,宗沂退无可退,腰抵住了冰凉的中岛台边缘。

      “你手腕上还戴着我的东西,”晏函妎的声音低下去,带着酒后的沙哑和某种更危险的暗示,“就这么走了?”

      宗沂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迎视着晏函妎,清晰地说:“这是您强行戴上的。现在,请您解开。”

      晏函妎看了她几秒,忽然又笑了。这次笑里多了点别的,像是无奈,又像是更浓的兴趣。

      “好啊。”

      她答应得爽快。

      她伸出手,却不是去解搭扣,而是握住了宗沂戴着佛珠的那只手腕,拇指指腹重重碾过内侧敏感的皮肤,然后,牵引着她的手,将那只手,连同那串碍事的珠子,一起按在了自己的后腰上。

      檀木珠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衬衫,压进柔韧的腰窝。

      宗沂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晏函妎趁势贴近,另一只手撑在宗沂耳侧的台面上,将她困在自己与中岛台之间。

      酒气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彻底笼罩下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晏函妎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气息热烫,“宗总监,教会我这个道理的,可是你。”

      宗沂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试图挣开,但手腕被死死按住,佛珠硌着两个人相贴的肌肤。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衬衫的丝滑,以及布料之下,晏函妎腰肢的温热曲线和微微绷紧的力道。

      “放开。”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如果我不放呢?”晏函妎轻声问,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上,蠢蠢欲动,“你明天,会带着我的佛珠去开会吗?还是……”她刻意停顿,“现在,自己解开它?”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两人交错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起伏。

      感应灯的光静静铺洒,将纠缠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宗沂猛地偏头,避开了那几乎要落下的吻。

      她的侧脸线条绷得死紧,颈侧青筋微现。

      几秒后,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激烈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没再看晏函妎,而是用获得自由的那只手,摸索到腕间,找到搭扣,用力一扯。

      “咔哒。”

      佛珠应声而落,掉在两人脚边的地板上,沉闷地滚了两圈,停在光亮与阴影的交界处。

      宗沂看也没看那串珠子,一把推开身前的晏函妎——力道不小。

      晏函妎踉跄了一下,扶住中岛台才站稳。

      “晏总,”宗沂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更冷,像淬了冰,“请自重。明天九点半,不要迟到。”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只有略微凌乱的衬衫下摆和耳根一丝未褪尽的、可疑的薄红,泄露了方才的狼狈。

      房门打开,又关上。

      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晏函妎一个人,站在感应灯冰冷的光线下。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串孤零零的檀木佛珠,半晌,弯腰捡起。

      珠子冰凉,还残留着一点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挣扎的痕迹。

      她将佛珠重新绕回自己腕上,搭扣扣好。

      然后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

      楼下,宗沂的身影正从公寓大门走出,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夜风拂起她一丝不苟的发梢,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车子汇入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晏函妎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摩挲着腕间的木珠,眼底最后那点醉意散去,露出清醒而幽深的底色。

      唇角,却慢慢勾起一个极淡、也极有兴味的弧度。

      “宗沂……”她低声念道,像在品味一颗裹着冰壳的糖,明知磕牙,却更想尝到里面那点不知是否存在的甜。

      感应灯悄然熄灭,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她腕间的佛珠,在窗外遥远城市灯火的映照下,偶尔流转过一丝微弱的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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