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与我同生共死》姜新新

15、伊始 真可怜

　　谢无明可以清晰的感知到燕无虞崩溃的绝望的情绪，她仍然没有想过要活下去，甚至还要自毁妖丹，再死一次。

　　谢无明冷眼看着，直到燕无虞迷茫的眨了一下通红的眼，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听见他的声音，燕无虞脸上立刻有了生动的怒意：“你对我做了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对我做了什么。”谢无明一副平静的模样：“你回答我的问题，我才会回答你。”

　　他问：“有情蛊是什么？”

　　“这是我娘给我的，有情蛊，中蛊者五识共享，生死与共。”提起燕婧宁，燕无虞的神情有些低落。

　　“怎么解。”

　　她露出一个冰冷的笑：“你和我都死了，这蛊自然会另寻宿主。”

　　他们就该都去死，让有情蛊种到温樱和江桦身上去。

　　谢无明盯着她，半晌才说：“我炼化了那遗骸中的力量，粘合你妖丹的是我的灵力，既是我的灵力便由不得你做主。”

　　“什么意思？”

　　谢无明也学她方才的模样，挑起了她的下巴，她张嘴就咬，被他掐住脸颊。

　　他在她耳畔阴沉的说：“意思就是，我的灵力走遍了你全身，你本该是已死之人，现在还活着，全都是因为我。所以，你的命，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若是再敢寻死，休怪我将你这具身躯炼化成傀儡，傀傀儡肉身不腐，灵魂不灭，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少年殷红的唇张合，吐出令人心惊的字句：“你若是想任我为所欲为，大可再继续寻死。”

　　燕无虞：“……”

　　两人的目光对上，里面的恨意碰撞，交融，似乎要铺满这整间屋子。

　　炼化傀儡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谢无明在赌燕无虞不敢和他赌。

　　果然，如他所想，燕无虞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看他，靠在墙壁上开始发呆。

　　谢无明摸了一下脸上的红肿，寻思着这小废物下手可真狠啊……她的痛感十之八九都让他感同身受，那他的痛感呢？

　　他想着，忽然控制着力道拧了一下自己。

　　燕无虞毫无反应。

　　谢无明指尖凝出一道黑刃，割破了掌心。

　　燕无虞依旧毫无反应。

　　谢无明：“……”

　　他狠下心，将伤口撕扯开，终于听见燕无虞轻呼一声，她感觉到疼了。

　　依照这小废物的金贵程度，能让她喊疼的程度不亚于被一根绣花针刺破手指尖。

　　谢无明的脸色沉沉的，心情死死的：“合着就是冲我来的对吧，你究竟筹谋了多久？”

　　燕无虞轻哼一声嘀咕道：“要是和我绑定的是江桦就好了……”

　　她带不走谢无明，但说不定能通过有情蛊带走江桦，他可不是谢无明这种邪魔歪道，还能把人变成傀儡。

　　谢无明听见她的嘀咕，阴沉的看她一眼，不服气的说：“为什么我的痛感传不到你身上？”

　　“因为这对有情蛊里，雄蛊弱小。”燕无虞轻蔑的瞥他一眼。

　　谢无明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冷着脸随意用纱布缠住。

　　约莫中午的时候温樱和江桦回来了，温樱考虑到燕无虞尚在病中，特地买了清淡的吃食，刚要拿出来摆好，燕无虞就往那块木板上一躺，一副毫无胃口的模样。

　　温樱没想到她说变脸就变脸，下意识的看向在大殿另一边闭目养神的谢无明。

　　这谢公子怎么也说变脸就变脸？

　　接下来的一整日，燕无虞和谢无明都保持着距离对方最远的距离一言不发，江桦懒得理会这对奇怪的情人奇怪的癖好，但耐不住他师妹是个热心肠，跑到他们旁边劝就算了，还要拉着他一起去。

　　第二天夜晚。

　　燕无虞从那张她躺了好几天的硬木板上坐起来，她上辈子和这辈子就没睡过这么硬的床，娇贵的身体腰酸背痛，偏偏因为体内时刻运转的灵力，她还没有垮。

　　燕无虞知道这是因为谢无明，狗东西自己不想死还不让她去死，

　　少女神情恹恹，久不进食的胃部饿得抽痛，眼前一阵阵的花。

　　她揉了揉眼睛，视线清晰些许后便见温樱靠坐在倒塌的观音像旁酣睡，江桦盘膝坐在大殿中央，如同一条分界线，隔开坐在大殿另一边的谢无明。

　　谢无明没有入定也没有睡觉，察觉到燕无虞的目光后朝她看去，神情不耐。

　　燕无虞恶狠狠的瞪他一眼，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来，轻手轻脚的往外走。

　　入定的江桦听见动静睁开眼，看着燕无虞的背影渐行渐远，他下意识的看向谢无明，谢无明神情冷漠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看起来并不打算去追燕无虞。

　　江桦看了眼熟睡的师妹，长叹一声，起身去追燕无虞。

　　谢无明脸上的表情顿时就精彩了起来。

　　蠢货，关你什么事，燕无虞轮得到你去追？

　　他心中暗骂，大步走了出去。

　　结果还未迈出门槛，他的脚步忽然顿住，在踏出去还是走回去之间，谢无明选择了站在门后，盯着没有走出这座庙，而是站在大殿斜前方空地上的两人。

　　已是深夜，雨雪霏霏，格外寒凉。

　　燕无虞站在温樱前几天挖的那个坑前，问：“这是你们给我准备的吗？”

　　她只是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看到这么一个大坑，她躺进去还可以滚两圈。

　　“是。”江桦淡声回答，不忘带上谢无明：“给你和那位谢公子准备的。”

　　燕无虞眼中的厌恶犹如实质：“别恶心我了。”

　　“燕小姐。”江桦感受到她从内而外散发的恶意，不止是对谢无明，更是对他，他平静开口：“我很庆幸你没有躺进这坑中，我们也没有人希望看见的是你的死讯，所有人都希望你活着。”

　　“无论是我师妹，是谢公子，是我，是你那两位忠心的侍女，我们都希望你活下去。”

　　“你没有必要因为燕夫人的逝去，而苛责你自己。”

　　他和温樱都知晓燕无虞的心结是燕婧宁，但温樱不会去揭人伤疤，而他……他无所谓，该告诉燕无虞的，他总得说。

　　果不其然，他刚提起燕婧宁，燕无虞原本只是厌恶的神情，陡然转变成了愤怒，她死死的盯着他，如果不是她此刻虚弱，只怕已经扇他了。

　　江桦抬手在燕无虞眼前一晃，燕府倒塌的废墟便出现在了她面前，燕无虞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觉得江桦在挑衅她。

　　“在燕府主院的废墟中，我无意中发现了一本秘籍。”

　　面前景象随着江桦的目光巡过而变幻。

　　燕无虞看见了一卷泛黄的卷轴，里面的文字晦涩难懂，但江桦看得懂，所以在他的视角中，她也能认得。

　　这上面记载着如何以血脉传承培育出能够容纳本体灵魂的完美容器，不同于夺舍，若是培育成功，以血脉传承培育出的容器能够完美容纳本体灵魂，包括修为，甚至会更上一层楼。

　　“那日燕夫人的举动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她早知她无法突破，寿数将尽，早在那时你的结局燕夫人便已经为你定下。只可惜这其中的变数太大，她终究未能如愿……”

　　江桦在告诉燕无虞，一直以来燕婧宁都不是在养她，而是在养自己未来的身体。

　　“够了！”燕无虞冷声打断，她恨恨的说：“你是还要我感谢你杀了我娘吗？感谢你救我一命？”

　　“我只是想告诉你——”青年一字一句，朗润的声音清晰响起：“燕夫人对你的生养之恩，在她捏碎你妖丹之时，你就已经偿还完了。现在你的命，只属于你自己，望你珍重。”

　　江桦言尽于此，转身入了大殿。

　　燕无虞呆呆的站在原地，寒凉的雨雪落满了她肩头。

　　大殿内的篝火长燃，驱散了江桦身上的寒意，他掸了掸身上的雪，走到了谢无明面前。

　　少年仍是事不关己的冷漠表情，仿佛刚才站在门后偷听的不是他。

　　顾忌着殿内还有人在休息，江桦的声音压得低，他说：“燕小姐修为不高，仅仅依靠灵力维持身体运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会越来越虚弱。”

　　简而言之就是燕无虞不吃东西会饿死。

　　江桦再次言尽于此，回到师妹旁边坐下。

　　半晌，谢无明冷着脸站起身，拖着冻得几乎没有知觉的手脚，走到了燕无虞旁边。

　　在有情蛊的感知下，谢无明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她的情绪，她的愤怒，怨恨，如同燃烧的火把一样旺盛。

　　直至此刻，这些情绪都随着她苍白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去了，她空洞的眸子如同他曾经眼中没有色彩的灰白世界。

　　谢无明看着她，凉凉出声：“真可怜呐。”

　　他这才知道，原来燕无虞的妖丹是被燕婧宁捏碎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她有多么依赖那只狐妖，每次来找他茬，挂在嘴边的总是“我娘”。

　　燕无虞听见声音，木然的看过去。

　　终于对上她那双不再怨毒的空洞眼眸，谢无明本来挖苦的话卡了壳。

　　真可怜。

　　谢无明心想。

　　他学着温樱往日的模样，动作很轻的拉住了她的手，看她并没有过激的反应后，才牵着她的手进了大殿。

　　翌日清晨，风雪渐息，雨过天晴。

　　温樱一觉醒来，习惯性的先看一眼燕无虞，便见前两天还坐得远远的两个人，又凑到了一块儿。

　　谢无明手边摆放着几样看起来精美可口的朝食，手里还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蹲在燕无虞旁边哄她吃饭。

　　片刻后，燕无虞张口咽下。

　　温樱很高兴：“他们和好啦，燕小姐也愿意开口吃东西了，真是太好了！”

　　她的师兄从入定中睁开眼，听见她的声音“嗯”了声，然后说：“现下你可以放心了。”

　　虽然燕无虞和谢无明之间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谐。

　　谢无明将晾凉的粥抵到她唇边，皮笑肉不笑：“不张嘴是吧？你不张嘴我就将你制成傀儡，每天给你喂三碗饭，把你撑成一只圆滚滚的球。”

　　燕无虞：“……”

　　她张口咽下这几日来的第一口食物。

　　勉强喂了几勺后，燕无虞眼睛一闭不再张嘴，显然他那几句话的威慑力仅限于她喝三勺粥。

　　谢无明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笑：“求你再吃两口吧，大小姐。”

　　这招燕无虞确实更受用，但仅限于吃完小半碗粥。

　　谢无明不用进食，他也想象不出竟然会有她这样的废物能把自己饿死，但此刻有情蛊传递给他腹中空空的感觉，他知道燕无虞还没有吃饱。

　　但她不肯再张嘴。

　　谢无明的耐心告罄：“你吃不吃？”

　　燕无虞轻蔑的瞥他一眼，优雅的用袖子擦了擦嘴。

　　“行，你不吃我吃。”谢无明恨声道。

　　既然有情蛊让他们五识共享，那他吃饱了就当燕无虞也吃饱了，哄她吃饭不如哄他自个儿吃，他都比她省心比她乖。

　　谢无明仰头喝完剩下的大半碗粥，这是暗香镇里云记的招牌鲜虾粥，的确是鲜美至极。

　　曾经连味觉都缺失的少年砸吧了一下嘴，忽然眼睛一亮。

　　紧接着是皮薄馅足的小笼包，外酥里嫩的萝卜糕、松软蓬松的荷叶饼、酥脆软糯的油炸桧……

　　谢无明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燕无虞：“……”

　　不对，不是求她吃饭吗？他怎么自己吃上了？

　　燕无虞不悦：“谢无明！”

　　他也轻蔑的瞥她一眼，咽下嘴里的半只萝卜糕。

　　燕无虞生气。

　　这个学人精！

　　她瞪了他一眼，把手擦干净，捏起食盒里剩下的一只萝卜糕，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