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朋友(真) ...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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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并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状态下与他们一同回的酒店，又是以什么心情勉强应付完了所有的对话。
心情不是很好，可也比不上他得知父亲入狱的那一天。
他有些看不透。在经历种种之后变得对一切都格外敏感，虽说换了个环境且确信这里并没有黑魔王后心情放松些许...可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焦虑。这些举措和心理在心中放大、再放大，直到化作藤蔓缠住他的心脏。
现在...他无数次在想，那边现在发生了什么？一个星期过去了，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后他开始焦虑，他担心他完成不了任务——他担心自己的「消失」会成为「临阵逃脱」的证明；他的母亲、还在阿兹卡班的父亲、回不去的马尔福庄园和关心他的斯莱特林们。
攥紧双拳，直到掌心沁出汗珠，他也感到不明所以，甚至觉得有些恶心。令人作呕。
他承认自己讨厌伪善者，讨厌一切自以为有能力能帮助他人的人，讨厌那些仗着自己有能力就做些自以为是「善良」举措的「英雄」——讨厌格兰芬多，讨厌圣人，讨厌他们高高在上又目中无人的模样。自以为能拯救世界...简直令他发笑。
在海边时短暂间的共情让他感到恶心，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无用的情感——而这种情感会成为他的障碍。毋庸置疑。
“哟，德拉科。”
五条悟的声音让他一惊，德拉科回过神来向后退了几厘米后扭头看向蹲在一旁的五条悟，结巴道：“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买了点吃的，杰带着理子她们出去吃了。”五条悟将小吃放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半晌，“怎么，想家了？”
德拉科移开视线，“跟你没什么关系。”
“是是是，马尔福大少爷，”五条悟嗤笑一声，“没事的人坐在这伤心的跟刚参加完葬礼一样？”
“...啧。你的眼睛是不是太好了？”他在「太好」上加了重音，讽刺道。
“豁，我不否认。”五条悟坐在他旁边，德拉科挪了挪位置。
短暂沉默。
五条悟瞥了他一眼后专心地将袋子里买的零食一包包拿出来，一边想着可能导致德拉科心情不好的原因。他从夏油杰那听说了一些二人的聊天内容，况且这家伙...压力大到就算不观察都能看得出来。
真是没办法啊...还是让我来做一下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吧。
“你是不是很看不起「好人」？”五条悟问道，一边顺手打开一包根本不能称之为晚饭的薯片，拿了几片塞进嘴里。
“不，我只不过是...”德拉科试图解释，可他发觉一切都是徒劳，耸耸肩，“算了，好吧，是的。”
“所以你来干什么，说教吗？”
“让你失望的是我并不喜欢担当拯救别人的英雄戏码。”五条悟再打开一盒章鱼小丸子，拿起牙签插了一个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硬要说的话，我算随心所欲的中立才是吧。超帅的有没有？”
德拉科白了一眼，没再说话。
“况且我只是对过着悲惨人生却仍瞧不起普通人的少爷给予一个适当的关怀而已啦。”
“你怎么——”
“你，好可怜啊。”五条悟抬眸看了德拉科一眼，拿着牙签在空中画圈圈，“你莫非是反派里的好人？”
“...什么意思。”
“因为他没有坏的那么彻底，想不清楚吗？”五条悟一脸「真是拿你没办法啊」的表情重重叹了口气，“就是说啊——他在做坏事的时候还要和自己的良知作斗争，就像让你去杀人，你愿意吗？”
“......”
“嗯哼。”看着那个表情，五条悟就大概懂了，自顾自点点头，接着喝了口果汁。
“所以，你现在在和你自己作斗争喔，落魄的贵族少爷先生。”五条悟毫不在意地说道，“我没有喜欢开导别人的习惯，只是觉得没必要看你一个人失魂落魄下去。”
“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在我看来，你还没有到无法挽救的地步。”五条悟再往嘴里塞了个草莓大福，含糊不清地说。
“你什么都不懂。”德拉科舔了下干涩的唇，努力让自己的慌乱平复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哈？”
“我有必须要做的一件事...但是这该死的、不明所以的「穿越」让我卡在这里！那边...我是说，那里有人需要我。”
“什么事？不会是你要杀人吧？”五条悟将另一个大福塞进嘴里，嚼啊嚼，瞥了德拉科一眼看见对方身体僵硬片刻又说不出话来的模样之后眨了下眼。
“...不会吧？”五条悟瞪大了眼睛。
“是，就是你说的那样，你满意了？”德拉科烦躁地咬唇，“所以我才他妈的要回去。”
“...还真是令人意外。”五条悟将大福吞下去，罕见地开始斟酌措辞，“你...莫非...”
“是家族落魄后不得不杀人谋生却又与自己的良知抗拒的那种？”
“怎么可能！”德拉科白了他一眼，“只不过比那些复杂。”
“哦...巫师界原来也分阵营。像咒术师和诅咒师那样？或是咒术师、诅咒师和...咒灵？总之多方阵营。”
“啧，”德拉科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勉强点点头，自嘲地笑道，“算是吧。有救世主阵营...”他在救世主上加了重音以示讽刺，“和黑魔王阵营。”
“黑魔王？听起来像整天待在密不透风的暗黑城堡里定期召唤下属们完成杀人任务的那种可怕东西。”
德拉科抽了抽嘴角，勉强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所以这次轮到我了。”
“不是吧？真的啊？”五条悟喝了口果汁，“我都可以写小说了...以后辞了咒术师去当作家好了。”
德拉科没有理睬他，接着说下去，“对啊。而且我要杀的还是救世主中的「救世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豁，听起来还蛮有趣的嘛。”
“我没有在开玩笑。”德拉科垂眸，“我会死，我的家人也会死，你能理解吗？”
“为什么这种事要交给你去做？明明你还只是个学生哎。”
“因为啊，”德拉科苦笑道，五条悟第一次在对方的脸上看到这个表情，“他信任我。”
“......哈。”五条悟沉默。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像某个晨间剧的悲惨配角，他一瞬间说不出什么话，只是默默再打开了个焦糖布丁。
“我是说，他信任我，”德拉科似乎要证明什么，似乎要说服自己、似乎要说服所有人般的将自己的袖子拉开露出胳膊上的黑魔标记——“所以选择了我。”
德拉科在崩溃。而五条悟清楚地看到了这点，看到了他颤抖的指尖与发红的眼眶，看到了颤抖的语调和不知所措的表情。不过他并不打算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对对方所处的环境几乎一无所知，除了刚才说的那几句勉强算是信息的内容以外...那个纹身是什么只有他才有的标志？让他杀人就是他被信任？五条悟不置可否，移开视线。
“你，是不是天真过头了？”一段沉默过后，五条悟抛出这句话。
“...什么？”德拉科错愕地问。
“你只是一个棋子，看不出来吗？”五条悟挑眉，“说什么信任，只不过就是想让你更好地效忠于他。我虽然不知道那个是什么东西，但是...啧，总之就像给一条狗栓了条绳一样的感觉吧？”
“Shut up. ”德拉科的错愕化为瞬时间的烦躁，其上升到了顶峰。
讲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是不是对的，他一直在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将自己所做之举都定义成正确之举，试图说服自己，试图告诉自己这是他必须去做的——这是伏地魔信任他，所以才把任务交给他，除此之外别无其他理由。
...可这真的对吗。
他自己也不信。倒不如说所有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为了惩罚卢修斯、惩罚马尔福家，让他德拉科当个随时可扔的棋子，这只是为了看德拉科到底能做出什么贡献——也是为了让他去送死。
可德拉科不愿相信，他甘愿将自己瞒在幻想里，他宁愿...宁愿相信自己是被信任而不是被抛弃。
“看样子你也知道你真正处于什么情况嘛。”五条悟双手撑在身后，眼睛透过墨镜直勾勾地看他，“嗯哼...大概就是被抛弃的棋子嘛。”
德拉科本以为再度听到这句话的他会暴怒，会拽住对方的领子，质问他，愤怒地大声喊，说不是这样的，他是信任自己，所以才会让自己担任如此艰巨的任务，所以才会让自己杀死邓布利多，所以...所以......所以。
...所以呢。他自己说出来都不信。
可他一度逼迫自己相信，否则他的行为在他眼里看来就是可怜的、就是可悲的。
德拉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苦笑，偏过头不去看他，“...那我能怎么办。”
“嗯...果然还是别回去了吧。”
面对德拉科疑惑又愤怒的表情后五条悟坐直身体举双手投降，“好吧好吧...我是说，走一步看一步。”
“...那我回去之后呢。”
“看你自己咯，”五条悟耸了耸肩，“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哪有能力为你出谋划策。”
“不过...看你想站哪一方阵营。不过我觉得，强迫别人去杀人的组织不是什么好组织，你还是站到另一边去比较好吧。”
德拉科抽了抽嘴角，气笑了，“那么那将会是我此生做的最恶心的决定。”
“为什么？”
“...不，不是什么要紧事。”德拉科轻咳两声，顺手拧开五条悟拿来的饮料喝了几口。
过了几秒钟的停顿后，“我或许可以和你成为朋友。”
Friends这个词就像烫嘴的热茶，说出口后德拉科自己都怔愣半晌。回忆起来，他只在嘲讽别人时说过这个词，让对方滚回去和他们的朋友玩过家家吧、快去交个巨怪朋友吧——这种侮辱别人时说的话，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自己嘴里堪称真挚地说出来...还是在这种场合。
前后文都不搭，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房间暗下来了，太阳总算完全落了山。
德拉科久久没能再说出话来，本想说一些嘲讽或收回这句话让他觉得刚刚自己说的话是很可笑的，但他偏过头去看向五条悟，对方那时也正好睁开眼睛与他对视。
五条悟本想说拒绝的话或什么「看你表现」或一系列嘲讽对方的字字句句，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德拉科此刻的状态不算好，且他那个角度就那么看着他...意识到仅仅和对方隔了不到一臂距离的五条悟慌乱地移开视线。
那家伙的脸原来就长得那么好看？皮肤怎么比他还白——哦，对方本来就是英国人...不、不对！
德拉科的表情在刚刚说出口时真挚的不行，而在发现自己刚刚说出了什么话后又显得有些慌乱...但还是没说出其他字句。
五条悟看着他半晌，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移开视线，“...已经是了。”
朋友两个字很难说出口。至少在他活着的十六年里，说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能够与五条悟成为朋友...也可以和他成为朋友。
他曾认为没有利益的关系都是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沙和薄雾，而如今，他暗暗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
一生中总会遇到一些人，不在乎你的家世、不在乎你的缺点，或许是喜欢上你的性格，或许是喜欢上你某些领域的出类拔萃，或许是喜欢你的脸，或许是喜欢你的身材，不，或许——或许喜欢你的灵魂，你本身。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朋友(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