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谋（重生）》一二人耳

100、第 100 章

　　次日一早，林清瑜还未醒，便听见丫鬟盼儿兴奋的声音。

　　“小姐，快醒醒，隔壁出事了！”

　　林清瑜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嗓音慵懒，“出什么事儿了？”

　　“隔壁来了许多衙差，将谢大公子和二公子都带走了。”

　　“带走？”林清瑜瞌睡少了一半，瞧见盼儿拼命点头的样子，另一半瞌睡也没了。

　　她披衣而起，推门出去，只见围墙边摆了三四张凳子，春娘和公羊濮几人，都站在凳子上眺望隔壁院子，连伤未好全的赵依人也在。

　　林清瑜扫了一眼，不见孟渊。

　　她低声问盼儿，孟渊可是还未起？

　　盼儿道：“应该吧，没注意王爷在何处。”

　　林清瑜抿唇，倒是忘了和盼儿几人说孟渊和谢承之的关系，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余光瞥见靠近的林清瑜，赵依人跳下凳子，将位置让给她。

　　林清瑜很清楚隔壁这伙人的动静是为何，还不是昨日林清风和钱英喝酒时的那招“祸水东引”。

　　只是没想到，钱英的动作这般迅速。

　　她摆摆手，谢过赵依人的“好意”，转而关心起赵依人伤势如何。

　　被谢安之绑架已经是七八日前的事情，赵依人本就是外伤，休息几日便好了个七七八八，接下来的都是要慢慢静养的细枝末节，并不打紧。

　　她想起什么，冲着林清瑜开口道：“小姐，我之前观你在旧宅子的时候练过几日枪，你的枪法很是特别，这几日我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直在想此事，我也想学你这套枪法…就是不知，小姐是否愿意教。”

　　“自然愿意。”

　　那套枪法是丁执教给她的，虽说是丁执自创的枪法，但前世教的时候可没说不许她外传，再说了赵依人也不算是外人，她孔武有力，那套枪法或许比她耍得更有模有样，将来或许还可以引荐给丁执认识。

　　未必不是丁执的一大助力。

　　二人这边说定，隔壁院子，钱英也将谢府的人抓得差不多了。

　　谢承之很不服气：“钱英，无凭无据，你敢抓我？”

　　钱英嘚瑟：“有何不敢，这儿是云县是我的地盘，可不是你谢家的地方。本官现在怀疑你和谢安之合谋杀害襄州参军郭上章，凭证？本官的话就是凭证！”

　　“带走！”

　　他一声令下，襄州衙门的衙役上前将被五花大绑的谢承之捆起带了出去，连病榻上的谢安之都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地架着，拖了出去。

　　没一会儿，隔壁院子就空了。

　　公羊濮和春娘从凳子上下来，瞧见林清瑜站在身后，二人被吓了一跳，“东家什么时候来的？”

　　“才来。”林清瑜并不在意。

　　看热闹嘛，谁不爱看。

　　公羊濮理了理衣冠，正色道：“小姐现在可要去东山？”昨日他们三人在东山看开荒，这算是目前最要紧的事情了。

　　林清瑜点头，而后又问：“可用过早饭了？”

　　“用过了。”

　　那看来是她起晚了。

　　林清瑜让二人稍等她一会儿，她换好衣裳就来。

　　才要推开卧房门进去，就听见隔壁房间动静，林清瑜转道儿叩响孟渊的房门。

　　“何事？”孟渊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林清瑜当即推开门，走了进去。孟渊的卧房和她的相差不大，陈设都是庾蕴统一置办的，只是孟渊的行李没有她多，角落比她少几个箱子。

　　“殿下可知谢承之被人带走了？”林清瑜开门见山。

　　原本倚靠着床榻看书的孟渊见到是她，立刻坐直了身体，认真道：“知道。”

　　“那你…就只是在房中等着？”

　　“难道我也要去墙边上看着？”孟渊反问道。

　　林清瑜抿唇，“我的意思是，谢承之和谢安之如今被钱英带走，怀疑他们二人和郭上章的死有关，殿下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二人进大牢？”

　　孟渊满不在意：“你我都清楚，郭上章的死和他们二人没关系，钱英抓他们去也审问不出什么，不过是他们受一些皮肉之苦罢了。”

　　“审问？皮肉之苦？谢承之那身子骨你也知道，谢安之如今也受着伤，殿下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二人受苦？你不为谢安之着想，也该替谢承之想想吧。”林清瑜惊讶。

　　“自然。”孟渊眉梢一挑，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暗了暗，“怎的，阿瑜这是在心疼谢安之？”

　　林清瑜立刻摇头否认，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动作，引得孟渊心情轻松许多。

　　他开口，轻声道：“昨日我去见承之时，同他说了钱英来云县的事情，我们也都明白他是为调查郭上章的死而来，最坏的结果是他查到周二小姐和庞慕身上，他们再将你我二人牵扯其中，其他都能接受。”

　　“包括让谢承之去受刑？”林清瑜在宁州的大牢中待过，那一夜，犯人的惨叫声就没有停止过，她现在想想都觉得寒毛竖起。

　　谢承之一个跛子，谢安之一个伤者，她与他们二人有仇有恨，是她的事情，她万看不下去这二人被无辜陷害。

　　“阿瑜原来是在心疼承之。你心中既有谢承之，当初为何要退婚？”孟渊轻轻勾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林清瑜眉头蹙得更深。

　　她真想敲开孟渊的脑子看看，一天到晚情情爱爱的，脑子里就没装点别的东西了吗？

　　他不是与谢承之十几年的情谊吗，不是说这辈子不愿负谢承之吗，此时就眼睁睁地看着谢承之被钱英带走，不管不问？

　　不知何处惹到林清瑜的孟渊，对上她眸中的嫌弃之色，微微愣神，不懂她这嫌弃之意从何而来。

　　担心她真为了谢承之，莽撞地去寻钱英，开口解释道：

　　“昨日我将钱英来云县的消息告知承之时，他便猜到钱英会找上他。”

　　“猜到了？为何？郭上章的事情莫非是……”谢承之的手笔？

　　孟渊打断林清瑜的猜想，摇了摇头，继续道“谢洪德就任宁州刺史前，离这个位置最近的是钱英的阿爹钱邕。因着谢洪德被贬黜离京就任，钱邕到手的刺史之位也没有了。说起来，若不是谢洪德打压钱家，也不会有你林家的出头之日。”

　　他深深看了林清瑜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官场这些事情她知道得并不多，但林家发家确实是在谢洪德就任宁州刺史之后的事情。

　　“钱谢两家早就矛盾，钱英又不是什么大度的人。谢承之在云县的事情对外并没有任何遮掩，你被人掳走的事情，在云县百姓之中传得沸沸扬扬，只需随便打听，便知道将你掳走的人姓谢，如今还住在林宅隔壁，钱英势必会上门盘查一番。”

　　林清瑜垂眸，心下了然。

　　钱英奉命来调查郭上章之死，盘查云县各处百姓是绝对要做的事情，只要问最近几日是否有异常，便能知道她被谢安之掳走的事情，届时，必定会发现谢承之所在。

　　所以…

　　没有林清风祸水东引、推波助澜，钱英也会寻上谢承之，这是钱谢两家的矛盾。

　　这么想，她心里舒服多了。

　　说什么不想无辜之人被陷害，其实更多的是因为林清风的自作聪明而自责，总不想让林清风去害一个和此事不相干的人。

　　“既然谢承之被带走和郭上章的关系不大，那便也不会牵扯王爷，我也好将心放回肚子里。”林清瑜找补一句，解释一下方才她的着急。

　　孟渊眸光微闪，站起身，行至一旁的屏风处，随手取了件外袍，披在林清瑜身上。

　　“原来，阿瑜是在关心我。”

　　林清瑜：……

　　林清瑜有些后悔为何要说那句找补的话，让孟渊继续误会也没什么不好的，可不知为何，她不愿和谢承之扯上关系，尤其不想让孟渊在心中将她和谢承之联系起来。

　　她伸手想要推拒，手指才触碰孟渊的手背，就被他捉住，“手指怎的这么凉，晨间露重，纵然是发生天大的事情，也有我在，怎么不将衣裳穿好再出门，林夫人就是这样教女儿的？”

　　听孟渊都敢说阿娘的不是，林清瑜连连否认，又找补道：“这不是想着院子里没有外人，大家都……”

　　她噤声，闭口不言。

　　小心翼翼地抬头，觑了眼孟渊的神色，见他抿着唇，唇角却是止不住地上扬，眉眼都染上了喜悦之色。

　　“阿瑜的意思是，我不是外人了……”

　　得，又误会了。

　　她这找补的话，只要说，就一定说错。

　　林清瑜咬牙，后退半步，将手指从孟渊手中拯救出来，没空去管孟渊在想什么，转身就走。

　　行至门口，又想起什么，忽地回头问他：“谢承之既然昨日就已猜到钱英会找他麻烦，他大可以离开云县直接回宁州，为何不走？”

　　按照谢承之的性子，他不是这般不懂趋利避害的人啊。

　　孟渊眸中笑意一滞，轻哼一声：“谁知道他呢。”

　　林清瑜打量他一眼，观他神情，分明是知道的样子，他一定同谢承之谈过这件事，不同她说……

　　那就随便吧。

　　反正她也没有很想知道。

　　林清瑜转身离开，独留孟渊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发呆。

　　这话他昨日确实对谢承之说了，可那时谢承之说了什么呢。

　　他说：“殿下也不愿被钱英发现你在云县，殿下为何不回王府？”

　　因他不愿回襄州，所以谢承之不愿回宁州。他又因谢承之不走，而留在云县。

　　你推我，我推你的。

　　林清瑜昏迷苏醒已经过去两日时间，昨日都开始去田间巡视了，他和谢承之都还找着借口留在云县。

　　都不是听劝的人。

　　孟渊无奈摇头。

　　*

　　谢承之被带走之后，并没有什么慌乱的。

　　一则，钱英找他这件事情早就在他的预料之内。二则，他遣人去宁州送信说他与谢安之要在云县多留一段时间，算算日子，谢家的人今明两日也要到云县了。

　　依着谢洪德的性子，绝不会放任谢安之在云县养伤，传将出去，他丢不起这个人，定然会派人来云县带走谢安之。

　　故而，他被关在大牢之中时，依旧镇定自若。

　　可偏偏，钱英最厌烦的就是他这副泰然处之的模样！

　　当初在宁州，不知多少人将他与谢承之做比较，明明他手脚健全，胜过谢承之不知多少，可大家提起谢承之时都说他清风朗月、盈月有缺，提起他却是一句“不提也罢”。

　　好一个不提也罢。

　　钱英故意踩在谢承之的右脚上，看谢承之面露痛苦之色，他一脸得意，“谢承之，你当真是痴情。昨日我瞧见林四姑娘时便在想，你会不会也来云县了，没想到，你还真在。”

　　“怎么，害得林四姑娘被林家除族，现在又后悔了？啊？”随着他的问话，脚上也微微用力。

　　痛苦让谢承之再难维持面上平静，他极力想要推开钱英，奈何两只手都被牢牢锁在架子上，动弹不了分毫。

　　他越是痛苦，钱英越是得意。

　　他伸手，一旁跟随他多年的小厮却是没动。

　　“大公子，若是被谢大人发现我们严刑拷打谢公子，他一定不会放过……”

　　“啪——”小厮话未说完，钱英毫不客气地巴掌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的右脸很快肿胀起来。

　　钱英恶狠狠地盯着他道：“这里是云县，是襄州，不是他谢洪德的宁州！这儿，老子说了算！拿鞭子来！”

　　小厮这一回不敢再有任何阻拦，毫不犹豫地递上浸了水的鞭子，而后俯首不敢抬头。

　　一声、两声、三声……

　　鞭子撕开空气，落在皮肉之上。

　　鞭刑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钱英打得手臂发酸，将尾梢断了一截的鞭子丢在谢承之脚边，轻飘飘地留下一句：“收拾一下。”

　　直到脚步声走远，慢慢消失听不见，捂着右脸的小厮才敢抬头看。

　　只见谢承之的衣衫已在一道又一道的鞭刑之下，碎裂开，血水混杂着汗水将衣衫紧贴在瘦削的身躯上，显露出他本就孱弱的身躯。他的双手被铁链高高吊起，手腕处已经被磨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面色苍白，额上是密密麻麻的细汗。

　　这般重的伤，方才，竟然一声不吭。

　　追随钱英这么多年，见他对不知多少人用刑，很清楚钱英下手极重，此时他肿胀的右脸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这般重的鞭刑，谢承之居然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小厮心有佩服，忙将人松开，早就支撑不住的谢承之连一句谢谢都来不及说，轰然倒下。

　　折磨完了谢承之，钱英自然不会放过谢安之。

　　在他眼中，谢安之和谢承之一丘之貉，都是姓谢，都是抢了他阿爹官位的谢洪德之子，并没有什么分别。

　　只是谢安之身上有伤，不似作假，钱英才发泄一通，此时也没什么力气，于是破天荒地亲去关押谢安之的牢房之中见他。

　　瞥见钱英孤身前来，谢安之一愣，问起方才的声响：“你对谢承之用刑了？”

　　钱英笑：“你凭何质问本官？”

　　谢安之紧紧盯着钱英，忽地冷笑一声，“算了，谢承之死不死的也和我无关。”

　　钱英自以为识破他的伎俩，面上浮起轻松愉悦的笑容，“就算你轻视谢承之，本官也不会放过你。只是我今日有些乏了，等明日我再来好好‘审问’你。”

　　“审问我什么？”谢安之继续问。

　　“襄州参军郭上章意外死在云县，本官怀疑是你和谢承之合谋杀了他。”

　　“襄州参军郭上章？”谢安之嘀咕一声，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印象，他想起什么，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钱英，平静道：“襄州参军死了，你不去查襄王殿下，反而来查我们兄弟二人？”

　　“什么？”

　　谢安之残忍一笑，“襄王殿下如今正在云县，若是会有人对襄州参军不利，只怕襄王的嫌疑比我们兄弟二人更大一些吧。”

　　“谁？”

　　“襄王孟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