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吾为谁 我想知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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邳江至承罄山的路程对凡人来讲很长，对曾经背着她飞行的别云来说还好，而对李慕缨来讲那就更容易了。
她的小红绫缠在姚初一的手腕上带着她一起飞行，连一个时辰都不到就到了桃花村。
“咳咳！”
被风呛得猛咳了几声后姚初一才缓过神来。而这时，躲在村里的小桃花妖们看清是她后一窝蜂地围了上来拉着她叽叽喳喳地说。
“初一你回来啦！杀了姚幕爷爷的那个人死了吗？怎么死的呀？”
“初一外面好玩吗？人族怎么样啊？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呀？”
“对了小六呢？小六没和你一起回来吗？那和你回来的是谁呀？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呀？”
姚初一被她们团团拉住一时脱不开身，只得对李慕缨恳求般地笑了笑希望她能给自己一点儿时间。李慕缨也不像从前那样读不懂别人眼神里暗藏的意思，点了点头后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她同其他的小桃花妖们将她离开桃花村这段时间的事说出。
“小、小六怎么会这样！”
听到小六在人界化回了原身不能回来，小桃花妖们沮丧地低下头。她们就和姚初一一开始想的那样，没想到刻意的维护反倒伤害了小六。
“那我们可以去人族的邳宁城看小六吗？”
姚初一对提问的小桃花妖道：“可以呀，但至少也要等你们修炼到足够自保才行。现在人界还在打架呢，到处乱糟糟的。这个时候去那里也不太安全。”
“这样呀。”小桃花妖与她相邻的同族对视着，“唔~人族也会像我们妖一样为了地盘、食物打起来吗？”
另一只小桃花妖告诉她：“当然啦，神族和魔族都还会打架呢！”
这只小桃花妖不满地撅起嘴来：“怎么大家都喜欢打架呀！”
答她话的小桃花妖挠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然等别云哥哥和青辞姐姐回来你问问她们？”
“啊？但她们已经好久没来桃花村了！”
这只小桃花妖来到李慕缨身前拉了拉她的衣角。李慕缨低下头，就听她说：“阿缨你要找青辞姐姐她们吧。她们到神界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李慕缨眨巴了两下眼睛，这小桃花妖也眨巴了两下眼睛：“我是姚三七，你还记得我吗？唔~我都有些认不出你了，你比起以前高了也大了些。唔~”
她认真地看了看李慕缨的脸后笑了出来：“虽然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更好看了！像长得最好的桃树那样好看！”
人和妖对“美丽”的定义是有差别的。像桃树妖这种植物类的精怪，所谓的“好看”是指植物身上旺盛的生命力。只有最强盛的植株才能长出最绿的叶子、开出最多的花、结出最好的果子。在姚三七眼中，李慕缨就是这样的桃树。
李慕缨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赞美，但想了想后，还是说了一句：“谢谢，你也很可爱啊！”
“嘿嘿。”姚三七捧着自己圆圆的脸蛋有些不好意思。
李慕缨接着问她：“那我师傅也去神界了吗？”
捧着脸的姚三七摇了摇头：“没有。天神大人还在山上。”
李慕缨笑了下：“那就好。”
姚初一本想陪李慕缨一起上山，但李慕缨让她留在桃花村中，说就算到了山上她也进不去那片竹林更何况这里的小桃花妖们更需要她。她也只好作罢，将李慕缨送至村口带着一众小妖怪们目送她往山上去了。
李慕缨将温叶给的那一大袋子给了姚初一，让她分给小桃花妖们后剩下的留给她就行。但谁曾想她再也没见到过李慕缨了。
承罄山除了那几处被她烧秃的地方长了些草芽外再没有任何变化。时间对这山来讲真的有意义吗？
她在浓雾中穿梭来到幽静的竹林外，半刻停歇都没有就往里走去。穿过幽暗的竹林，还是那不见五指的黑雾，却阻挡不了李慕缨前行的步伐。
这次没有了铃铛声，这雾也没有半点要退去的迹象，甚至是一点点将她的衣服洇湿。里面的人是在用这种办法拒绝与她相见吗？
李慕缨可想不了这些，她既然带着目的来的，就一定要见着人才是。
突然，林间起了一阵风。吹动着竹叶发出声音仿佛是人无可奈何的叹息。压在人心上的黑雾被吹散了去。
李慕缨总算看见了她记忆中的湖和木屋。只是——
湖中的人全然不是她见过的黑衣男子。
李慕缨停下了脚步，与湖中木桥末端的人对望着，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人穿的是一身截然不同的白衣。头发用白玉簪簪住，圆润的眉眼微微弯着，对她温温柔柔地笑着。全没有那黑衣男子盛气凌人的气质，倒与小叶哥哥有几分相似。
对方见她站在那儿不对，主动朝她招了招手：“阿缨过来吧。”
李慕缨愣了一会儿后走了过去，在他身前站定后问道：“我师傅呢？”
这人嘴角往上弯了点儿说：“他今日不在此处。”
李慕缨失望地垂下头来，却又听他说：“我亦是你师傅，若你遇上了难题，我亦可以为你解答。”
李慕缨蓦地抬头看他，有些惊讶。但对方对此并未有什么反应。想到晓渔也有她和暂音两位师傅，她很快就释怀接受了。不过，为何师兄师姐没提起过有两位师傅呢？
“我······”
这人长得文弱，穿着打扮亦给她一种随和的印象。加之与李溪、温叶的气质相似，让李慕缨多了几分熟悉感。且在承罄山这可靠静谧的环境里，他又自称是李慕缨的师傅。因此哪怕她从未见过此人，她还是愿意信上他几分。
“嘘~稍等。”
他打断了李慕缨即将出口的话后右手轻轻一抬，旋即出现两个青色的蒲团和一张玄色的茶案来。他在李慕缨不解的眼神中坐在了蒲团上，用案上的青玉壶往他身前和对面的茶盏中注入碧绿的茶汤后，才对李慕缨招手道：“我们坐下聊吧，站着怪累的。”
李慕缨：“······”
李慕缨坐下后在茶汤冉冉升起的白烟里用这一个午后的时间将她清醒过后发生的事，她心里的狂躁、纠结、犹豫、烦恼都告诉了他。虽然她说起来东一句西一句的，前一句与后一句间也没什么逻辑可言。但好在这人想什么便说什么，没有半点掩饰和修饰的地方。
对面那人就这样安静地听她诉说，全程未发一言。
一直到晚风轻起、天幕微垂、衣衫渐凉之时，李慕缨才将所有的事说完，而接下来便是她的问题。
“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情绪？它们让我痛苦。”
对面的人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问她：“你不想要这些吗？”
“我——”李慕缨想了想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迅速地摇了摇头，“我很痛苦，想回到以前什么事都不用想的时候。但一想到那样的我只能听别人的话去做事，我又不愿意了。”
她不满地鼓起了脸：“我想听从我自己的意愿去做事，还想让别人听我的话去做事。”
白衣男子目光落在了他手中青色的杯子上：“是吗？”
“但人们告诉我这么做不对，而且她们还怕我杀了她们，可我没想过要杀她们呀！啊，也不对。”
她想起被她割下头颅的那些人和江中那些因她降妖而溺亡烧死的人，沮丧地低下头来：“我杀了人。岸上的、江里的、鱼身上的，好多好多的人。还有人向我求救，但我没有救他。我——”
“我觉得他们很低很低，就像一粒尘埃。他们是死是活没有什么区别，远没有我自己重要。但看到他们只剩半张脸还在向我呼救时，我！”
李慕缨看向他，急切的目光想从他身上找到什么能救她出这折磨人的梦魇。
“我后悔了，我应该救下他的。不，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用那样的方式去杀那只妖怪的。如果我能早一些出手，如果我能换一种方式，那个人是不是就能活下来？那些人是不是都能活下来？但如果我用了别的方式我还能觉得畅快吗？会不会像从前那样憋屈？”
李慕缨又缩了回去，困惑地挠了挠自己的头，暂音和赵良恩都很喜欢做这个动作：“除了后悔外，我还觉得害怕。”
“害怕？”对面那人总算出声了。
“对，害怕。”李慕缨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个人为什么都那样了还能活着，还能说话？我、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都是这样的吗？那他们真的很低很低吗？我——”
“我想知道人到底是什么，我又是什么。”
白衣的男子紧盯着他手中的杯子半晌未动，杯中的茶汤静得风也吹不起一丝波动。
天已经暗了下来，但星星却爬上了夜空。
这里的湖水足够清澈，倒映得了空中的白云，落入湖中的枯叶，也自然能让星星点点的夜空得见自我。
“我来告诉你这些问题的答案吧。”
一只手伸向了她，李慕缨抬头向他看去，他还是保持着那不变温柔的笑，即使是在夜色下。
“把手给我，我来告诉你。”
李慕缨盯着他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会儿后，才将自己的手送了过去。
微凉的手在她递过来的刹那握紧了她，而后站起了身，李慕缨也被他带着站起了身。
“阿缨随我来。”
他带着李慕缨来到木台的边缘，示意她看向台下星星点点的湖水，柔声道：“你要的答案就在这湖中。”
他适时松开了手，让李慕缨得以自由地微蹲下身去盯着这湖水发愣。
这湖水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除了比别处更清澈外，好像没有诶。
那她怎么去找这个答案呢？
李慕缨紧锁着眉盯着这湖不语，像是要将它看出个花来，但无论她怎么看依旧只是水而已。
怪了，难道是她太笨了不懂师傅的意思？
要不她还是问问？
“师——”
她刚要转头问已走到她身后的男子，却不想背后传来一阵推力。
“啊！”
猝不及防的她就这样跌下了木台摔进了水里。
奇怪，怎么会有人推得动她？
这是她被冰冷的湖水激得回过神来时的第一个想法。而第二个想法是她要从水里出去给推她下来的这人一剑，管他是不是她师傅呢！
但她却一点儿力都使不上，仿佛她的所有都化进了这湖水中，她只能任水包裹着，清醒着往下沉去。
这该死的人！这该死的湖！这该死的水！
她怎么会想着回承罄山来找罪受？
但一个人被水淹没后还能正常地呼吸，正常地在水中清晰地视物吗？
这冰凉的水将她通身的力气和法力化去后，渐渐地将她的神智也化去。
迷迷糊糊间她被湖中流动的水卷得翻了身来，仰面接着往下沉去。
朦朦胧胧的，她看见了变化莫测的星空，还有那变幻莫测的白色人影。
这该死的人啊！怎么能这么对她！
她仅剩的意识让她在心里骂了这一句，但那扭曲模糊的人影似乎回应了她。
“······你的选择······”
我的选择。
李慕缨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她未能听见他最后道出的那个名字。
玖琰。
（上部完）
作者有话说
第281章 吾为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