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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循环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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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请问死三遍有什么感想要发表吗?”
身体撕心裂肺的疼痛还在,我仅仅只是睁开眼睛,就花光全部的力气,眼前白光一片,隐隐有模糊的影子在前方挡住光源。
“我能写吗,论复活一百问。”
庆纣噗嗤一笑,扶着我从床上坐起。
我这才缓过神,抬手查看自己的身体。
“靠,从那么高地方摔下来,连点淤青都没留?”
面对我的惊奇发现,庆纣撇撇嘴。道:
“留了朋友,你都摔成一张了。”
“那现在是,怎么,你来送我去奈何桥喝汤走流程吗?”
她扬唇一笑,让我自己看看身上的衣服。
蓝白条纹,沾满消毒水味道的熟悉衣物,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里。只有仪器在发出“滴滴”声响。
“这又给我干哪儿来了?”
庆纣避而不答,问我饿了没有,想吃什么。
“我想吃炸串。”
出院手续办理得很快,庆纣站在路边等待着谁。
我抬起手遮挡住刺眼的太阳,头顶的绿荫在风吹过后落下一片片叶子。
身体并没有任何伤口,但疼痛在四肢百骸中流淌,每每挪动半步,都会让人痛不欲生。
“上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我们跟前停下,裴诉戎摘下墨镜,他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那天鬼魅一般的男人似只是一场梦。
车内只剩下沉默,手掌贴上车窗玻璃,熟悉的景色不断变化后退,我愈发分不清现在是虚幻还是现实。
炸串店老板见我们进来,他挑起眉打招呼:
“来啦。”
“嗯。”我应了声,挑了些素菜放进筐中,庆纣和裴诉戎肩并肩站在冰柜前挑菜。
“来碗面?”
“好。”
我拆了筷子捏在手里搓,闻见炸串酱料香味方觉腹中饥饿难忍,没什么精力再去想什么现实虚幻。
现在先要填饱肚子。
“就这些。”
一道柔和的声音出现面前,我不禁皱紧眉头,飞速抬眼望去。
站在店门口给老板递菜筐的女人不是葛芸云又是谁。
女人留着利落的短发,耳垂上的水滴形琥珀坠子随着动作晃悠,她卷起速干衣袖子,往自己面前的杂酱面里加了一大勺辣椒油。
“阿云,喝咖啡还是纯茶?”
她还没回答,店里的其余顾客已经被我弄出的巨大动静吸引住目光,面前的酱油瓶“哐当”倒下,我浑然不觉自己浅色的衣裳已被弄上污渍。
提着饮料出现的男子背着光,也好奇地投来视线。
盛汲叙那个早已身死的好兄弟眨眨眼,他不解地看向葛芸云,女人朝他耸肩。
她也搞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没事没事,就是您二位长得像她的故人。”
庆纣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擦拭我衣角弄脏的部分,裴诉戎从容落座,他阻挡住对面两人探究的目光。
“放轻松,先吃饭吧。”
我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思,不耐地询问二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可听说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
裴诉戎不愿说,只能是庆纣来坦白。
他那位师兄,好心救下一位修行之人,放在自己家里养伤。
师兄本是好意,不求对方能够报恩,家中老小皆对那名修行之人以礼相待,能帮的地方都热心帮忙,师兄家境虽差,但也是掏了些家底医治对方。
师兄刻苦几十载就是为了考取功名,他本应夺得榜首,在殿试那日,却阴差阳错连个探花都没捞到,皇帝神神秘秘对他说,昨夜有仙人入梦,说师兄是影响国运的特殊之人。
事关一国命运,皇帝不敢大意。
失魂落魄的师兄回到家,推开门便见自己满门倒在血泊这种,而他好心救下的人,面无表情擦着佩剑上的血。
“你回来啦。”
那名修行之人见到他,十分开心地拉住师兄的手。
“你帮我如此,我不知道怎么回报,这样,我已修道成仙,你与我一同去天界可好。”
师兄怔愣地望向自己年幼女儿,尚未识字却因自己的好心落得个尸首分离的下场,小姑娘死不瞑目,一双眼紧紧盯着父亲的方向。
他这才反应过来,皇帝口中那名入梦的仙人也是眼前的这名凶手。
“究竟……究竟是为什么啊!”
倾尽心血数十年苦读,只因自己多管闲事,好心却害得自己满门惨遭屠戮,前程也化成过目之烟。
师兄崩溃着,拎过靠在墙角的斧子怒嚎着朝他劈去。
就差一步。
长剑贯穿他的胸口,双手握着的斧头也砸在地上。
“我这是为你好,仙家不需要这些凡世之物,既心意已决,便跟在我身边好好修行。”
再次醒来,师兄已然感觉不到自己身体上的疼痛,就连想起自己惨死的家人,胸口中也不会再泛起任何情绪。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包裹其中。
每行一步,都难以呼吸。
天界人人都说他有福气,拜在上仙门下,未来之途不可估量。
他早已麻木。
直到那名上仙牵回来一个尚未完整化形的小姑娘。
她便是庆纣。
小姑娘躲在上仙背后,怯懦地观察周围的模样像极他那个枉死的女儿。
就在那个瞬间,师兄身边的牢笼被打破,他对那个小姑娘关心备至,上到修行,下到日常生活,都无微不至。
小姑娘也很依赖他。
彼时,他找回一些在凡世才有的情感。
“你说上仙与仙子心意互通,还要大婚?”
“是啊,我看到上仙送给仙子一条虎尾鞭,那鞭子乃是灵兽的灵根所化,上仙还用皮草包裹握柄。”
师兄懒洋洋的目光移到仙子手里的鞭子上,黑白花纹泛着金色的光。
那纹路他见过。
就在面前的小家伙身上。
他借口领命处理上仙遗留下的事情到灵兽洞穴,打开心眼看到在这片土地发生过的事情。
剥皮抽骨,上千年修为的灵兽被迫与自己的骨肉分离,她的骨便是那鞭身,血肉也化成灵丹落进上仙的百宝囊。
小小的灵兽龇牙冲着他,一记雷击劈在她身上。
“不识好歹的东西,都是为你好。”
庆纣根本不是捡来的,是他屠尽族人抢来的!
他仿佛回到布衣书生的时候,和弱小无助的灵兽四目相对。
他要复仇。
“不是说凡世之物不可追,师父何日与仙子成亲?”
上仙笑他不解风情,又计划着要为仙子打造何等盛大的婚仪。
陷入凡世感情的不只是上仙,还有庆纣。
那名仙子有个聪慧过人的徒弟,和庆纣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人都在为上仙和仙子的结合而高兴。
对于他们而言,能够离对方更近一些,便能足矣。
可就连这样的小小幸福,也要被高高在上家伙们打破。
“你最近和那只灵兽相处不错?”
“师父从何处听闻的消息?”
师兄给二人沏茶,余光观察着裴诉戎的表情。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诉戎,你修行不易,那只灵兽也是你未来修行时的材料罢,不可用情至深。”
“诉戎也是到年纪了,若是想,我与你师父可为你挑选相配的道侣,你可千万不要玩物丧志。”
上仙的话如一柄利刃再次刺穿师兄的胸膛,他抿了抿嘴,抬起茶壶便离开。
“你若是敢伤我师妹,我定叫你求生无路,求死无门。”
面对青年的威胁,裴诉戎握紧剑柄不语。
这些事与他们而言,只是个插曲。
上仙晋升上神,掌管人间姻缘,而他那位道侣也得高升,掌管万民命数。
“纣儿也到了年纪,你说要不要炼成丹药送给诉戎。”
裴诉戎偷听到二人的话,握着剑身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
师兄蓄谋已久,利用裴诉戎修改当朝皇帝命数,此事一经发现,仙子下了大狱。
而上神为爱劫狱,二人双双跳下仙台。
姻缘薄被裴诉戎藏了起来,那本命数薄也被师兄拿走。
他隐姓埋名消失在凡世之间,这时的裴诉戎才意识到自己被人坑了,他设局交还姻缘薄,天帝无处发泄的怒火找上门,勒令他与庆纣必须将命数薄带回。
二人辗转几世都未发现命数薄的踪迹。
在这同时,师兄已经完成自己复仇的第一步。
他找到上神和仙子转世,将两人的魂魄取出,糅杂起来放在陷入循环的葛芸云身上。
他要这二人记住,这种被人轻视、欺辱的滋味。
李维也是这场计划的一环,他内向但极易记仇。
“他之前是不是找你告白过然后你……”
我只是说自己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况且,李维并非真心喜欢。
他只是觉得在这儿只有我愿意跟他讲话,我喜欢他罢。
然后没多久我跟盛汲叙就搅在一块。
李维心生怨恨,觉得我装模作样,和他看过的女人都一样,攀高枝。
“那他二人?”
我看向坐在角落的葛芸云他们,庆纣伸手将我的脑袋扳回来。
“大师姐……啊不,就是你们那天见到的姑娘,她是主事的,说是循环再开便就是机会,望你珍惜当下啊。”
庆纣说那个姑娘补全了葛芸云逐渐消散的魂魄,她选择在循环开始就和盛老二离婚。
“不、不是,我不是自尽,我这不是被盛老二推下去的嘛!”
一直不语的裴诉戎终于开口,淡淡揭穿我的计划。
“那天是你使计让盛汲势出手,是你的意愿,并非他,盛汲叙跟着你跳下去便也是自尽。”
他用手指蘸取茶水在桌面留下一个横向的“8”。
意思很明显了。
“嗨呀,这点小谋算都被你们看了去。”
我摸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老板端着炸串上来,我旋即提出另一个问题。
“为何葛芸云不认识我呢?”
庆纣和裴诉戎皆没想到这点,两人思考片刻,犹豫着回答:
“许是你还没在人家面前登场吧,咱家主事的说,你好像跟盛汲叙才有几面之缘。”
干得漂亮!
我生怕盛老三记着设计他二哥推我之仇,别的不说,光这个他就能甩脸子记一辈子。
“但他肯定还是记着你的,别想了。”
裴诉戎出言打破我的美好幻想。
但……
转念一想,他记得又何妨?
反正我俩现在也还是陌生人,区区盛老三能奈我何。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是,嗯……我女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只是此刻不存在。”
还好还好,这个小棉袄还会回到我身边就好。
我们三人这才专心吃饭,结束后,庆纣问我现在想做什么,我朝她一笑。
“暂时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