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血色惊夜 ...

  •   夏小昕数着新得的铜钱,指尖划过那些带着体温的圆形方孔,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

      今日运气着实不错,新做的一批驱蚊香囊和透气凉席卖得飞快,连带着那些小巧的竹编收纳盒也颇受青睐。

      沉甸甸的钱袋贴在怀里,让她走路都带着风。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特意绕了远路,去东街那家有名的卤味铺子,买了半只油亮喷香的酱鸭,又去糕点铺称了半斤新出的桂花白糖糕。

      经过果摊时,没忍住,又挑了几个红艳艳、看着就汁水丰-盈的桃子。

      藤篮里装得满满当当,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想好了,今晚要请习邶好好吃一顿。

      自从上次习邶醉酒昏沉在她这里歇了几日,之后虽然恢复了,但眉宇间那份倦色似乎更沉了些,偶尔望着远处出神时,眼中会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忧虑。

      夏小昕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总想着法子做些好吃的,或是拉她去热闹处走走,想冲淡那无形的沉重。

      今天赚了钱,正好。

      她脚步轻快地穿过渐次安静下来的街巷,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想象着习邶吃到酱鸭时可能微微挑眉的模样,还有那桂花糕的甜,定然能让她舒展眉头。

      推开小屋的门,夕阳最后的金红正好铺满半个房间,暖洋洋的。

      她将买来的吃食一一摆上桌,酱鸭的浓香和桂花糕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

      又去生了小炉子,烧上一壶水,准备泡些清茶解腻。

      习邶还没有来。夏小昕也不急,她知晓习邶行踪不定,有时会突然消失几日,去往她口中的“远处”。

      她坐在桌边,就着天光,拿起未完工的一个香囊,穿针引线,耐心地绣着上面的平安结图案。

      心里盘算着,等习邶来了,是先让她吃酱鸭好,还是先尝桂花糕。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她起身点了油灯,橘黄的光晕照亮一方桌面。

      窗外的虫鸣渐渐响亮起来,夜风带着白日未散尽的热气,从窗口吹入。

      习邶依旧没有出现。

      夏小昕心中那点雀跃的期待,慢慢沉淀下来,化为一缕隐隐的不安。

      她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零星的几点灯火。

      一切如常,却又似乎……过于安静了。连平日里巷口总爱吠叫的黄狗,今夜也悄无声息。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或许是多心了。

      习邶或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或许……又去“看”那些她不愿多言的悲苦了。

      回到桌边,她拿起凉了些的桂花糕,小小咬了一口。

      很甜,却莫名少了些滋味。

      夜渐深。

      夏小昕终于决定不再等,将吃食仔细用纱罩盖好,自己也洗漱准备歇下。

      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仿佛连风都凝滞了。

      就在这死寂之中——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仿佛能撕裂魂魄的惨叫声,毫无征兆地,陡然划破了夜空!

      那声音不属于夏小昕熟知的任何邻居,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剧痛和绝望,像是野兽临死前的最后嘶嚎,又像是地狱洞开时泄露出的第一声悲鸣。

      紧接着,是更多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喊、怒骂、兵器碰撞的钝响、重物倒地的闷响……各种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破了夜的屏障,瞬间将整个小镇吞没!

      火光!

      远处,不止一处,猩红的、跳跃的火光猛地蹿起,照亮了半边漆黑的天空,浓烟滚滚升腾。

      铁锈般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火焰焚烧木料的焦臭,顺着夜风,迅猛无比地灌入了小屋的窗口!

      战争!

      是之前习邶口中那远在数百里外的战乱!

      它……竟然蔓延到这里来了!

      夏小昕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冰冷的恐惧像无数细密的针,瞬间扎透了四肢百骸。

      她赤着脚跳下床,扑到窗边,想要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就在她的视线即将触及窗外那片骤然降临的人间地狱时——

      一只微凉、却异常稳定的手,从她身后悄然伸出,精准而轻柔地,覆上了她的双眼。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温热的黑暗。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肩膀,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向后揽入一个带着清冽梅雪酒香、却比往日紧绷得多的怀抱。

      “别看。”

      熟悉的、低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种夏小昕从未听过的、竭力压抑着什么情绪的紧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是习邶。

      她来了。

      在她最恐惧无助的时刻,悄无声息地出现,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挡住了她眼前即将看到的、足以摧毁心智的惨烈景象。

      夏小昕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在那熟悉的怀抱和气息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后怕。

      她能感觉到习邶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有些发疼,却奇异地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安心。

      窗外的声音愈发清晰可怖。

      男人的怒吼,妇孺的哭嚎,兵刃砍入肉-体的闷响,房屋倒塌的轰鸣,火焰吞噬一切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残酷血腥的死亡交响。

      浓烟更重了,即使隔着习邶的手掌,夏小昕也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们……来了?”夏小昕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嗯。”习邶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沉得像坠了铅。她的呼吸喷洒在夏小昕的耳廓,同样不甚平稳。“一小股溃兵,流窜至此……抢掠,杀人。”

      她的声音里没有平日的倦怠,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凝滞的沉重。

      夏小昕能想象到她此刻的神情——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定然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照着窗外冲天的火光与血色。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夏小昕想问为什么不早点提醒,为什么不带她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习邶之前的忧虑,想起她总是“路过”的悲欢。

      神明或许知晓,却未必能干涉,或许……这就是她所说的“悲喜自酌”的一部分?

      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看”?

      习邶没有解释。

      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夏小昕颤-抖的身体,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别怕。”她说,声音依旧低哑,却努力平稳下来,“我在这里。”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夏小昕的恐惧。

      是啊,习邶在这里。

      她是悲喜神,是看尽人间惨剧的神明。

      纵然她此刻也无法阻止窗外正在发生的屠杀与掠夺,但至少,她在这里,用身体为她筑起一道屏障,遮住了她的眼睛,也试图隔开那无孔不入的绝望气息。

      夏小昕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身体的颤-抖,反手紧紧抓住了习邶环在她身前的手臂。

      指尖冰凉,却用力到指节发白。

      两人就这样,在骤然陷入血色与混乱的小镇一隅,在这间狭小却暂时安全的陋室里,紧紧相拥。

      一个用身体遮挡着现实的残酷,一个在庇护下汲取着渺茫的勇气。

      窗外的地狱还在持续。

      惨叫声时而逼近,时而远去。

      火光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她们此刻动荡不安的命运。

      习邶的手掌依旧稳稳地覆在夏小昕的眼睛上,为她隔绝了所有可视的恐怖。

      夏小昕则闭上了眼,将所有感官都集中在身后这个怀抱,和耳边那虽然压抑、却真实存在的心跳与呼吸上。

      夜色狰狞,血色弥漫。

      但至少此刻,她们彼此依靠,在这突如其来的惊涛骇浪中,紧紧抓住了对方这唯一浮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闲鱼爬) 都市系列:《逃离病娇大小姐》 《晏总的追妻之路不漫长》 穿书系列:《穿书?不就是换个地方学习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