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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相思牵挂 两地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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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的风裹着砂砾,簌簌作响。
魏池一身玄铁战甲,肩头还带着路途风尘,盔缨微微歪斜。案上铺开巨大的舆图,烛火跳跃,将她的影子长长投在帐幕。帐内数位将领环立,人人神色肃穆。斥候身上还带着一路奔袭的尘土,单膝跪伏在地。
“报!禀驸马,我部已全数进驻白城。北蒙主力屯于三十里外黑风谷,日夜调动,似是不日便要大举来犯。”
魏池俯身,指尖落在舆图上黑风谷那处隘口,指腹划过曲折山道,神色沉静无波。
“父王那一路,可有消息传回?”
一旁副将躬身回话:“回驸马,魏王依计领兵北向,虚张声势,已经引得北蒙大批斥候紧盯晋城方向。”
魏池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陛下这一步棋走得狠。以家父为饵,牵制敌军目光,叫他们错判我军主攻方向。” 她抬眼看向帐下诸将,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可黑风谷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若是硬闯,我军损耗必定惨重。诸位有何见解?”
一名年长将领眉头紧锁,上前一步:“驸马,依末将之见,不如坚守白城,凭城固守。待到北蒙粮草耗尽,自然会自行退去。”
另一员年轻将领立刻反驳:“不可!北蒙骑兵来去如风,若是一味死守,便是坐待围困。一旦他们分兵劫掠周遭州县,百姓就要饱受兵祸。末将愿领一支人马,前去谷口,诱敌出来!”
帐中一时议论纷杂,人声起落。“不可!”帐外响起有力的声音,是阮文成。
“阮将军。”众人看到阮文成纷纷拱手见礼。
“嗯,北蒙府阴险狡诈,此去怕不是要这一队人马都搭进去。我与副将已有成算,这样,众将一路辛苦,府中已备好酒菜,我们边吃边论。”
阮文成副将领着各位去宴中。阮文成拦下魏池,“魏池,瑶儿如何了?这近段可还好吗?”
“阮伯伯,师姐挺好的,在一诚堂成了女大夫,好多女子寻师姐问诊。”
“你父王书信与我,谈及本次战事也提到了让瑶儿做你的妾室。我亏欠她良多,只是希望你能在皇城好好待她。”
“阮伯伯放心。我定好好对待师姐。”
“走吧!”
风沙呼啸,烛火被穿帐而入的冷风吹得晃了几晃。明明夏末,却是寒意已来。
魏元见诸将都已离去,才低声开口:“世子,自离京奔赴北蒙,您夜夜都要对着皇城方向伫立片刻。如今到了白城,要不要写一封家书,送往瑜华公主府?”
魏池垂眸,“战事在即,路途迢迢,信使往来凶险。” 魏池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怅然,“边关局势瞬息万变,书信若是半路被截,轻则泄露心绪,重则被人拿来做文章,牵连她。”
“可公主在皇城,必定日夜牵挂驸马安危。” 魏元劝道,“只寥寥数语,不报军情,只报平安。”
魏池沉默良久,白城的月亮,与皇城是同一轮,却被北地风沙磨得清寒。
“我知晓。” 她缓缓叹息,“可我如今身在沙场,刀剑无眼。未得半分捷报,贸然寄信回去,反倒叫她悬心。等第一场战事落定,局势稍稍安稳,我再写。”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战甲沉重,连日赶路谋划,一身皆是疲惫,心上却还记挂着千里之外那一座繁华皇城。
“不知…… 她现下,在做些什么。”
话音很轻,消散在呼啸的风沙里。
*
时序渐移,暑气慢慢褪去,庭院梧桐落了几片浅黄叶子。
瑜华公主府西跨院,窗下案几之上,摊开半卷未读完的书册。刘轻初斜倚窗边,手中捏着那一封从阿兄那里得来的简报,纸上只寥寥数行,写魏池大军已抵辽东,正向白城进发,再无更多细节。
纸上字迹干冷,没有半分私人话语。
小梦立在一旁,执团扇轻轻扇动,看着自家公主对着一纸军报出神,许久不动,不由得轻声劝慰。
“殿下,这简报是兵部递来的,只叙军情,本就不会多写旁的。魏驸马智勇双全,定能逢凶化吉,平安无事。您已经对着这张纸看了快半个时辰了。”
刘轻初指尖轻轻摩挲纸边,纸页边角已经被她摩挲得微微发毛。
“我知道魏池本领,父皇与阿兄都那样夸赞她。” 她声音轻缓,眉宇间却敛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思,“可战场之上,从来不是单凭谋略便能万事顺遂。刀剑箭矢不长眼,北蒙又素来凶悍,十日半月之后便要开战,一想到这些,我便难以安下心。”
“殿下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小梦放下团扇,上前一步,“府中诸事皆已妥当,二公主那边昨日还遣人送来帖子,请您过府小坐,散散心也好。”
刘轻初微微摇头,目光抬起来,望向庭院上空高悬的皓月。月色如水,铺满整个院落,却照不到千里之外的白城。
“二姐姐那边,我改日再去。如今李齐笙父子在朝中虎视眈眈,魏池身在边关,朝中便少了一分助力。我若是到处赴宴游乐,反倒落人口实,叫人抓住把柄。”
小梦心头一凛:“殿下思虑周全,是奴婢想得浅了。”
“并非我多想。” 刘轻初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案上那只空置的剑穗,那是魏池舞剑时常系在腰间之物,出征之前留在府中,“那日在二姐姐府中,我们二人便已看破,李齐笙一心想要扳倒魏池与秦之。如今魏池远在北蒙,远离皇城,正是他们最容易动手的时候。明刀难防,暗箭更甚。”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小梦蹙起眉头。
“谨言慎行,守好公主府。” 刘轻初缓缓道,“府中上下管束严密,不许任何人私下和外人勾连。但凡有陌生之人前来打探边关消息,一律回绝,即刻禀报于我。”
“是,奴婢记下了。”
晚风穿过梧桐枝叶,沙沙作响。院中空旷,再不见那个玄衣之人立在阶下,同她闲话月色。
刘轻初抬手,将那枚魏池遗留的剑穗握入掌心,穗上丝线还留着旧日气息。
“小梦,你说,白城的月亮,和皇城的,是一样的么?”
小梦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夜空,轻声应答:“同是一轮明月,自然该是一样的。只是边关风沙大,想来月色会更冷些。”
“她素来畏寒,之前和阿兄我们三个偷溜出去,那人总是把一切都备好,她说,她怕冷,便觉得我自己也怕冷。” 刘轻初的声音里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惦念,“军中营帐简陋,不知夜里能不能抵御北蒙寒风。也不知,她饮食起居可否周全。”
“驸马身份贵重,身边又有魏元照料,殿下不必太过忧心。”
“道理我都懂。” 刘轻初浅浅一笑,笑意里却带着几分怅惘,“只是人一旦牵挂上另一个人,便由不得道理。从前她在宫中,在府中,相见容易,尚且不觉。如今山海相隔,连一句闲话都无从递达,才知思念这般熬人。”
她低头,看着掌心剑穗,指尖细细抚过绳结。
“只盼这一战,快快了结。盼她仗剑破敌,亦盼她全身而退,早日归来。”
月华静静洒落,将她单薄的身影,笼在满院清辉之中。千里之外,白城军帐里的那轮月色,与此处遥遥相应,却隔着万水千山,烽火尘烟。
“启禀陛下,瑜华公主求见。”外面小太监传来消息。
刘占淮听到是小女儿,立刻放下手中的奏疏,“这是魏池打仗去了,她闲了呗,跑到朕这来是做什么?快让她进来,外头风大。”
“准是这阵子没有魏池的消息,跑到这来问寻了。”太子笑道。
“从外面就听到阿兄拿小妹打趣。哼,臭阿兄。”刘轻初缓缓进入大殿,还未行礼就来不及向父皇告上一状。
“初儿,成了亲可是没了规矩?”
刘轻初赶忙行礼,毕竟父皇一板脸色还是有些吓人的“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吧,见过丞相。”刘占淮摇扇一指。
听到父皇指示,刘轻初转身向丞相行礼,“轻初见过丞相大人。”
“不可,不可,公主多礼了。”丞相拱手向公主行礼,并对陛下说“陛下,怎可让公主向臣行礼?于矩不合啊。”
“无碍,在朕看来,尊师重道,敬老爱幼比一些不会说话的规矩有用的多,况且这些小辈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尊一声叔伯倒是没什么。”
“陛下英明,臣惶恐。”
“哼,你来!”刘占淮轻指这个小女儿,让她近前来。
“父皇。”
“说说,今日所为何来啊?”
“父皇,你们在议事吗?是在说边关的事?”
“这些事也是你一个女子家家能打听的?后宫不得干政,初儿可是忘记了?”
本就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刘轻初,要说没有忌惮那是假的,这个小公主就怕她的父皇端坐在龙椅上,用这个语气和她说话。
“初儿没忘,可是儿臣要打听的是驸马如今的消息,这可是私事,不是政事。再说,这也没有外人,父皇就告诉儿臣吧。”
饶是皇帝也不能逃开自己小女儿的撒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