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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佳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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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余延?我们到了。”安瑜川看着被警车染成红蓝色的旧居民楼。救护车停在不远处,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安瑜川亮出证件,从人群中挤过去,跨过禁戒线。
“川儿哥?你可算来了。”余延正和几个医生说话,见安瑜川来了,忙向他走过来。
“什么情况?”
“一个学生前几天失踪了……本来也没什么事。但过了这么多天,人没找到,反倒是有人在人家父母门口放了一箱……一箱……”
“手指?头?还是眼珠子?什么东西能把你吓成这样?”
安瑜川接过手套带上,又带上头套,穿着鞋套走进现场。刚刚接近纸箱,他就闻到一股怪异的说不上来香臭的味道,十分浓郁,隔着口罩都能被呛到。
“安队……”几个取证的警察见他来了,抬头说道。
安瑜川摆摆手,他走近那个箱子,里面放着……
放着一盘新鲜的摆盘精美的小肠……
说不上来的诡异,安瑜川心里发毛。但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他默默走出来,摘下了口罩。
“你看见了?”
“嗯……法医科的说什么?那是人的小肠吗?还是别的……”
“小肖看了一眼,他说大概率……是人的。”
…………
“受害人刘维超,园海市铁路职业技术学院23届学生,昨日凌晨三点与家人失联……”
“与家人失联?”简凉打断道,“那你的意思是他失踪前一直在和父母联系?谁大半夜凌晨三点给父母打电话?”
汇报案情的的实习生白冬让简凉这一番话吓得不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管她,小白你继续说。”余延说道,“他是在和父母视频或者打电话的时候失踪的吗?”
“是……视频的时候,他父母看见他被人劫走……”
“怪不得有救护车……”老刑警敦玉林在旁补充道,“担心了这么久,结果儿子没找到,儿子的小肠倒是出现在自家门前了……唉,要是我也得晕。”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让小白继续说。”
白冬一愣,对上简凉凶得杀人的目光,忙站起来,接着说道:
“纸箱上没有指纹,但有一对手印,看尺寸属于一个成年男子,并且年龄不会大,因为他的手指很有力,光用指尖抵住就能把箱子拎起来……”
“那个盘子呢?装小肠的盘子?”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安瑜川突然开口。
“和纸箱一起,都还在查……”
“那就没什么话可说了……”安瑜川站起身,“和从前一样,老规矩。排查受害人的社会关系、查监控、还有箱子和盘子……都动起来,受害人掉了个小肠,大概率是活不了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动机呢?”就在众人都站起来开始行动的时候,白冬突然唯唯诺诺地来了一句。安瑜川闻声,回头看向他。
“各人有各人的风格……我办案从来不先考虑动机,那样会把思路锁死了——知道了吧?”
白冬点头如捣蒜。
…………
“你怎么看?”关了会议室的门,余延小声问道。
“你指什么,案子还是白冬?”
“唉——”余延小跑着跟上他,“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来了,今年这个实习生真是……你看见当时现场有个人吐了吗?就是他。”
“谁第一天见这种鬼东西也得吐,简凉实习的时候还被吓哭过……”
“小凉?”余延突然感觉自己听错了什么,“我感觉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听起来都比简凉会哭这种事可信——不会是你胡编的吧?”
“这她能告诉你么?别提这个了,说起这案子,我有个奇怪的地方……”
“你是说视频?小凉说的那个?也对,谁会在凌晨的时候给父母打视频?”
安瑜川点点头,边推开监控室的门边说道:“还有一点,他父母是亲眼看着他被劫走的吧?”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
“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场景……我认为这通视频是绑匪胁迫刘维超打给他父母的。”
“有点道理……”余延点点头,“可是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打个视频呢?明明不告诉他父母更好吧?这样警方就不能确定刘维超的失踪时间——毕竟凌晨大家都在睡觉。”
“为了制造一个虚假的作案时间……”安瑜川顿了一下,“让我们误以为案发时间是凌晨三点,但实际上要更早……这样就能栽赃嫁祸给另一个不相关的人——在那个时间点和刘维超接触的。”
余延低着头,皱着眉思考安瑜川的话。
“不过这也难说,都是我的猜测……到底怎么样还是得看放在那儿的死物怎么说……”
安瑜川不说话了,屋内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屏幕……
刘维超父母所在的居民楼下,不时有车经过,几乎没有车停下。
“往前十分钟……”安瑜川轻声说道。
仍然没有任何车停留——今天是清明小长假的前一天。安瑜川他们推测的嫌疑人放下箱子的时间点,恰好是在上班时间。别说车了,连人都见不到几个。
“那人挖地道来的?根本没有人进过那栋楼嘛。”
“那可能还要早……再往前十分钟。”
倍速播放的监控画面倒回到十分钟前,画面安静得好似静止。就在安瑜川马上要开口再往前倒十分钟时,一辆貌不惊人的黑色小轿车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下了车,信步走上单元门前的台阶,摁响了门铃。过了几秒钟,他打开了单元门,走了进去。
“找到了?可是箱子呢?”
安瑜川不慌不忙地道:“先查这个人……小蔡,搜他这辆车,全城搜,看他从小区出来去哪了。”
“这不对啊,他出来监控应该看得见。可是刚刚……监控里没有他出来的图像。”
“正对着这栋楼的监控是从小区物业那里要来的……公安监控只有小区大门前有一个……余副?怎么了?”
“没事……”余延皱着眉,看着不像“没事”,“监控被人掐了……我是奇怪,那人为什么不干脆把他进去这段也掐了?总不能是没删干净吧?”
安瑜川听了,转头向小蔡:
“那车查到了吗?”
“哦……呃……那辆黑车从小区出来之后就上了高速……去了……哦,绿水山庄!”
“绿水山庄?”安瑜川突然觉得这名字很耳熟,“好像是什么度假村……”
“是度假村,槐水区去年新建的。”小蔡应道。
安瑜川深吸一口气,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安队,车主查到了。叫于陌,是个律师,目前在原立律师事务所工作……”
“于陌?”安瑜川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再见面时是以这种形式。
“叫他来市局。”安瑜川干脆地吩咐道,转头便欲离开。
“你确定吗?我怎么感觉那人是……”
“替罪羊?”
“啊对……”余延一脸凝重,“照你的话说,绑匪胁迫刘维超在固定的时间给他父母打视频,又在删监控时只删掉自己的行迹,而故意楼下那个叫什么于陌的……”
“确实……太刻意了。”安瑜川低下头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放心,转头又道,“小蔡,接着往前查监控,有什么异常通知我。”
…………
白冬和郭玉林在审讯室,对面坐着的是刘维超在学校的班主任——崔颖。
“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孩子会失踪,我们学校很自由的……不是,他们都半大孩子了,又是叛逆期,一时冲动离家出走也是很正常的呀。我们也以为是离家出走,根本就没想到他会被人绑架……”
“没想到?刘维超昨天凌晨三点失踪,到现在快48个小时——学生在上学时间失踪,你说你一个班主任不知道?没想到他会失踪?你们就这么对待家长对你们的信任?以后谁还敢把孩子交给你们……”
“郭叔,别生气别生气……”白冬这个唯唯诺诺的社恐扮白脸简直是得天独厚,“崔老师,我同事家里也有孩子,看刘维超家里人着急,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您见谅哈。”
安瑜川看着监控里的白冬,突然开口:“小白这不是也有点优点吗?怎么简凉一天到晚就数落人家呢?”
“谁知道啊……”余延耸耸肩,“简凉对谁不也那样?摊上这么个刺儿头……不说了,这个崔颖没完没了地推卸责任,什么时候能审出个头啊。”
“那个于陌到了吗?”
“哦,这不来了?”余延点开了接听键,刚刚接起电话就转头对安瑜川道:“到了,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
安瑜川点点头。
…………
于陌和安瑜川记忆里的样子相差不大,精致的眉眼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看到安瑜川进来,于陌抬眼看了看他,似乎并没有认出来,但又好像是故意装作不认识。
“就你一个人?”
“人手不够,就我一个人。”安瑜川拉开椅子坐下,“您也是学法律的,有些东西想来我也不必多费口舌……”
“那你最好快点。”于陌看了看表,打断他道,“我明天上午要出庭,今天晚上要准备一下。”
安瑜川看着于陌的脸——十年过去,于陌身上的气质与从前大不相同。他活脱脱一副精英的“人模狗样”。安瑜川努力想找到一丝从前的痕迹。但就像安瑜川自己一样,从前的于陌消失了,又或是隐藏在西服、腕表和古龙水后面了。
“那我就长话短说……”安瑜川停止打量于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材料,“刘维超,不知道于律师认不认识?”
于陌神色一动,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什么——安瑜川刻意加重了“于律师”三个字,似乎是在讽刺。
于陌很放松地笑了笑,直接了当地回答道:
“认识。”
“认识?”安瑜川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他一个学生,和你怎么认识的?”
“他是我的当事人——法律援助的当事人,他被卷入一桩故意伤人案……”于陌顿了一下,“作为被告。”
“能详细说说这桩案子的细节吗?”
“不行……你们查得到吧?还用得着我说?”于陌有些不耐烦,似乎很不愿提起这个案子。
“今天16:30到18:00,你去了绿水山庄,对吧?”
于陌点点头,没说话。
“绿水山庄消费挺高的吧?”安瑜川闲聊似的加上一句,“据我所知,远远超出了你的消费水平,对吧?”
“是去见客户。是他结的账。”
“去绿水山庄之前去哪了?”
“去见我的当事人……但他不在家。”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在家吗?”安瑜川顿了一下,“刘维超失踪了,有人在今天下午把你当事人的小肠放在他家门口,可那个时间点只有你进去过。所以……”
安瑜川离他近了一点,轻笑道:
“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于律师?”
沉默顿时充满了整个审讯室,两人无声地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