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伊始 一直在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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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吃饱喝足的燕无虞安静的看着这观音庙里萧索的景致。
谢无明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双手抱臂，也循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洁白的雪，枯瘦的红梅，还有屋檐上挤成一排叽叽喳喳的棕色麻雀。
少年眨了下灰白的眸子，毫无兴致的收回目光，盯着燕无虞看。
燕无虞捧了一把雪在手心，掌心浮起绯红的灵力，如同被风吹过的火苗，摇摇欲坠后熄灭在她掌心。
体内破损的妖丹哪怕没有碎开，她也无法再使用灵力了。
她正想着，纯白的火苗忽然从她掌心窜了出来，滚烫的温度直接让手中的那捧雪化成了温热的雪水。
谢无明不忘嘲讽：“连化雪的灵力都凝不出来，废物。”
下一刻，她掌心的那捧水劈头盖脸的朝着他脸上砸下来。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卷翘的睫毛滚落，在脸上留下湿漉漉的印子。
燕无虞对于那张好脸没有一点好脸色，骂道：“落水狗。”
她用湿湿的手指擦拭着脸上的灰尘，将灰扑扑的脸擦得干干净净，踮着脚在那株枯瘦的红梅树干上捧起雪把手搓干净。
几片红色的花瓣落在她干净白嫩的掌心，她看着掌心的花瓣，想起她的院子里也有一株梅花树。
不知道她的那株梅花树还在开花吗？
在燕无虞思索的这几息时间，头顶枯瘦红梅上的雪忽然尽数扑簌簌的落了下来，落在她的头顶与肩头，把她变成了一个雪人。
谢无明擦干净脸上的水渍，回她：“小废物。”
积雪寒凉，燕无虞打了个喷嚏，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
谢无明嗤笑了一声，但身体很诚实的想把她拉回屋檐下。
燕无虞朝着他的脸抬手。
谢无明攥住。
燕无虞张大嘴朝着那只手咬过去。
被谢无明的另一只手掐住。
谢无明不屑道：“少搞点小动作，别以为你能偷袭到我。”
紧接着他脚上一疼，鞋上留下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他下意识的缩脚，燕无虞趁机往他膝盖骨上一踢，他没站稳，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燕无虞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皮笑肉不笑：“你还是适合跪着。”
谢无明：“……”
燕无虞扭头进了大殿，正在看热闹的温樱立刻偏过头去和江桦说话。
她从倒塌的观音像里捡出她的鞭子缠回腰间，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刚好撞上从地上爬起来气势汹汹来找她的谢无明。
燕无虞目不斜视，越过谢无明往外走。
谢无明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温樱和江桦齐刷刷的看向他。
谢无明在原地顿了好几秒，阴沉着脸去追燕无虞。
温樱胸有成竹的笑了：“真是一对璧人呀，他们感情真好。师兄，我赌赢了，传回宗门的日志让我来写，我要好好夸夸我自己。”
江桦神情淡然的“嗯”了声。
师妹不写他也会在日志中夸赞她的。
这座观音庙坐落在暗香镇外的一座荒山上，四周树木掩映，下山的路颇为陡峭。
被雪铺满的山路在暖阳的照耀下逐渐融化，雪水打湿了燕无虞的鞋尖，她皱着眉缩回了脚。
谢无明就跟在她身后，神情不善：“你要去哪？”
燕无虞微微扬着下巴，一如既往的高傲：“你蹲下。”
只是蹲下而已，再过分的事情燕无虞都做过，所以谢无明毫无心理压力的在她面前蹲下。
“这么乖。”燕无虞嘀咕，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谢无明不耐烦：“要干嘛赶紧说。”
话音刚落，一具柔软温热的躯体贴在了他后背，轻飘飘的，带着甜甜的香气。
得益于这两天的经历，谢无明已经不再厌恶她的温热与香味，这反而说明她还活着，那他也还活着。
谢无明接受良好，燕无虞要靠近他他也毫无反应，反正她的身体她的一切现在都是他的，他只是疑惑她到底想干嘛。
燕无虞勾着他的脖子，声音还透着几分虚弱：“背我下山回家。”
“回去做什么？”
燕无虞说：“去看看我的梅花树还在没在开花。”
谢无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但燕无虞心情好了他心里也舒坦，该死的有情蛊害得他此时竟然要讨好这小废物。
他站了起来，双手勾着她的腿弯，一声不吭的背着她往山下走。
燕无虞懒洋洋的趴在他的背上，声音轻飘飘的：“小明。”
谢无明学她喊：“小虞。”
少女的声音温柔甜腻：“你现在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谢无明毫不遮掩的嗤笑一声：“不然我在心里歌颂你吗？”
“当然。”燕无虞拍拍他冰凉的脸颊，笑眯眯的挑衅：“毕竟我不死，你就得一直给我做狗。”
谢无明顿了一秒，一口咬在她放肆的指尖上。
燕无虞愤怒：“你干嘛！”
他怎么什么都学！
燕无虞愤愤然的在他的衣裳上把手指擦干净，然后消停了。
谢无明掰回一局，耳根子清净了。
他无意识的吞咽了一下，想着这小废物的手指好软好香，差点被他咬断。
因为雪开始化了，所以下山的路确实不太好走，谢无明怕把她摔了，走得慢吞吞的，燕无虞趴在他背上，百无聊赖的晃悠着小腿，时不时的踢他一脚。
谢无明忍了，反正不疼，就当她在挠痒了。
片刻后，燕无虞开始哼歌，柔软的音色哼唱着语调轻快的小曲。
唱的什么，挺有意思。
谢无明心想。
燕无虞哼着哼着就唱了起来：“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谢无明：“……”
是巧合吧？
“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
谢无明垂眸一看，她腰上缠着的鞭子被她握在了手中，不是巧合，她就是很得意。
唱的什么玩意，真难听。
谢无明忍无可忍：“你再唱我就把你扔出去。”
燕无虞看都懒得看他，继续好心情的哼歌。
下一瞬，她腾空而起。
燕无虞尖叫，寒风逆着她呼啸而过，而她在极速的下坠。
仅仅是那么几息时间，她看见她离地面越来越近——
然后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燕无虞身体本能的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谢无明把她放地上，看她腿软得蹲下，终于轮到他得意，他扬着下巴俯视着她：“不是要死吗，怎么刚才抓着我不放？”
燕无虞捂着胸口，恶狠狠的瞪他一眼：“你等着！”
谢无明嗤之以鼻。
片刻后，燕无虞伸出手：“背我。”
谢无明：“我们刚才才吵过吧？”
“我不和坐骑置气。”燕无虞微笑：“小明，背我，我走不动。”
她平时养尊处优惯了，上次从这里走回暗香镇就走了好久，这次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自己走了。
谢无明面无表情的在她面前蹲下：“那你不准再唱了。”
燕无虞轻哼了一声，趴在他的背上：“快走。我要回家。”
谢无明继续往前走。
她继续哼：“……不知怎么哗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谢无明说：“我没让你摔。”
燕无虞拍他脑袋鼓励道：“你比驴乖。”
谢无明：“……”
就该让你摔一身泥。
中午的时候，他们抵达了暗香镇，镇长召集了镇子里的青壮力，正在清理着燕府那一块偌大的废墟。
燕无虞趴在谢无明的背上，呆呆的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她在这座府邸住了十四年，可不过短短几天时间，这一切便变得如此陌生。
谢无明背着她踏进一片废墟中，感受到背上少女的沉默，他毫无安慰的想法，她活该。
片刻后，谢无明说：“下来。”
“走不动。”燕无虞恹恹的说。
“不是要看你的梅花树吗？”谢无明把她放了下来，摁着她的肩膀让她往前看。
那株巨大的梅树还在一片废墟中屹立，哪怕树干被烧得焦黑，但仍有残存的生机在枝头绽放鲜红的花。
燕无虞将脸颊贴在粗糙的树干上，片刻后，她俯身在地上捡起一根烧焦的枯枝握在手中。
她终于挪动脚步，以这株梅树为参照物，循着主院的方向走。
谢无明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看她在那片血迹已经干涸的土地里掬起了一捧红黑色的土。
午后，谢无明背着燕无虞走出了暗香镇，在附近一座风景优美的山间驻足。
燕无虞坐在一块被擦干净的石头上，看着四周高大的树木与繁茂的草丛，远处清澈的溪流鸣溅溅。
她神情恬静，岁月静好。
谢无明阴沉着脸在她旁边挖坑，他挥舞着一截粗壮的树枝，溅起的尘土往燕无虞的裙摆上飞，被她皱眉掸去。
谢无明要笑不笑的表情异常骇人：“你确定我挖的坑燕婧宁躺得下去？”
该死的狐妖，死了还不安生，她是他最大的仇人，立衣冠冢竟要他亲自挖坑。
“我说过我娘说你这辈子就是我的奴隶，她当然躺得下去。”燕无虞挥舞着她的鞭子桀骜的说：“快点啊，不然抽你。”
谢无明：“……”
该死的狐妖，为什么死的时候不带上这小废物一起。
谢无明化悲愤为动力，不多时便挖好了坑，燕无虞将手中的梅枝与那捧用手帕包好的土，放进了坑中。
她蹲在旁边，神情安静了下来。
“我其实没想到在我失去一切后，还有你在我身边。”燕无虞忽然说道。
谢无明：“你以为我想？”
“我想你就是我娘留给我的礼物。”
谢无明：“……”
该活的燕无虞，一直在挑衅他。
燕无虞深深地看了谢无明一眼。
既然是燕婧宁留给她的，那她当然得带走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你走远点，我要单独和我娘说话。”
谢无明早就不想待了，他恨不得在燕婧宁坟头手舞足蹈再掀飞她的坟。
他扭头就走，走得远远的。
很快这处静谧的地方就只剩下了燕无虞一人。
燕府的一切都毁在了那场大火中，叱咤一方的大妖肉身消散，仿佛不存于世，燕无虞甚至连一件她娘的旧衣都找不到。
但燕婧宁在这世间仍有遗物。
是她。
她是燕婧宁唯一的遗物，比那些旧衣更有资格殉葬。
燕无虞呢喃道：“如果是娘想杀我，没有关系……”
因为是她娘呀。
“不管怎么样，我都最喜欢你。”
少女安静的躺在了坑中，体内不属于她的白色灵力释放，周围的土扑簌簌的往下落，漫过她的口鼻，遮盖住她的面颊。
湿润的土壤寒凉却足够柔软，如同母亲的怀抱，密不透风的拥抱她，接纳她。
燕无虞彻底放松下来，安详阖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