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只爱毛茸茸

5、无名小村.云从龙 杜万向苏朝

　　人到齐了，杜万让德沐又说了一遍今天收集到的信息，然后让男孩也说说他的经历。
　　这是苏朝第一次听到那男孩的声音。他以一种非常平和的声音说道：“我先是到了西边的河道。德沐先生已经说过大致情况了，我补充一下。”
　　“西边的河道要更深一点，目测接近一点五米。有一口井，没有水，但干涸的痕迹更新一点，主要体现在裂纹大小上。那口井还有个木制的井盖。井盖背面扣了一口铁锅，没有把手。井旁有一个大的瓷碗已经碎了。上面有圆形的点状盐痕。这是这个村子最后的挣扎。”
　　井盖是为了防止水分蒸发。铁锅扣在井盖上是为了凝聚蒸发的水汽，保留水分。瓷碗是为了接住铁锅滴下的水，不让它掉到地上。
　　破碎瓷碗上的圆形盐痕，应该是眼泪。这是这个村子最后的一点水。
　　想到了这一点，苏朝突然明白了殷黎和德沐在地窖里说的话。
　　“滥施刑罚。”苏朝小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殷黎，这是地下那位的罪吗？”
　　对此，殷黎的回答是：“是。”
　　他补充道：“这是他无法逃脱的罪。他不是造成这一切的人，却是为虎作伥，又放任这种情况发生的人。”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了？这么斩钉截铁。苏朝想到。
　　[美人好像瞒了漂亮哥哥很多事情呢～]
　　现在在看苏朝的，大多是因为他和殷黎的脸留下来的。那些家伙拿他们当磕糖工具人，连名字都懒得记，只以“美人”和“漂亮哥哥”代称。
　　殷黎知道很多东西，苏朝知道。殷黎对他的态度有问题，苏朝也知道。但他还知道殷黎现在有很多事情不方便说——这是直播。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也没问。
　　他更奇怪的不是殷黎对他的态度，而是自己。他对殷黎太信赖了，就好像他非常肯定殷黎不会害他一样。
　　男孩继续说道：“河的对面有一个坟墓，上面写着‘吾妻友人，张氏之墓’。背面写着‘我活到最后是因为你吧。所以我憎恨一切，憎恨我的命运，但唯独不恨你们夫妻二人。洪武书张氏遗言。’”
　　“洪武，是地底下那位的名字吧。”小暖真诚地说道：“好惨。”
　　苏朝迟疑道：“应该是？你的好惨指的是……”
　　“都好惨。”小暖回答道：“比《活着》里的徐富贵还惨。活到最后的人是很惨的。这么惨的人能不恨洪武，你说洪武受了多大委屈。所以都很惨。而且洪武已经是鬼了，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那就更惨了。”
　　苏朝无奈地心想：你在这方面的共情能力还真是出色啊……完了，他也要被传染了。
　　“后来我就向北绕。”男孩说道。
　　“北面是平原，大概是村子的正北方有一个树桩。树桩里有个洞，里面什么也没有。然后我就回来了。”
　　十句话里九句真话一句假。
　　男孩不想自找麻烦，将鬼婴的存在隐瞒了下来。
　　他们开完总结会后杜万将晾晒好的军大衣和棉被发了下去。
　　然后开饭。
　　气温已经降了下来。他们吃的是火锅。洪武总共拿出了四个锅。一个辣锅，一个清汤，一个番茄，还有他自己一个锅。
　　各种食材都放了出来，要吃自己拿。
　　[有大衣和棉被我就很震惊了，居然是吃火锅？杜万做任务他不赚点数的吗？]
　　[笑死，我们家万万的享乐主义啊]
　　[那也不至于啊。万万，在场是有你看中的新人吗？]
　　杜万看到这条金闪闪的弹幕，小声回答道：“是啊。想知道吗？”
　　杜万和弹幕一阵相（la）亲（long）相（jin）爱（zhu），赚够了打赏后，杜万找上了苏朝。
　　他已经看出来了，殷黎在主动让着苏朝。所以如果他想拉拢殷黎，那么先把苏朝拉拢过来，成功率应该会有所提升。
　　“苏朝，有件事情跟你说下。小暖也可以一起过来。”杜万说道，他示意苏朝他们到他那边去。
　　苏朝过去之前还不忘从旁边捞了几块肉放在碗里，也不管那是不是自己的。
　　德沐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肉到了苏朝碗里……然后他又去拿了点肉来重新煮。
　　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殷黎正端着个盘子去盛些食材，看到这一幕倒是非常熟悉。
　　苏朝从他的猫饭里夹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别人的东西。小时候拿石头树枝和别人换玩具来玩，大了就从猫碗里明抢。后来为了这个喜好，苏朝还会提前留好猫饭的余量。
　　这简直让殷黎无力吐槽。自家崽崽，还能怎样？
　　但！是！
　　现在他都开始抢别人碗里的菜了！
　　“你找我什么事？”苏朝盘腿坐在杜万对面，小暖则坐在了苏朝右边更靠近他的一侧。
　　“我想问你要不要加入我这边的公会。”杜万留意了苏朝的喜好，也注意到他时常往返于三种口味之间，于是用筷子的另一头从自己的锅里捞了些苏朝夹地比较多的菜放他碗里。
　　苏朝道了声谢。
　　“云龙阁现在虽然不是头部的公会，但很注重对新人的栽培。”杜万拿出三瓶不同口味的奶茶，上面有着云龙阁的logo，是一条隐于云中的龙。他把其中两瓶的盖子拧开，分别给了苏朝和小暖。“你知道新人最缺少，也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不等苏朝回答，他就说了下去。“不是点数，点数可以赚。不是物资，凡是东西总会有个价格。当然，有价无市的东西是另一回事。”
　　“是信息。”杜万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他的那瓶奶茶的瓶盖发出“滋啦”一声，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喧闹声中格外刺耳。
　　“新人最容易上的当就是买到了错误的信息。而云龙作为老牌公会，最不值钱的资产就是信息。”
　　“这意味着公会有稳定的产出，你们也能更快累积经验。当然，公会也更希望你们能尽早独当一面，去开拓。”
　　“所以，你们怎么想？”
　　苏朝眯起眼睛，比起弯弯绕绕的说话方式他更喜欢直接点。“如果是这样的话想加入你们的人应该很多才对。为什么你会来拉拢我和小暖，或者说我？”
　　“因为云龙阁现在有些青黄不接。”杜万说起云龙阁的缺点没有丝毫不自然。“云龙现在没有足够亮眼的新人，这会让人们有一种云龙阁即将没落的错觉。”
　　“最好的方法自然就是找些能力出色的新人来培养了。虽然这只是门面功夫，但对于云龙阁这种老牌公会来说，这种面子还是比较重要的。毕竟大家都喜欢看一些更朝气蓬勃的东西。”
　　“所以，你看上我哪点了？”这听起来像是要对方夸他，于是苏朝换了种说法。“至少要告诉我以后我要往哪个方向努力吧？”
　　“首先，你的形象就不错。”
　　苏朝脏手脏裤子，但从不脏脸。如果不是这里没有水，杜万相信他会经常清理自己。这意味着他很注重形象——他是为数不多的会饭前洗手的人——因为杜万给的量是一样的，用来洗手就意味着他能喝的水少了。
　　而且，形象确实很重要。他们是搞直播的！
　　“其次你很小心。”杜万笑道：“虽然你让其他人找骨头，但是你自己还没碰过吧？”
　　苏朝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二个优点要有详细案例，这样才不像是在夸人，而是描述事实。
　　“再次嘛，是你的直觉。”
　　第三个优点最好更加深入，如果不能深入，就要能够取悦到对方。最好，两个都有。
　　“这么短的时间能和小暖，还有殷黎成为相处愉快的同伴，不简单啊。尤其是小暖，警惕心很强啊。”杜万转向小暖道：“你的刀现在就在右边袖子里吧？我让苏朝过来的时候放过去的。”
　　小暖略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捂嘴道：“你干嘛老是盯着我一个小姑娘看啊。”
　　杜万：……
　　苏朝：……
　　喂，就连他都听出来小暖是在故意歪楼了啊！
　　总之，苏朝以想要和殷黎在同一个公会为由暂且推脱了。代价是小暖和杜万意味深长的眼神。
　　嗑糖族会到处跑，从各个视角找糖吃。他们当然也看到了殷黎和苏朝的cp。
　　“双核的阵型也很常见。你们的形象不同，思维方式也不同，又都很聪明，很适合做双核。”结束时杜万说道：“我会为你尽可能争取到殷黎的。”
　　说完他以一种宽容地、鼓励地目光看向苏朝，然后兴致勃勃地朝殷黎走去了。
　　小暖在苏朝耳边说道：“我赌他会跟殷黎说你是顾虑他的想法才没有同意的。”
　　苏朝抽了抽嘴角。“是一定。他不会撒谎，但会以主观的角度夸大。”
　　“而且，说不定我才是顺便的那个。”苏朝自认自己目前表现出来的价值是远远比不上殷黎的。
　　他也大致能猜的出来杜万在想什么——无非是看他和殷黎关系好罢了。不过在苏朝看来，殷黎只是不喜欢成为做决定的那个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