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只爱毛茸茸

10、默娘 苏朝捡到一

　　殷琛和殷琥在井底收尸时，四象神君仍不死心地在给他们添乱，也袭击过小暖试图封闭井口。
　　然而都被他们对付过去了。
　　五个节点已经断联了三个，就像控制傀儡的线被挣断了一样。再加上阴网正不断被剪断、净化，邪神已经愈发难以控制那些恶鬼了。
　　恶鬼本就是寄托于阴网而存在的。阴网铺设于地下，白天烈阳高照，虽不会对阴网造成损伤，但若是恶鬼敢直面阳光就另说了。
　　太阳会让恶鬼知道什么叫作见不得光的东西。
　　四象神君在白天黔驴技穷，但不代表他在晚上也可以轻易应付过去。
　　要不是殷琛探查到它当时的所在，殷黎又以一枪吓到了它，之后又有殷黎守夜，第一晚他们绝不会那么轻松。
　　满地的骨头可以为此作证。
　　希望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苏朝已经恢复了。小暖真诚地祈祷着。她喜欢那个哥哥正常的样子。
　　然而走到半路时，殷琛却说道：“阿琥告诉我，殷先生让我们去四象神庙。他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你自己回去吧，去找苏朝。”
　　小暖发出了“啊？”的声音。“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虽然她的确是想回去，但她还在生气呢。一听是殷黎让她回去，她就开始不乐意了。
　　“殷先生说，他不信任杜万，所以拜托你保护苏朝。这里他还能相信的就只有你了。还有，如果苏朝没有受伤的话，结束后他就教你操纵金线的方法。”
　　小暖唇角轻轻翘起，显然很是受用。“那就没办法了呢，拜拜～”她挥挥手告别了殷琛，蹦蹦跳跳地走了。
　　‘真好懂啊。’殷琛的话语飘荡在灵魂通道中，传到了殷琥心里。
　　随后第二句话传来。‘真羡慕。’
　　殷琥摸了摸殷琛的灵魂。殷琛又望了一眼灵魂通道深处的那抹光，退了出去。
　　一人一鬼相伴朝四象神庙赶去。
　　殷黎来这里是正是为了晚上。
　　他仍在营地时，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苏朝。
　　“嗯？你现在就去四象神庙？”苏朝问道。“不是还没有做好准备吗？”
　　殷黎回答道：“所以才要让他在晚上没心思捣乱。不然光是把那些骨头拉回地里，我们今天就白费功夫了。”
　　四象神君当然不会对殷黎他们破坏阴网的行为坐视不理，捣了好几次乱，有人已经受伤了。
　　现在的骨头全用布裹了起来，从三个方向打上聚光灯，恶鬼们不知道阳光与阴影的边界不敢过来。但这种方法到了晚上肯定行不通。
　　苏朝问道：“你不会要和祂纠缠一晚上吧？”从他的行动时间来看，殷黎根本没睡多少时间——他起来之后殷黎才睡，可他回来时殷黎居然已经在干活了，也就是说殷黎最多也不过是睡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之后殷黎又一直在耗费力气净化那堆骨头。他很担心殷黎的精力和体力。
　　他家崽崽啊……殷黎心想，怎么这么遭人疼呢。
　　“放心。”殷黎微微笑道：“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虽然殷黎这么说……苏朝抱着冰袋想到，他还是担心啊。
　　殷黎似乎是超出他认知的强，但强就不会受伤不会累吗？
　　苏朝将手伸向一块骨头，拿了起来。“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这是道家的《净天地神咒》，本是请群灵镇岳的，但在这里嘛……能引动太阳之力除个晦气就不错了。
　　苏朝闻了闻那块骨头，然后扔到了他脚边的布包里。在他的另一边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三十来块骨头，有大有小。桌子另一边是德沐。
　　这些都是其他人收集来的。
　　更多的骨头堆在附近的一块空地上。如果有人路过看到他们桌上的骨头少了，就会从那里再拿一点放过去。
　　偶尔苏朝累了，就会四处走走，活动一下。
　　他走到树下时没注意，被树根绊了一跤，起来时摸到手底下有一个硬硬的东西。苏朝以为是骨头，就拿了起来。随后一看，原来是一块玉坠，绳子已经断了，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那块玉刻的是一个长着龙角的女性。右眼旁有一点非常细小的瑕，就像眼泪一样。
　　苏朝拿布把它包了起来，打算等殷黎回来问问他。
　　奇怪的是那之后，再没有人找到骨头过。就连杜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更奇怪的是，净化骨头的任务进度条进展比之前要慢了很多。
　　地面已经都找过了。杜万只好让人把除了两件神殿之外的屋子都给拆了，找找屋子里面或房子底下会不会还有骨头。
　　虽然苏朝直觉已经没有了。但他说不上来理由。
　　小暖回来时就看到一副乱七八糟的景象。“哇，这又是怎么了？”
　　苏朝和她说了说情况，又给她看了下那块玉坠。
　　“这不是妈祖吗？”小暖说道。
　　苏朝疑惑道：“妈祖……有龙角？”
　　“据说在宋朝，妈祖就和龙女的形象合在了一起了。而且你看她穿的，是平民的窄袖，脚踏波浪。”
　　“龙女生而高贵，就算是观音身边的龙女都不会这么穿。妈祖娘娘就很合理了，她本来就是普通船女嘛。”
　　“而且。”小暖说道：“大祖母她们有时会祭拜一位狐仙，然后再拜拜妈祖。据说那副妈祖的画像就是那位狐仙画的。那副就和这个差不多啊。”
　　“如果殷黎在这里就好了，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他肯定知道。”苏朝嘀咕道。
　　玉坠里的不是妈祖，但也的确是妈祖。自从这群陌生人来到这里她就一直醒着。
　　她只是一枚小小的玉坠。工匠在这块玉上刻她也只是因为好卖。她诞生于一个女孩的信仰，连神都算不上。
　　邪神不知道她的存在。于是她连同这片天地一起，被阴网同更广袤的天地隔离了开来。
　　像她这样渺小的存在，本应一直隐瞒自己的存在，以免被四象神君知道而惹来灾祸。
　　但或许是有人认出了自己，或许是提到了一个她应该很熟悉的名字，或许是……她知道自己已经等不到下一次了。
　　她就要消散了。
　　所以，她选择孤注一掷。
　　她要向这些人类，也向那个自称四象神君的邪神宣告了她的存在。
　　这些人想要下雨。
　　她有妈祖的力量。她能下雨。她可以回应。所以，带她离开吧。
　　她不想死。不想……还没有真正见过广袤的天地就在这么一个无人问晓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消散。她更害怕的是，如果连她也消散了，恐怕世界上就真的没有妈祖这位神明了。
　　你看，妈祖已经虚弱到连她这种存在都能假装自己是妈祖了，甚至还能一点一点地想起“身为”妈祖时的事情！
　　于是，在苏朝坐回椅子上，将手伸向旁边的骨头时，玉坠稍微动了下，将那些骨头全都净化了。任务进度直接涨了一小截。
　　苏朝愣了下，刚想开口，小暖拉了苏朝一把让他把话憋回去。和殷琛殷琥一起后，她可算清楚了什么叫做“实时通报”。
　　合着地底下其他骨头都是这块玉坠，不，妈祖净化的？难怪他们找不到骨头了，因为需要净化的就剩这点了！
　　苏朝没有声张。
　　他也没有要将净化的任务推给妈祖的意思。相反，他剪了一块勉强算是干净的布，用水清洗了一遍，将玉坠擦拭过后妥帖地包了起来，仔细放好。
　　妈祖的力量还是留着用来降水吧。
　　虽然殷黎没说，但他也能猜到。天地归寂对于神明来说也是一场劫难。妈祖的力量大概所剩不多——不然这里绝不会如此凄惨。
　　何况，凡人能做的事情交给凡人就好。
　　苏朝的做法让玉坠里的小小神灵很安心。她等着苏朝的祈祷。
　　殷琥直接带着殷琛从阴网赶了过去，这样比较快。
　　殷黎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言语，抬脚进了四象神殿。
　　二郎神庙早已蒙尘，四象神庙却金碧辉煌依旧。
　　四象神君的金身真的是用金子做的。眼睛是一颗颗昂贵的珠宝镶嵌而成。
　　那是一个象鼻虫的样子。
　　殷黎低声笑了声，道：“高贵的就算站在泥里仍是高贵。低贱的用了再好的东西都是低贱的杂混。”
　　四象神君受到挑衅，金身动了。
　　在殷黎的计划表中，洪武才是最后一个。
　　殷黎看了一眼净化骨头的任务进度。四分之三，可以打。
　　“你们看清楚了。月华，不是用来防御的。”殷黎将月华凝成的金光萦绕在手和脚上。“而是用来进攻的！”
　　说着，他跳到了空中，逮着邪神的头就是一顿踢。
　　四象神君的金身虽大，却笨重。
　　它打不到殷黎，殷黎却能打到他。
　　月华有着消解邪气与阴气的作用，随着殷黎的攻击烙在邪神身上，就会持续对祂的金身造成腐蚀。
　　神殿高大宽敞。但对于祂庞大的金身来说还是太过逼仄。金身裂开的缝隙中有成堆的象鼻虫爬出，从空中分别向殷黎和殷琛他们袭去。

作者有话说

　　妈祖真名林默，故而玉坠中灵名为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