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长端照

8、突变

　　林生很不自然地笑了笑，僵硬地道：“这些和我是不是凶手有必然联系吗？”
　　安瑜川站起来，拖着椅子放到林生面前，坐到他面前，林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安瑜川的脸。
　　“其实……”安瑜川笑着看着他，“我不是第一次和你们这些人打交道。”
　　“哪些人？我有点听不懂您说话……”
　　“你们这些人……”安瑜川为自己点上烟，吸了一口，缓缓道：“只要钱给够了，枪子都愿意吃。”
　　“没有人不爱钱吧？”林生故作镇定，“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时，白冬突然打断道：
　　“安队，电话……是余副。”
　　安瑜川伸手，示意他把手机拿过来。
　　接通了电话，电话那边的余延声音里抑制不住的欣喜：
　　“安队，好消息。我们在林生家里搜到了一双用过的医用胶皮手套、三个骨瓷盘子、一个黑色塑料袋……还有与那天监控里看到的老太太特征相似的外套和假发，和快递员的衣服。旁边还有……打印出来的以上所有东西的网购记录，还有一个磁盘——里面是那截被删掉的监控。”余延喘了口气，接着说道：“还有，我还没说完，还有打印出来的他和刘维超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总之一切物证都齐全了，但这也太……”
　　太蹊跷了，简直就像特意准备好在林生家里等他们的。
　　“你先等等，回来再说。”安瑜川挂断了电话。审讯室内很静，安瑜川与林生又离得很近，电话里的内容全被林生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林生此刻早就没了一开始的狂妄和胸有成竹，他面如死灰，嘴唇还不住地发抖，额头上渗出冷汗。
　　安瑜川虽然也被惊了一惊，但并没有表现出来。他握着手机在林生眼前晃了晃，挑衅似的道：“有什么要解释的？趁现在赶快说吧！进了监狱就没处说了……”
　　“你们别太得意……”林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还有庭审，我有没有罪还不一定呢。”
　　“你确定？”安瑜川不禁笑了出来，“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林生不说话，略显苍老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人样，与刚刚进来时的风度翩翩大相径庭。
　　“小白？”安瑜川看着林生，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先出去。”
　　“啊？可是这……不合规啊。”
　　白冬正要再说什么时，就看到安瑜川此刻严肃的脸，顿时吓得不敢说话——安瑜川不怎么和队里人摆官架子，但并不是说他就好欺负，最起码的威严还是有的。白冬默默地出了审讯室，关上了门。
　　“现在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什么要问的？还至于把那个小警察赶出去？刑讯逼供犯法……”林生苦笑一声道。
　　“我也不和你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我们直接点——谁指使你杀刘维超的？”
　　“我的犯罪动机还不够明了吗？就是分赃不均……”
　　“是吗？”安瑜川勾唇笑了笑，“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
　　林生皱眉苦笑了一下——那是一种很难看的表情，怎么看都一脸苦相。
　　“我也有妻儿老小，我得为他们考虑考虑啊。”
　　安瑜川冷笑一声，“你是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些人从来不动家人，要是你说了，顶多就是……”安瑜川故意顿了一下，“你会死得比较惨，或者干脆……就像刘维超一样，活着被割掉器官，再……”
　　“别说了……”林生哭丧着脸，“算我求你了，别再问了。那些人的手段你还不知道吗？问了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安瑜川摇摇头，很“于陌”地笑道：
　　“开个价吧。”

　　林生一愣，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没钱和没命，你选哪个？你们医院贩卖人体器官，你又是主谋者之一。法院来判的话，多半会没收非法所得，没准还有天价赔偿金。”安瑜川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听说您家孩子出国留学，学的是美术。很费钱吧？您爱人好像没有固定工作，全家都指望你一个人过活……你有想过他们会怎么样吗？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
　　“不是……”林生很艰难地说道，“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是谁联系你，让你杀掉刘维超，并且……于陌到底和你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污蔑他？”
　　“我不知道……”林生快要哭出来，“我不知道……我就是个打工的，这些内幕他们从来不告诉我。”
　　林生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问道：
　　“你能给我多少钱？”
　　“那得看看你的话值多少钱。不过你放心，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不，我要准确的数字。”
　　安瑜川看着他，心里暗暗想着林生能说出来什么。
　　毕竟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要是被发现了，安瑜川这身警服也穿不得，甚至要坐牢。
　　但从开口那一刹那开始，安瑜川就报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从他嘴里套出有关那个神秘组织的一言半语的决心。
　　安瑜川想了想，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出一串数字，正欲给林生看时，林生突然一阵抽搐，昏倒在地。
　　“林生！”安瑜川使劲摇晃了他一下，没有反应。他想都没想就用手机打了120。

　　半个小时后，医院。
　　“安队……”简凉朝在医院走廊等候的安瑜川走来，“人没了，是过敏……”
　　“过敏？”安瑜川皱眉问道，“怎么会过敏呢？”
　　“花生过敏……”
　　“花生？他什么时候吃过花生？”安瑜川百思不得其解，“而且为什么刚开始审讯的时候没事呢？这期间他也没吃过花生……”
　　　　“打电话给老郭，我先接个电话……”安瑜川站起来，走到一旁。

　　“喂？安队？”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边响起。
　　“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你神经病吧？”
　　电话那边的于陌兴致高得反常。
　　“记不记得我说要送你免费情报？”
　　“当然记得。”安瑜川没好气地说道，“又改变主意了？”
　　“不算是……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你这是犯的哪门子神经？”
　　“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学生的命，和一个实习刑警的命，安队觉得哪个更值钱呢？”
　　“什么？！”安瑜川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你到底在干什么？”
　　“不回答我可就随机选择喽。倒计时，五，四……”
　　“等等！你不是于陌！你是谁？”安瑜川吼道。
　　“三，二……”电话那边的人顿了一下，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一……时间到！”
　　“我选！”安瑜川呼吸急促，“那个女孩，我选那个女孩……”
　　“你听见没有？他选那个女学生诶。”电话那边的人用于陌的声音说出这番话，让安瑜川不禁有些恶心。
　　“白冬！白冬在你旁边是不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对方笑着回答：
　　“当然是玩游戏啦。”

　　“现在立刻差这个号码的来处，要快！”安瑜川一时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林生的话犹如鬼魅，在安瑜川脑中徘徊。
　　“安队。”简凉走过来说道，“市局门前的监控显示，白冬是在两个小时前，也就是今天上午10:40离开市局。”
　　“他为什么会离开市局？”
　　“因为接到了医院的电话……”简凉顿了一下，“说他母亲突发心脏病，要做手术，要他立刻来签字。”
　　“事实上呢？”安瑜川沉着脸问道。
　　“那根本不是医院打来的，是个虚拟号码。并且白冬一到医院门口就被一辆□□劫走了。”
　　“先让交警控制高速入口，还有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和港口，把白冬和周岚潇的照片发给他们。”安瑜川摁灭手中的烟，“然后我们全城搜这辆车。”
　　“安队！”又一个刑警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不好了，周岚潇在从市局回去的路上被劫走了。”
　　安瑜川深吸一口气，问小蔡道：“怎么样？查到了吗？”
　　小蔡摇摇头，道：“虚拟号码，查不到……”
　　“该死……”安瑜川轻声说道。
　　“这也太……灭口、袭警，这帮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铁定了心要和市局作对。”余延在旁说道。
　　“我有一种感觉……”安瑜川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给我们提供证据的和劫走白冬周岚潇的不是一批人……”

　　另一边，与紧张忙乱的市局形成鲜明对比的郊外，一座废弃港口前。
　　几辆吉普车停在港口前，于陌在几个黑衣人的包围下，不慌不忙地下了车。
　　“挺从容啊。”港口前一个身穿白色西服的年轻男子坐在一艘锈迹斑驳的旧船前，旁若无人地钓着鱼。身旁有几个保镖护卫。
　　“谢谢，我自己会走。”于陌礼貌地向他身后的黑衣人说道。
　　“于陌啊于陌，我真是看错你了。我本来以为，我们是一路人，可现在看来……”白衣男子顿了一下，“你貌似不愿意与我们为伍啊。”
　　“我不和任何人为伍……”于陌笑着说，“我只和开价最高的合作。”
　　范立青笑了笑，于陌突然感觉到冰冷的枪口正抵着他的后背。
　　“这就没意思了吧？”于陌不仅不慌张，反而笑着戏谑道，“大家和气生财，何必搞得这么紧张呢？”
　　“和气生财？”范立青站起身，背着手走到于陌面前，说道：“你也知道和气生财？那给条子提供证据的人是谁呢？”
　　“您不都知道了吗？”
　　“哼，你胆子够大啊。敢动我的人？”
　　“不敢不敢……”于陌眯起眼，“不过是顺带帮个忙罢了。”
　　“帮谁的忙？”
　　“有必要告诉你吗？”
　　范立青突然伸手抓住了于陌的烫贴平整的衣领，咬牙切齿道：
　　“于陌，你以为我不敢动你？”
　　“不然呢？”于陌收起了笑容，离范立青近了些，“一个律师难道不比你一个‘分销商’有用？你们为了杀一个人搞这么大阵仗，我不过是割掉了烂肉——推了林生一把。您觉得，谁更该死呢？”
　　范立青默默松开了于陌的衣领。
　　“林生是谁杀的？”
　　“我怎么知道？”于陌心不在焉地答道，“上面的人开始清理了。”
　　“他们有没有说……怎么处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