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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我!是江楫 ...

  •   2005年,天属市慧育幼儿园。

      上大班的江楫舟自称自己是这里的国王。
      不是大二班“玉米班”的,而是涵盖了小一班“南瓜班”、小二班“萝卜班”、中一班“春笋班”等等,乃至整个幼儿园的,国王。

      起因是这样。
      有一次有两个小朋友为争滑滑梯的第一次下滑权打起来了,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起哄的,唯恐天下不乱:“快打架,打赢了的就先滑。”

      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江楫舟,他赶紧放下塑胶小马挤到人堆最前面查看情况。

      两个人一直僵持着谁也玩不了,江楫舟绞尽不多的脑汁,灵机一动:“这样吧,让我先滑怎么样,你们谁都赢不了!”

      两个小男孩一合计,觉得非常非常有道理。
      他们退开两步,让出滑梯的入口,让江楫舟先滑。

      江楫舟在入口处坐下,迎着风一滑滑到底。
      他站起来后朝着滑梯上面的人张开双手,宣告大家战争结束,迎来和平:“好啦,你们谁都没赢,不用争啦!”

      “好耶!”秉承着只要对方赢不了,那就是自己赢了的观念,两个小男孩同时欢呼起来。

      但......他们看着面前空空的滑梯,一个对视又打了起来。
      开始争第二次下滑权。

      江楫舟:“呃......”
      围观的小朋友:“打起来打起来!”

      最后以推搡中其中一个男生被推倒,脑袋轻微磕了一下,哭起来吸引来老师结束。
      老师了解了来龙去脉后表扬了江楫舟,跟他说“不错哟”,只有你在劝架,真是这个幼儿园的和平使者呢!

      江楫舟不乐意,反驳:“老师,我不想当使者,感觉不卫生。”
      “嗯......使者呢,意思是......”

      江楫舟打断她,眼睛看向远方,炯炯有神:“我想当国王。”

      每天迎着阳光巡视领地,治理秩序,简直威风赫赫又有意义啊。

      最重要的是,国王是要护佑幼儿园王国里的子民的。

      在钢琴室“音符教室”里,国王抄着手:“杨龙阳,不准抢王萱义的小红花,不然我放学告诉你爸爸,把你屁股打烂!”
      在午休宿舍里,国王从床上裹着小被子坐起来:“林慧,不准咳嗽,吵到我们睡觉了。”
      在游乐区里,国王一边荡秋千一边说:“潘和同,许寒说你已经玩了五分钟秋千了,你该下来了!”

      偶尔有子民喊冤。
      比如林慧委屈巴巴的:“我感冒了,我也不想咳,阿嚏......”
      国王的命令不容置疑:“不准感冒,不准咳,憋住!”

      偶尔也有子民抗议。
      比如潘和同气冲冲的:“你也玩秋千五分钟了,凭什么让我下来?”

      江楫舟一听,直接爬起来站在秋千上,晨风吹起他的袖口,仿佛吹起了他的凛凛威风:“不准质疑国王!”

      不过他说完就下来擦干净秋千了。
      哼,国王才不和子民一般见识。

      偶尔也有他没办法的时候。
      课间休息,张甜从小一班“南瓜教室”里跑过来:“国王,董原缘都来小班一周了,还一直在哭。”

      子民怎么能在他的王国里过得不开心呢,国王立马领着人去查看情况。
      可是董原缘才刚到三岁,他太想家、太想奶奶了,哭到嗓子都哑了,连老师也没办法。

      在大家使尽全身力气也束手无策的时候,江楫舟看着他一直大张着、不断发出哭声的嘴,没忍住一伸手,上下捏住了他的嘴皮。

      董原缘:“?”
      他的嘴巴被捏成鸭子状,哭声暂停,睁开一只满含眼泪的眼睛,懵懵地看着眼前人的迷惑操作。

      “耶。”江楫舟高兴地跟大家宣布,“他不哭啦。”
      大家纷纷称赞:“国王真厉害。”

      结果是董原缘反应过来后,嗷一声又哭了起来。

      所以,当幼儿园举行春季文艺汇演,早晨排队化妆轮到他的时候,老师托起他的脸,温柔说道:“是我们的江国王呀。”
      江楫舟的脸被捏在老师的手里,堂堂国王也沦落为任人宰割的模样,他小小的眼睛闪烁着大大的疑惑:“老师,你给我们化妆吗?”

      没有化妆师吗?

      “放心吧。”老师在他脸上刷着粉底,已经开始打底。

      当化结束他被推到全身镜前的时候,江楫舟找了好久也没看见自己,只有一个很奇怪的人。
      太吓人了,他打报告:“老师,有坏人。”

      “不是坏人,你再看看这是谁呢?”老师尽力引导。
      江楫舟看看镜子里,又拍了拍自己的脸,最后抓了抓头发,得出结论:“这个镜子坏了。”

      老师给他解释:“没坏,这就是化妆后的你呀,很好看呢。”

      嗯......
      老师说好看就好看吧!

      他记住了镜子里的自己,当天例行出门巡逻的时候,感觉自己顶了个调色盘在行走。

      路过“星星教室”前面的露天空地时,前面出现了叽叽喳喳的喧哗声,他的领地里好像又有新情况。
      他走近一看,有一群小朋友围在一起,中间两个披着头发的小女孩正在争什么东西。

      “喂!”他叉着腰,特意伸出右脚,好展示妈妈买的黑色小皮鞋,他观察过,这比其他小朋友的更黑更亮。

      化完妆大家都一模一样,一点都认不出来谁是谁。
      大家疑惑的目光看过来,眼里满是陌生。

      今天是个好天气,皮鞋在太阳底下粼粼地反着光,江楫舟更骄傲了,说:“我!是江楫舟。”

      ——是这里的国王。

      大家认出了国王,一号小女孩立马上报案情:“我想要这个紫色的小花头绳。”
      二号小女孩说:“可是是我先拿到的,你拿到的明明是蓝色啊!”

      “我不想要蓝色,蓝色是男生的颜色。”
      “谁说是男生的颜色了,蓝色明明是天空的颜色。”
      “那你怎么不要,你喜欢天空你就要蓝色!”

      这个头绳是用来绑丸子头的,绑在头顶,掌心大的花朵朝前,一人一个,只是颜色不同。

      “别吵别吵,我来想办法。”江楫舟看了看,头绳上的花是粗糙的塑料纸做的,不是光滑的材质,看起来能上色。
      他从教室里拿来水彩笔,拔开笔帽先试了一下,竟然真的可以上色。

      他记得老师讲过,红色加蓝色可以变成紫色,江楫舟摊开腿坐在地上,拿出蓝色水彩笔,一点一点把红色小花表面涂了一遍。

      “好啦,这样就是两个紫色啦。”
      大家欢呼起来:“哇!”

      两个小女孩拿着各自的头绳去找老师绑头发做妆造,江楫舟说:“喂,记得表演完节目跟你们的爸爸妈妈说,是国王帮了你们!”
      大家四散开来,幼儿园重新恢复了安静。

      这样才对,每个人都要在他的王国里安居乐业。

      江楫舟继续往前走着。

      他今年已经上大班了,等他读完学前班,他就要上小学离开这里了。
      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有这么勤恳、聪明又帅气的国王来统管这里呢,他走的时候又该把国王之位传给谁呢?

      他这么想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幼儿园的左大门处。
      这里是学校的出入口之一,由长而宽的两扇大铁门围着,粗壮的铁栏杆横平竖直,没有多余的装饰,简单而粗犷,部分地方生着绣,单是看着就能闻到铁锈味似的。

      平日里,很多家长,尤其是有空闲的爷爷奶奶,送完小朋友后会在铁门外直接等着接孩子放学,但今天因为有演出,家长都在表演室里坐着等看表演。

      他原本打算立马离开,却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哦,是个落单的小女孩。
      她披着头发,还没化妆,只是换上了表演的裙子,江楫舟叫不出她的名字,但知道她是中二班的,和刚才那些绑头绳的小女孩们一样,一起表演《蜗牛与黄鹂鸟》。

      欸,那她的头绳呢?

      咦,为什么要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呢?

      他又没欺负她,不要不要,这样他说不清楚的。

      江楫舟正准备转身,忽然看见一根头绳躺在地上,但却是在——大门之外。

      那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江楫舟扭头的刹那想到一个可能,连气息都弱了好些:“你......你不会是要让我捡吧?”

      他打量了一下这扇门,说翻过去的话,铁门至少有两米高,说把拉杆掰弯了的话,每个栏杆得有一个手指头那么粗。

      这他怎么捡嘛,他看不见看不见。

      “你别看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江楫舟鬼鬼祟祟往后侧身。
      他打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及时撤离案发现场,还不忘故作眼盲路人轻松快乐地哼起歌,“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但,当他迈步即将后退的刹那,面前的小女孩“哇”一声哭了起来。

      江楫舟吓得立马收脚。

      初希停下哭声。

      江楫舟鬼鬼祟祟又迈步要走。
      初希哭。

      江楫舟及时停下。
      初希也停。

      再偷偷迈步?
      哭。

      江楫舟收脚。
      初希停。

      那再试一下?
      哭。

      好好好,赖上他了是吧,江楫舟耐心值降为零,叉腰一溜烟跑到初希面前:“你到底要怎样?!”
      初希仰头望着他:“我想绑头发。”

      什么绑头发,明明就是想让他捡嘛。

      算了,谁让她才上中班呢,他可是大班。
      还有,谁让他是这里的国王呢。

      橙色小花的头绳静静地躺在地上,江楫舟半弯下腰,伸出自己的手臂在栏杆之间往外探去。

      可恶,无论是左手还是右手,都还差二十厘米才够得着。

      这也差太多了,江楫舟张望了下四周,去捡来一根十多厘米长的树枝,剔除掉上面的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长枝干。
      他再一次探出手臂,这下好了,树枝头离头绳就差五厘米了。

      国王一声令下:“往前推我。”

      初希也看见了希望,她赶紧上前帮忙。

      “推我的肩膀,不是推我的头,欸欸欸,等等,好痛!”
      江楫舟的脑袋卡在两个栏杆之间时,他发现竟然离头绳又近了一点,欣喜道:“等等,推我的头好像可以。”

      “继续推。”

      当脑袋上的痛感消失,头完全出去的刹那,树枝也刚好够到了头绳:“成功了。”

      江楫舟用树枝勾着头绳往自己的方向靠近,终于捡起来后没有第一时间给她,而是挂在手指上耀武扬威地转了几圈,问:“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初希摇了摇头。

      她才上中班,不认识大班的人。
      但初希见过他,这个幼儿园里没有人不知道他。

      哪里有热闹他要扒拉开人群挤到最前面,谁落单了他要把人推进队伍里;他路见不平要当法官判案,见别人高兴要让人把笑话再讲一遍他也想笑,每天中午排队打饭,都会给打饭阿姨说那句大家能背了的话:“我要两个鸡蛋,我妈妈多交了钱的!”
      游乐室开放的时候,他领头带着一群小朋友飞跑而去,队伍后面有人跟不上:“国王,你跑得太快啦!”
      他爬上二楼,第一个打开游乐室的门,站在高出俯视大家:“跑得不快,怎么当国王啊?”

      他自居国王,作威作福,多管闲事。
      所以,国王是他的名字吗?

      初希不确定,但她想得到那个头绳。
      初希低垂着眼睛,轻轻地,试探性地说:“国王。”

      江楫舟原本露出一副“什么,你竟然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的不满表情,但一听初希这么喊他,便跟小猫炸掉的毛一下子顺了起来一样。

      太阳刺破云层,照耀在大地上,在一片金光闪闪的世界中,他保持着身体倾斜的角度,满意地说:“记住,我是国王,我叫江楫舟。”

      初希的头绳还在他手里,她很有自觉性,小声地说:“江楫舟。”

      “喏,给你。”江楫舟这才把头绳还给她。

      他从栏杆里出来,直到脑袋两侧的皮肤碰上栏杆,刮擦得他耳朵有些疼的那刻。
      他意识到,好像......有大事不妙。

      江楫舟两只手各抓着脑袋左右的那两根拉杆,铁锈的味道从他手心散开来,他使了力气,想把脑袋挪出来:“帮一下我。”
      初希收起头绳装进衣兜里,也发现他好像有些出不来,她拉住他的手臂,听他指令把他整个人往外拉。

      “等等等等,疼疼疼。”江楫舟感觉自己的手臂好像要被拽飞了。

      初希见这样效果不大,及时改变策略,双手抓住他的脖子继续拔萝卜。
      “等等等等,呕,哕.......”江楫舟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要和肩膀分离了。

      初希拽他的肩,“等等等等,我的耳朵......”
      初希扯他的衣服,“等等等等,衣服要裂开了......”

      十分钟后。

      初希喘着气站在原地,她说:“对不起。”

      国王大人有大量:“......没关系......”
      但国王也有点想哭,咬住唇角死死憋住:“呜,其实也有点关系......”

      初希焦急地问:“怎么办,我去告诉小王老师吧?”
      江楫舟双手撑住拉杆呵住她:“不行!谁也不能告诉。”

      表演时间快到了,第一个节目是大一班的舞蹈,可老师在点名要求列队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人。
      “是国王,他站我旁边的,他不见了!”一个胖胖的小男生率先发现。

      大家开始四处寻找,领头的是幼儿园园长,她率先找到江楫舟,看见这一幕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叹:“我的天。”
      大一班的小郑老师也觉得不可思议:“国王,你是想逃学吗?”

      被卡了这么久,江楫舟见到这么多救兵的刹那,也不知是欣喜还是屈辱,忍不住流下了两行清泪:“不是啊呜呜呜,我是帮......”
      江楫舟的妈妈乔芦也听说他不见了,急匆匆从观看表演的房间里出来,赶到现场时惊讶致极:“你竟敢逃学?”

      一听见身后乔芦的声音,江楫舟泪腺彻底放开了工作,回过头眼泪狂飙:“妈妈,我出不来了......”

      “妈妈回家再打我,求你了,这里好多人。”江楫舟瘪着嘴巴,极力忍住哽咽。

      “阿姨,他没有逃学,他是国王。”初希也哭了起来。
      “江楫舟妈妈,我们先把孩子救出来再说,他脖子都红了。”老师也劝道。

      所有家长、老师和小朋友,以及负责拍照的工作人员,甚至保安都围了过来。

      一时间,春季汇演推迟,大家集思广益,尝试了暴力硬拽,也试了用肥皂水润滑皮肤,甚至保安还打开了另一侧门,方便大家在两边一起使劲,但江楫舟的脑袋怎么也出不来。
      同时,还想到了另一种角度,让他整个身体出去,但这栏杆是一截一截的,中间有横着的栏杆阻断,为的就是防止小孩偷溜,江楫舟肩膀根本就过不去。

      最后,甚至买菜路过的大爷大妈,四周听说这事的街坊邻居都围了过来,乌泱泱一片,场面十分壮观。

      园长说:“报警吧,找消防员把栏杆切断。”

      江楫舟已经被卡了快两个小时,看见橙色的高大身影那刻更加弱小无助:“消防员叔叔,救我。”
      初希知道事情因自己而起,同样担心害怕,她一抬眼,竟然是爸爸。

      初希从另一扇门跑出去:“爸爸,救他。”

      “咔。”负责节目录像和拍照的老师按下相机拍下了这一幕,不知道怎么回事用作了新闻的配图。

      几天后,乔芦买菜时照例在拐角的报刊亭拿五毛钱买一份报纸,回家后菜放进冰箱,报纸顺手放在躺椅边的报纸箱里,江楫舟爸爸江辰在一个悠闲的初夏午后,午睡起床时在躺椅上边吃西瓜边读到了这条新闻。

      报纸被保留下来,先是贴在客厅里对江楫舟公开示众,逼他写检讨不准再逃学,一星期后乔芦折起来放进柜子里,期间在多次打扫卫生时分别辗转至储物柜、抽屉和放有旧照片的盒子里,最后混入江楫舟的旧课本中,沉入箱底。
      直到杨佳优要预习初一的功课,在暑假翻出江楫舟的旧书,带出这张报纸。

      乔芦重读这则新闻上的每一个字。

      她记得第一次看这张报纸的时候,还是和前夫一起,一转眼,江楫舟都长这么大了。
      乔芦摸着配图上的小江楫舟,叹了口气:“你看他小时候就逃学呢。”

      杨佳优说:“可是哥哥说他不是逃学,他是帮别人呀。”

      乔芦也怀疑过,江楫舟虽然总是调皮捣蛋干坏事,可他做了坏事是一定敢承认的。
      就当他小时候不懂事吧,乔芦懒得深究了:“算了,这么久了,也没人知道真相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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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在这个夏天,拿起纸和笔,我们一起陪初希和江楫舟迎接好天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