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案可以，别耽误我谈恋爱》一瓶蓝香橙

90、我们的少年时代 200

　　2009年秋 南城实验高中高一(5)班
　　九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第三排靠窗的课桌上投下暖黄的光斑。陈延嵊趴在桌上睡觉，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呼吸平稳悠长——第一节是数学课，他昨晚打游戏到凌晨，这会儿正补觉。
　　“陈延嵊。”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没反应。
　　同桌的林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陈延嵊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还有校服压出来的红印，眼神迷茫得像刚出生的小狗。
　　林瑜忍着笑，把笔记本推过去一点，上面写着一行字：“求二次函数对称轴”
　　“对称轴是……x=负2a分之b。”陈延嵊脱口而出。
　　“嗯，坐下吧。”老师点点头，“别睡了，好好听课。”
　　陈延嵊坐下，歪头看向林瑜，压低声音：“谢了，小鱼。”
　　“下课请我喝汽水。”林瑜头也不抬，继续记笔记。
　　这是他们成为同桌的第一个月。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把林瑜这个转学生安排到陈延嵊旁边，理由是“陈延嵊太闹腾，林瑜你看着文静，帮忙管管他”。
　　事实证明，老师看走眼了。林瑜看着文静，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而且特别会不动声色地“管”陈延嵊——
　　陈延嵊上课睡觉，林瑜就在老师看过来时用笔戳醒他。
　　陈延嵊作业没写，林瑜就把自己的作业本推过去“参考”。
　　陈延嵊想逃课打球，林瑜就淡淡地说“期中考试不及格你妈会来学校”。
　　陈延嵊……拿林瑜一点办法都没有。
　　下课铃响了。陈延嵊伸了个懒腰，从书包里掏出钱包：“走，小卖部。”
　　小卖部挤满了学生。陈延嵊护着林瑜挤到冰柜前，拿了两瓶冰镇可乐，想了想，又换了一瓶可乐一瓶橙汁——他记得林瑜好像不太喜欢可乐的气泡感。
　　“给。”他把橙汁递给林瑜。
　　林瑜接过，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猜的。”陈延嵊拧开可乐灌了一大口，“你看起来就不像爱喝碳酸饮料的人。”
　　两人找了个人少的角落，靠在墙上喝饮料。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操场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和男生的欢呼。
　　“你为什么转学？”陈延嵊忽然问。
　　林瑜顿了一下：“父母工作调动。”
　　“从哪儿转来的？”
　　“北城。”
　　“那挺远的。”陈延嵊转头看他，“想家吗？”
　　林瑜沉默了几秒，摇头：“习惯了。”
　　陈延嵊看着他侧脸。林瑜长得很好看，皮肤白，睫毛长，鼻梁挺直，但总是没什么表情，像戴了张面具。一个月了，陈延嵊很少见他笑。
　　“喂，林瑜。”陈延嵊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嗯？”
　　“放学去看我打球？”
　　“不会。”
　　“我教你。”
　　“不想学。”
　　“那你给我加油总行吧？”
　　“……”
　　林瑜没说话，但也没拒绝。陈延嵊当他默认了，咧嘴笑起来。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陈延嵊照例趴在桌上补觉，林瑜在写作业。写到一半，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女生的啜泣声。
　　林瑜抬头，看到前座的两个女生正在传纸条，其中一个眼圈红了。纸条传到他桌上时，他瞥了一眼——上面写着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是针对那个女生的。
　　林瑜皱了皱眉，拿起纸条，起身走到教室后面，扔进了垃圾桶。
　　这个举动被后排几个男生看到了。其中一个叫王浩的，是班里的小霸王，家里有点钱，平时就爱欺负人。他站起来，走到林瑜面前：“新来的，多管闲事？”
　　林瑜平静地看着他：“垃圾就该扔垃圾桶。”
　　“你骂谁是垃圾？”
　　“谁对号入座就是谁。”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有人兴奋，有人担心。
　　王浩的脸涨红了：“你找死——”他伸手去推林瑜的肩膀。
　　但手在半空被截住了。
　　陈延嵊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林瑜身边，一只手握住了王浩的手腕。他比王浩高半个头，眼神冷得吓人。
　　“王浩，”陈延嵊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压迫感，“想打架？”
　　“陈延嵊你少管闲事！”
　　“他是我同桌。”陈延嵊一字一句地说，“动他，就是动我。”
　　王浩想挣开，但陈延嵊的手像铁钳一样。两人对峙了几秒，最后王浩啐了一口，甩开手走了：“行，你护着他是吧？等着。”
　　陈延嵊松开手，转头看林瑜：“没事吧？”
　　林瑜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不用这样。”
　　“哪样？”陈延嵊挑眉，“保护同桌，天经地义。”
　　放学铃响了。陈延嵊收拾书包，见林瑜还在座位上：“走啊，不是说要给我加油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也没拒绝。”陈延嵊背上书包，“快点，占不到好位置了。”
　　篮球场上人声鼎沸。陈延嵊换好球衣，上场前朝林瑜的方向挥了挥手——林瑜果然来了，坐在看台最后一排，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比赛开始。陈延嵊是校队主力，技术好，体力也好，全场跑动最积极。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全场欢呼。他转头看向看台，林瑜正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书，但目光是跟着他的。
　　陈延嵊冲他咧嘴一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比赛结束，陈延嵊那队赢了。他满头大汗地跑向看台，在林瑜面前停下：“怎么样，帅不帅？”
　　“还行。”林瑜合上书，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是中午那瓶橙汁，他没喝完。
　　“给我的？”陈延嵊接过，拧开就喝。
　　“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陈延嵊灌了一大口，在他旁边坐下，“书看得进去吗？这么吵。”
　　“能。”
　　“什么书？”
　　林瑜把封面给他看——《福尔摩斯探案集》。
　　“你喜欢这个？”陈延嵊眼睛一亮，“我也喜欢！我家有全集！”
　　林瑜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在操场上拉得很长。陈延嵊一边擦汗一边说个不停，林瑜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对了，”陈延嵊忽然想起什么，“王浩那事你别担心，他不敢怎么样。”
　　“我不担心。”
　　“那就好。”陈延嵊顿了顿，“不过……你为什么帮他？那个女生。”
　　林瑜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讨厌欺负人的人。”
　　“巧了，我也讨厌。”陈延嵊笑起来，“所以我们是一类人。”
　　林瑜转头看他。夕阳的光照在陈延嵊脸上，给少年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笑得没心没肺，但眼神很干净。
　　也许……这个同桌，还不错。林瑜想。
　　“陈延嵊。”
　　“嗯？”
　　“明天数学作业，我可以借你抄。”
　　“真的？！”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上课不许再睡觉了。”
　　“……我尽量。”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在校门口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明天见！”陈延嵊挥手。
　　“嗯，明天见。”林瑜也挥了挥手，嘴角有一丝很浅的弧度。
　　陈延嵊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你笑了！林瑜你居然会笑！”
　　“……我没有。”
　　“你有！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两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那是2009年的秋天。他们十六岁，刚成为同桌一个月。
　　还不知道未来会一起经历什么——不知道会一起考上警校，不知道会分到同一个刑警队，不知道会并肩追凶，不知道会在生死边缘握紧彼此的手。
　　更不知道，这一同桌，就是一辈子。
　　但他们已经走在了那条路上。
　　从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