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黄玫瑰》嘻桃

2、短命女

　　醒来，眼前是一片蔚蓝净澈的天空，后背传来的是几分扎人的感觉。恍惚间我坐起身，视线从蓝天移转出一片青青草地，铺满了半个眼帘。
　　阳光依旧发狠地照在头顶，烧烫着我可怜的头皮，好像头皮随时要和头骨分离。远处树林的蝉鸣声不轻不重地振动着耳膜，我站起来发了会儿呆，总感觉两只手里空落落的。
　　原来是扫大街时手里拿的扫帚不翼而飞了。
　　环顾四周，确定自己正站在一个山头，山头的左边右边，前面后面，是又一个个山头。
　　这里的风景非常熟悉，让我想想……
　　？？？
　　这里竟然不是大街上，不是公园，也不是垃圾场。
　　这竟然是我四十多年前放牛的地方。
　　是我老家，山泉村。
　　可前一分钟我不是还在大街上捡垃圾么？
　　燥热的风吹进草丛，又顺着草丛吹进了我的裤腿。我低头瞧了瞧脚边被吹得发躁的绿草，却被两只穿着破草鞋的脚丫子给拉扯住了视线。
　　这对小脚丫子，脚指头又细又短，指甲盖薄薄的，黑色泥垢在缝隙里堆积出了一条条粗线。
　　至于草鞋，自然也是脏兮兮，破破烂，我勾了勾脚趾，脚底传来熟悉的粗糙感。
　　这分明是我八岁时，我阿娘给我编的草鞋。
　　肥大的裤腿灌进了热风，此时我才发觉自己两腿细瘦，身躯娇小。我伸出双手，确定自己两条胳膊也是如此。
　　我兴许要去见阿娘了，人走之前都会梦见自己生前的过往，他们说这叫走马观花。
　　嗯，我这一生啊，太多时间在大街上和垃圾为伴了，如今走的时候也是倒在大街上，自己也分不清是被累死的还是被热死的。
　　也不知道，这个梦会做多久。
　　思绪万千之间，一股粪臭味后知后觉钻进了鼻腔。闻着那气味瞧去，一头灰黑色的庞然大物在我身后侧着身正摇着尾巴，缩动着屁股。
　　“哞——”

　　我一眼认出，这是我家的老黄牛。
　　噢不，它这会儿应该还年轻。
　　拉的屎都那么臭。
　　它转过身，似乎是几近愣怔地盯着我，尾巴都不摇了，好像知道我此时此刻的不一样。
　　老一辈说的好，牛果然是有灵性的。
　　烈日下，我与老牛面面相觑，平静地有几分微妙。
　　身后传来一声沙哑但尖锐的呵斥，惊得我两边肩膀忽地跳起：
　　“短命女，又偷偷睡觉了！”
　　面前的牛也被吓得颤了颤前腿，眼神发懵。
　　“晚上不要吃饭了？野菜还没去割啊？！”
　　随声望去，最近处一个山坡上下来一个瘸腿大汉，顶着大太阳眯着眼歪歪扭扭地踱步，露出艰难又咬牙切齿的表情。
　　这是我阿爹。
　　他出乎意料地年轻，虽然跛了脚，但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刀子嘴。
　　短命女，是我们这边的方言，专门形容不听话爱闯祸的女孩，是我小时候他们口中我的代名词，我从小被这样叫到大。这个名字很难听，也很狠心，而我的父母真的这样狠心叫了我二十多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