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骗子他火葬场了》许惊蛰

37、第 37 章

　　北城的九月是闷燥的，空气像闷在锅里，咕噜咕噜冒泡。晚上的时候稍微凉快一点，但迎面吹来的风仍然是滚烫滚烫的。

　　汗珠子沿着虞随的脸颊滑落到下巴，再从俊俏的下巴坠到地上。

　　大概真的太热了，火炉一样，虞随看向周行简的时候，都觉得他的脸被热风吹得很模糊。但是好奇怪，这个人，怎么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穿得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样子好像无懈可击。

　　这人不热的吗，大夏天的，他都快被热化了，周行简为什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弄得他显得很狼狈。

　　“哥，”周行简坐在车上，淡淡笑着看向他，“上来吧，外面热。”

　　虞随抹掉糊在脸上燥热的空气，没理他，一边拿出手机打算让江遇过来，一边往前走。可是今天诸事不顺，电话响了好几声，江遇都没有接电话。

　　身后的奥迪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离开，就等在那儿，甚至还好心地给他看了一盏大灯，照亮他前边的路。

　　虞随抬头看了一眼前面。
　　空荡荡的只有热风，两边的高楼都是写字楼，现在灯几乎全光了，黑漆漆一片，他的正前方，就剩下蔓延的灯光以及他被放得又大又长的影子。

　　热风从一边刮了过来，竟然是冷的。

　　身后传来开门声，周行简已经下了车，又喊了一声：“哥，我送你回去吧。”

　　虞随沉默地看着影子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大步走向那辆一直等在原地的奥迪，绕开周行简打开门坐上去，再用力地关上。

　　周行简上了车，看了眼坐在另一边的虞随，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对司机说：“梁全，开车。”

　　虞随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将脸侧向窗外，完全当身旁的这个人不存在。

　　车上一片沉默，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哥，先睡会儿吧，离你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路。”周行简突然打破了这份沉默，递给他一个护脖子的枕头。

　　虞随看都没看，直接把他的手打掉，枕头掉在地上，随着车的颠簸抖了几下。
　　虞随冷笑了一声：“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周行简弯腰捡起那个枕头，轻轻拍掉它身上的灰尘，放在虞随的身边，“哥，这三年你过得还好吗？我一直……很想你。”

　　“想我？”虞随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不屑地看着那双他曾经放在心上的眼睛，傲慢地说，“周总现在是一朝成为人上人了，还会有空想我？”

　　虞随说这话就是故意膈应他，恶心他，让周行简心里不好受，可他太低估周行简现在的承受力了，他话都说成这样了，周行简脸上的表情都不带变的。

　　周行简淡淡地笑了笑：“哥还是这么会说话，不用这么夸奖我的。”

　　回答他的是虞随冷漠的后脑勺，虞随都懒得搭理他。

　　他刚才哪句话像是在夸奖了？三年真是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一个人的脸皮。

　　或许是看出了虞随的态度，接下来一路，周行简都没有说过话，只是腿上放着打开的笔电，认真地处理工作。

　　虞随不想看他的，但黑暗之中笔电的光实在是太扎眼了，以至于他没办法，用余光看了周行简一眼。

　　认真专注的表情，就和三年前一样，只是周行简的侧脸棱角更成熟了，气质也更稳重了。

　　虞随挪开视线，看向外边不断倒退的高楼大厦。
　　窗户倒映出他的表情，情绪不明。

　　车快到虞随家楼下的时候，周行简才重新合上笔电，转头问虞随：“哥，把我的联系方式放出来吧，我们以后好联系。”

　　虞随出国后，就立刻把周行简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只要一死心，虞随会做得没有任何退路。

　　他和周行简之间的联系只有孟远洲，但他也拉黑了孟远洲，所以这三年里，他的世界里没有关于周行简的任何消息。

　　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车很快停在楼下，虞随立刻打开车门下车，没有给周行简一点挽留的机会。他甚至懒得拒绝周行简，因为他觉得哪怕和这个人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但他走得太急了，完全没有留意到，从他上车到下车，都没有报过自己的小区名字，可车却稳稳当当地开到了他住的地方。

　　周行简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膝盖，看着虞随离开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三年里他没有联系过虞随，但是他知道，虞随一定会把他拉黑，刚才虞随的反应就证明了这一切。

　　没关系的。
　　慢慢来，他可以花更多的时间，去弥补那三年的空白。

　　—

　　从日本回来，很多事情都要重新适应，再加上正好撞上公司最忙的一段时间，虞随简直忙到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等终于能够喘口气了，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半个月。

　　休息五分钟的功夫，虞随就接到了许知凡的控诉电话：“随哥，你好久都没搭理我了！我都一个人把北城逛了个遍了！”

　　虞随这才想起来，这半个月里除了公事上的电话，其他电话信息他一律没回，好几回许知凡都追到公司底下来找他了，都被他冷漠回拒。

　　“抱歉，这段时间刚好公司很忙，现在忙完了，可以陪你去逛逛。”
　　许知凡毕竟是跟着他一起来的北城，再加上两个人的父辈相熟，总不可能把他晾到一边不管。

　　许知凡立刻高兴了：“我发现了北城一家桑拿店，随哥陪我去吧！”

　　虞随揉了揉太阳穴：“夏天蒸桑拿？”

　　“是呀是呀，”许知凡说，“这和室内温泉应该差不多吧！来这儿这么久了，我特别想念家里边的室外温泉！随哥去吧去吧，你忙了半个月了，也应该休息一下了！”

　　许知凡家族名下有好几家温泉旅馆，平时要是累了，不管什么季节都会去泡一泡。北城这地儿没温泉，好不容易给他找着一家类似的了，早就眼馋很久了。

　　虞随心想自己确实该休息休息了，也就答应了起去。

　　桑拿店在城南和城北交界处的度假酒店里，虞随去到的时候，许知凡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看见他就使劲招手，一头金毛在太阳底下晃，特别扎眼。

　　许知凡已经订好位了，虞随换了衣服就可以一起进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谈论声，其中一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虞随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转过身，眼神猝不及防和周行简对上。

　　周行简看见虞随也是一愣，很快视线缓缓挪到虞随赤裸着的上半身，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恢复平静。

　　虞随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上周行简，他也没觉得北城有多小，怎么到哪里都能遇上这个人。

　　他第一反应是想走，绝对不想和周行简一起进去，但许知凡看到他往门口的方向迈步，握住了他的手腕，疑惑问他：“哥，怎么走了，我们不进去吗？”

　　就这么会功夫，那些人已经走到了虞随身边，其中一个认识虞随的人出声喊住了他：“虞总？你怎么也在这里？”

　　虞随的头直疼，他一点也不想回头，但这个喊住他的赵冉最近和公司有一单大合作，没办法，只能迅速调整好状态露出笑容，转过身故作惊喜着说：“这不是赵总吗，这么巧？”

　　虞随能感觉到，周行简的目光从他脸上的笑容滑过，像是在嘲讽。

　　他只当作没看见，赵冉一点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乐呵呵地说：“是挺巧，我和周总谈完合作顺便来这里休息休息，没想到就正好碰上虞总了，一起进去？”

　　回头又把虞随介绍给身边的周行简：“周总，这是我经常提到的虞总。”

　　虞随的太阳穴跳了跳，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周行简轻轻地勾起唇角，率先把手伸了出去：“虞总。”
　　他缓缓抬起眼睑，借着赵冉没有注意看他，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虞随，又轻轻一笑：“久闻大名。”

　　虞随看着那双手，没有伸过去，他只是浅浅笑了笑：“周总客气了。”

　　这个举动其实是完全不给周行简面子，看得赵冉都吓了一跳，但周行简丝毫不在意地收回了手，笑着说：“虞总谦虚了。”

　　虞随心里极不舒服，但不会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

　　赵冉看不出他们两人之间氛围的端倪，仍然盛情邀请：“虞总，既然遇见了，那就一起吧？正好想找个机会和你聊聊之前的方案，这不，就刚好碰上了？”
　　但说完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嘴快了，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周行简一眼，见周行简没什么意见，才松了一口气。

　　周行简是近一年商圈拔然而起的新秀，手里头积累了所有人都垂涎的大单子，谁能不看他脸色？

　　虞随离开这里太久了，可不清楚这些，他只觉得周行简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像伺机的野兽。

　　如果虞随不想，完全可以拒绝，他不用给任何人面子。就算没有这个合作，他也仍然能在北城站住脚跟。

　　周行简淡淡地笑了笑：“赵总，虞总今天可能还有事，不太方便……”

　　“周总，”虞随打断他，傲慢地看着他，带着隐藏在背后的挑衅，“我可没说我不太方便啊，你可别话赶话地提我说了。”

　　周行简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太了解虞随了，三年过去了，虞随还是没变。
　　脾气差，个性差，可是，却很倔强。

　　就是这股劲头，让他念念不忘，记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