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画梦》曲浮光

29、南音4

　　但孟庄主是个狠心的人，他不会就此放弃，再试探几次后，发现孟沧只是会疼，身体却并无损害后，他就依旧折磨南音，妄图从她嘴里套出解蛊之法。

　　剜骨之刑，灼心之痛。南音受刑，孟庄主就压着孟沧在一旁亲眼看着，窗外大雪纷纷扬扬，南音已经麻木无知，孟沧与他一起痛感相通，却还在一遍遍的朝她笑。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跪着求他的父亲，求他放过自己。

　　她看见孟庄主稳住他的肩头，“孟沧！你疯了！你当真以为自己爱她吗？你只是受蛊虫所惑，蛊虫影响你的心智而已！”

　　孟沧怔了半晌，最后瘫软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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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音答应解蛊了，两个条件，一是让她见孟沧一面，二是解蛊后让放她离开。

　　孟庄主答应了。

　　院中寒梅盛开，清香徐徐，屋内却冰冷刺骨。

　　南音笑意莹莹一如往昔，“沧哥哥，你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救你的弟弟吧。”

　　孟沧只看着她，许久才回：“是。”

　　南音笑着，眼中含泪：“沧哥哥，以前的事我可以不在乎，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可愿意背叛你的父亲，带我走？带我回苗疆。”

　　寒风吹开半掩的门，飘落一地花瓣，南音终是说到：“沧哥哥，你爹说的没错，你不爱我，只是蛊虫作祟而已。”

　　南音继续说：“你心中想我念我之时，可是在万骨山事后？可是心中隐隐做痒，情难自已，浑身酥麻不适？唯有见我，方才安心。”

　　南音每说一个字，孟沧脸色便沉上一分。

　　她笑如往昔：“沧哥哥，别自欺欺人了。”

　　话落，孟沧心口已插进匕首，鲜血流出。

　　清脆的银铃尤响，在下人奔进孟沧身边时，只有南音决绝的朝外面去。在所有人都未曾注意到的地方，心口血液处爬出一只米粒大小虫子，被慌乱的人一脚踩碎。

　　南音心口猛然一抽，刺骨穿心之痛。

　　孟桑的蛊解了……

　　孟沧醒来听到的第一件事便是这个，第二件事，便是他身上的蛊也解了。

　　双重喜事，山庄大摆宴席，人人欢乐。

　　唯有孟沧恍惚，是蛊虫作祟吗？我其实并不爱她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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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外面的世界一点也不好，我不该不听爹爹的话，不听三长老的话，我想回家了。

　　孟沧醒来的时候，是雪下得最大的时候，也是南音离开的时候。

　　她曾在下山之时驻足过一次，可后方大雪皑皑，没有半个人影。或是因雪太大，以至于孟沧后来的呼唤都埋藏在风雪里。

　　孟桑好了，他一改往日的性子，变得沉稳，如孟沧一般，可堪重任。

　　但孟沧却不见了。

　　那日他看着南音的越发渺小的背影，心上生疼，他心痒难耐，他迫切的想要回到南音身边去，想要看到南音笑着唤他沧哥哥。

　　蛊虫已除，那一刻，孟沧才知晓，自己是真正的爱上她了。

　　他心口的伤还未痊愈，便冒着风雪跟上南音。

　　这一路太过顺畅，前方荆棘路，荆棘却被人劈开，山路崎岖，却总能遇到好心的开路人，热心收留她的婶婶，善良的摊贩……

　　南音怀疑过，但在几次三番的试探后，却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

　　抵达苗疆已是四个月后，高山巍峨入云，山上虫蛇鸟兽遍地，稍不留神便会葬身兽腹，没有无疆蛊的她，还能回去吗？

　　南音身上无蛊，却还留有蛊虫气息，加上本身驭虫能力，一些小蛇小兽也不敢来招惹她。但猛兽却并不被她所控。

　　孟沧终究是出现了，在猛兽呲牙咧嘴就要咬向浑身是伤的南音的时候。

　　南音诧异，震惊，满腔疑问，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孟沧唤她，南音笑着问：“沧哥哥，这次来，又是想做什么？”

　　两人无言。

　　杀一儆百，兽最是有灵性，一路再无兽敢来打扰。

　　苗疆就在眼前，孟沧脸色苍白，是强撑着走到如今。南音久久没有动作，“沧哥哥，你可愿放弃一切和我回去？”

　　“最后一次，我在相信你最后一次。”

　　孟沧好字还没说出口，身后就传来啪啪的掌声。

　　两人震惊回头，孟庄主笑意满满的拍着手看着两人，“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儿子！你给为父带路，为父才能如此顺利的找到苗疆啊。”

　　南音不可置信。

　　“圣女，看看你所守护的苗疆吧，看看你的族人吧，是你抛弃了他们，是你，害死了他们……”

　　本来静谧的村庄顿时火光冲天，凄声惨叫，血流成河。

　　孟庄主的声音如催命的恶魔一直环绕脑中。

　　南音站在族人的尸骸中，脚下血流蜿蜒，这里，是杀戮，是死亡。

　　“南音！”

　　是爹爹在喊她。

　　“万骨山，万虫窟，南音，现在只有你能救下苗疆……”

　　南音僵硬不能动弹，她眼睁睁的看着爹爹被人刺向心口，“爹爹，爹爹……”她声音渐渐弱下去，烧杀肆虐，族人一个接一个倒在刀下。

　　她在火光中，渺小如粟。

　　“爹爹，我没有无疆蛊了，我救不了苗疆。”

　　“小南音，就算没有无疆蛊，圣女依旧是圣女，依旧可以驭万虫。”

　　“姑姑，没有无疆蛊，虫儿们要怎样才能听我的呢？”

　　“已己之躯，献祭万虫。”

　　已己之躯，献祭万虫。

　　姑姑，我知道了。

　　万虫倾巢而出，啃食每一个外族人，尸骨无存。

　　苗疆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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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音醒了，泪流满面。

　　“孟沧出现的时候，我顺便看了看他的往生。南音，你或许想知道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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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音献祭后，万虫出，救了苗疆。

　　外族人除了孟沧，皆惨死。

　　“是你联合我爹，杀了你的族人。”孟沧说，“外族人进不来密林，是你最早发现了他们，让他们顺利的进入密林，是你，精心安排了这场屠杀。”

　　二长老笑笑，“在我的计划里，你也已经死了。”

　　孟沧继续说，“又或者说，这场屠杀，在更早便以计划好了。在南音走出苗疆时？或是在她进入山庄时。”

　　二长老大笑：“是。在南音走出苗疆时我就有了初步计划。进入山庄，我的计划成形了。”

　　“他们生来就是族长圣女，凭什么？我勤勤恳恳，为了族人殚精竭虑，为何却始终要被人压一头？只有他们死了。”

　　“我原本的计划是绑了南音回来，谁知她自己便乖乖的回来了。在孟庄主杀到一半时，再用南音控制万虫，杀了你们。他们一家死了，族人就只能信任我，听我的话。”二长老慈眉善目，“孟沧，你也和她一起去死吧。”

　　他说着就要动手。

　　孟沧却平静：“你以为，能建起断剑山庄的人，会是吃素的吗？”

　　清脆的铃声响起，一如南音出现那日。

　　二长老头疼欲裂，怒目圆睁，痛苦的在地上打滚。

　　“你在万骨山上看着南音跳下万虫窟时，可是感觉脑中有些痛？那是我爹在摇铃铛，只因你相隔太远，作用轻些。”

　　铃声不灭，清脆悦耳。

　　孟沧拎着二长老走出屋外，屋外族人围了一圈又一圈，他们都听到了。

　　二长老被族人亲手杀死。

　　后来，在时间洪流中，苗疆渐渐被世人遗忘，有人说它已经消失，有人说它搬到更隐蔽的地方去了，究竟如何，却也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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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都是我害死了族人……”南音喃喃，“如果我不走出苗疆，都是我……”南音已经发狂，皮肤变化更加迅速，浑身滋生浓烈阴气。

　　“白雀。”

　　白雀一个激灵，被君绾的声音拉回神志，玄火烧的更旺。

　　君绾用这最后时间，给南音画了一个梦。

　　梦里，苗疆依旧是与世无争静谧美好的村庄，南音救下了孟沧。孟沧没有前去万骨山，南音也没有离开苗疆。

　　南音和孟沧生活在苗疆，幸福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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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火在一瞬间消散，玄火包裹之内，哪还有什么南音，空无一人一物。

　　祭灵笔又亮了一道。

　　君绾大汗密布，脸色煞白，吓坏了白雀。“主人！”他扶住君绾，“我去叫谢大哥，主人你……”

　　“不准。”君绾盯着他，那眼神太复杂，白雀看不懂，“你先出去，不准旁人打扰。就算是他，也不行。”

　　夜深人静之时，方圆百里的灵力都在波动，都朝着一个地方涌去。

　　君绾做了一个梦。

　　云雾缭绕，美轮美奂，清风拂面，花瓣飘落，女子趴在堆满书籍的桌上，睡的香甜。青衣长袍的男人有些无奈，浅笑着用手中书本轻敲女子的头。

　　“啊。”女子从梦中惊醒，“师父！你又吓我！”

　　画面一转，却已雷霆万钧，脚下乌云滚动，铁链一头挂在擎天柱上，一头锁在男人四肢上，呜呜作响。

　　男人千疮百孔，鲜血淋漓，天雷毫不留情的劈向他……

　　“全是扶渊一人之错，扶渊愿弃神骨，脱神髓……”

　　君绾努力的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却怎么也看不清。

　　她从梦中惊醒，心中仍有疼痛。掌梦神官扶渊，她和他，绝非龙珩所说那般。

　　而睡梦中的谢云弃，与她做了相似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