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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19章 秦泊烟 记忆恢复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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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不是梦见了什么欢喜的事情?不妨说来听听?”
秦泊烟的脸上挂着调笑,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又来……你怎么能整日私闯民宅啊,不怕我告官府?”岑墨撸起自己的头发,想不通秦泊烟怎么总是在他家来去自如的。
他下意识觉得秦泊烟不会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毕竟秦泊烟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一副与世无争世外高人的样子。
尤其是在刚刚的梦里,雾气蕴藏着秦泊烟的躯干,确是有几分高人的模样。
“你想知道吗?”
“我想知道什么?”岑墨还是刚刚睡醒的模样,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梦。
“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秦泊烟走到床前牵起岑墨的手,又拿出了一张符纸,低声喃喃着。
秦泊烟朝岑墨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眸子,岑墨有点不明所以,只听见秦泊烟告诉他:“抓紧我的手,别松开。”
岑墨下意识就听话地抓紧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逐渐消失,扭曲的那些事物下一瞬又扭成了一套熟悉的家具样式。
是秦泊烟在清荷楼里的居所。
岑墨保持着在家里半躺着地姿势出现在了秦泊烟的床上,甚至没有察觉自己的手还紧紧的抓着秦泊烟的手。
秦泊烟顺着手的方向坐在岑墨旁边,自顾自的开始说:“你最近可能梦到了些什么事情,我想告诉你那些不是梦,
无论是好的坏的,那些都是你十八岁那年经历的。
但是你别害怕,因为我是真实的,我会继续保护你,无论梦里还是现实,无论你是否记得我。”
岑墨怔怔的看着秦泊烟一通表白,手慢慢地缩了回来。
“秦泊烟,你在说些什么啊。”
岑墨早就接受了秦泊烟不是一般人的设定,他身上背负着自己的使命,这一份重担压挤走了秦泊烟身上的烟火味,也带走了他的人情味。所以秦泊烟像个路人一样路过所有人的生命,带走他们在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空气沉淀了。
秦泊烟好像轻轻地叹了叹,直直地盯着岑墨,好似下定了决心,说:“你的母亲,墨秋祈,是巫医后人,你可知道这些?”
传说在遥远的西沙廊道,有一个术士群居的地方,这些术士又分作卜生门和巫医族。卜生门主要都是些观星象,问阴阳,了因果的人;而巫医族则是通过药法和咒符行医。据说这两门人师出同门,都是一个师傅收留的弟子,后来门徒渐渐增多,慢慢就衍生成了两门人。但边境历朝历代都不得安生,西沙廊道风化在历史的沙暴,至今这两门只剩下在野史话本的文字印记,鲜有后人,就算有门徒,也是四处零落,不再联系。母亲墨秋祈就是巫医族门徒之一,颠沛多年,遇到了行医世间的岑济辛,两个人情投意合,便约定了相守余生。
岑墨只是点点头不说话,他觉得自己一直寻找的关于那些梦境的真相,都会在秦泊烟接下来的话里。
秦泊烟又牵起了岑墨的手,自然地像总是这么做了很多次。他带着一丝期待的语气问岑墨:“岑墨,你愿意认识一下我么?”
“嗯?”岑墨此时的疑惑大于自己的好奇心,但是他莫名觉得此时的秦泊烟有些担忧。他那一双眸子里盛着的湖水平静地倒映着自己的样子,好像只要自己拒绝了,就会在那激起千层浪。
“好,我会听你说。”
秦泊烟又一次用符纸带走了岑墨。
岑墨感觉那吸力与撕扯感已经消失了,岑墨的耳边渐渐热闹起来,都是些人声吆喝。岑墨慢慢睁开眼睛,自己身处一个破旧的小屋。虽然记忆里自己从未来过这,但却扑面而来一股熟悉感。
碳炉上热着壶,但是壶的花纹把式却是岑墨从未见过的。秦泊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提起那壶来到桌边,洗茶,冲茶,泡茶,又将壶放回碳炉上,对着岑墨作了个请的手势。
“过来,坐。尝尝我珍藏多年的好茶。”
秦泊烟的声音可能下了蛊,岑墨乖乖地在桌边坐下,看起来是还没有从这个变化中反应过来,岑墨端起茶盏,楞头呆脑地,一饮而尽。
“咳咳!哇你这茶怎么这么烫,我的舌头!呜呜呜哇!”岑墨将茶盏归置原位,被烫狠了的舌头直发麻,连带着喉咙一并,有如撕裂般痛。
秦泊烟又不知道从哪接了碗凉水过来,递给岑墨。对方都不等他说话,一把抢过来将碗内的水尽数吞咽,把头埋进膝盖里,不出声了。
岑墨缓了许久才适应过来。正想开口问些什么,不知道从哪又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我佛慈悲,求求神仙救救我的孩子吧,再吃不上饭,怕不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您行行好,俺们都知道的,您是活神仙,救救俺家娃娃吧他才这些大。俺俺俺给您磕头了。”紧接着又是“咚咚咚”三声磕头声。
“哎前面的说完没,该俺了!”又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岑墨也不敢出声,他细细听了听,声音似是墙壁后传来的。他指了指那面墙,向秦泊烟做着口型问:那些声音是什么人
秦泊烟玩笑般回答:“你在说什么,我看不见。”
看不见你还问我在说什么,真是满口谎言的男人。但是眼下岑墨突然发现这人出声了,这要是被墙后那些人听见怎么办。岑墨没想太多,猛地站起来,弯腰伸长了手捂住秦泊烟的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那面墙壁,又把手横过来在脖子前划拉两下。
秦泊烟笑了,觉得这个样子的岑墨十分好玩,顶着睡醒独有的乱糟糟的头发,又凭着自己的想象脑补了不知道多少大戏。岑墨捂着嘴的手分明感受到了对方嘴角的上扬,但是又怕自己一松手这个不懂事的人又开口说话。
岑墨又听见了一个尖锐的妇人声,只听那妇人说:
“您可是神仙啊,哪有神仙只吃香火不管自己信徒的。快救救我们吧,这西梧县再这样三天两头来阵沙暴,都不知道要变成什么了。”
西梧县?这又是什么地方?秦泊烟究竟带他去了什么地方。
秦泊烟凉凉的体温附上了岑墨的手边,握着他的手臂,把他的手摁了下去。岑墨一个没站稳,重心跟着手边倒下去,砸在桌子上。秦泊烟也不扶他,开口道:
“他们听不见的,你没听他们说吗。我是活神仙。”
岑墨狼狈地从桌上撑起来,衣襟湿了一大片,才发现自己刚刚不小心弄翻了桌上的茶。又匆忙将桌上被撞得乱七八糟的茶具一一归位,边收拾边说:“抱歉啊你这茶,那什么回头我给你赔一个,我爹藏了好些好茶,反正你这茶喝起来也一般般……”最后一句话的声音不自觉就弱了下去。
岑墨把椅子搬到碳炉旁边,指着这炉火能烤干自己的衣服。这才开始回味秦泊烟说的话:
我是活神仙。
“欸你,你哪门子神仙?”
“你相信吗?”
岑墨又被他问住了,大周人倒是有奉神供佛的习俗,但是是不是真的存在,岑墨对此一直保持怀疑,要是真的有神仙眷顾,自己老爹早就在家歇着了,也不用天天出去行医。要万一秦泊烟真是什么神仙下凡,自己要是不相信是不是又会冒犯人家。
“我不是神仙,”秦泊烟言简,又解释道:“这屋子藏在当地的庙宇后面,我施了屏声的结界,他们自是听不着我们说话的。”秦泊烟又自顾解释了岑墨心里的诸多疑惑,像是会读心之法。
“这里的人信佛,越是身处绝境的人,就越容易把希望寄托给神佛,总想着慈悲的佛会将他们捞出火海。但是身处火海中的人,何尝又不是火海的一部分,又怎么离得开。”
岑墨听着秦泊烟毫无感情地说着这一段话,还没能理解,又看见秦泊烟不知道在哪编出了根红绳,打上几个结,又消失在手中。就这样看着秦泊烟反复在不同的红绳结上不一样的绳结,一时忘了自己所有想问的事情。
他许是真的神仙呢,谛听普罗众生,在每个人的红绳上系上结,又传给其他的神仙,告诉他们,这里有一群待拯救的信徒。
“好了,你现在该走了。”
岑墨还没反应过来秦泊烟对他做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黑,自己又睡了过去。
岑墨在四处翻找着,脚尖四处扒拉着草,走到树下蹲下,又用手翻找着。阳光柔和温暖,穿过层层树叶碎在岑墨的身上,细软的长发从岑墨的脖颈滑下,直直地缀在肩膀,露出白皙的后颈。
直到岑墨终于找到了个趁手的树枝,他走到池边坐下。
岑墨好像又做梦了,好像还是续着上一个梦。
因为他眼前的池子里泡着的又是秦泊烟。
他斜斜面着秦泊烟,用手里的树枝指着他,问:“老实交代,在丰城这个临近沙漠的地方,没有湖泊,怎么会有这么一片林子?方才我也四周看过了,就这土地情况,干干巴巴的,怎么可能养着这么一口泉眼。还你那纸蝴蝶,你到底是什么人?”岑墨说着说着自己陷入纠结,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母亲说过的故事。
秦泊烟抬手将岑墨指着他的枝干摁进水里。“这片地方说是我自己造出来的也可以,但是也不完全是。只是一些指鹿为马的小手段罢了,挥之即散。你不必纠结。”被秦泊烟摁进水里的枝干逐渐长出了枝芽,但是在秦泊烟松手站起来的一瞬间枯化,恢复成原先不起眼的枯枝。
岑墨被这一瞬间的变化惊喜到,“我听市集里的话本说,卜生巫医,绿枯枝活死人。欸,秦泊烟是吧,”岑墨抬眼看向秦泊烟,却正好看见里衬从腰线被拉上肩膀的一瞬间,还沾着水汽的蝴蝶骨被里衣掩住,被雾湿的布料隐隐勾出蝴蝶骨的形状。
岑墨虽然没跟着家里把医术学的多精通,但是对人体脉络图还是了然于心,就着这模糊的蝴蝶骨,岑墨在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了这个男人的后背。
秦泊烟罩上外袍,还是那一件墨绿色的长袍。也不怎么整理自己的头发,就这么披散在后背。听着岑墨的话突然顿在原地,没了下文,秦泊烟转过身来直盯着岑墨。
“嗯?做什么?”
“啊,你说你这温泉,哎怪热的,我我我,透透气去。”岑墨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孩一样,心里乱糟糟的情绪堆积在一起。像极了小时候宵禁,偷偷翻上外墙看到街上只剩下灯火的静谧美好。虽然做的不是什么正经事,但是总有些意料之中和意料之外的心慌和愉悦。
秦泊烟拢了拢外衣,朝林子里走去。岑墨也不知道要不要跟,对方一句邀请的话都未曾说,贸然跟着会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变态?
岑墨踱着步跟在秦泊烟后头,自己是个耐不住安静的人,一路上跟在秦泊烟后头像个叽喳的雀儿,变着法子让秦泊烟教自己变戏法。
脚步声渐渐踏远了,从温泉这块地方出去,又回到了丰城该有的样子。漫山的枯黄里又簇着团块似的红枫。风轻轻一摇,便会将那些漂游世间,留恋故土的魂儿载进叶子里。在这承接热烈与酷寒的安静季节里,叶自是承不住浓重的留恋,重重地脱离枝干,又轻轻地陪着魂儿被故土拥入,待那凛冬降至,也好让他们不再怕寒。
岑墨的脚步声在落叶丛里显得尤为大声,秦泊烟带着他来到了一座孤零零的院落。像是普通的山中村落,但是又不似平常人般有烟火岁月留下的痕迹,在这山林里又是突兀的。
这是秦泊烟刚刚带他去的屋子?
意识到这个点以后,岑墨又一次清醒过来。这一次是醒在了自己熟悉的卧室,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梦。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岑墨想起秦泊烟说,这些真实的梦都是自己的记忆。
岑墨曾经被官兵追杀。
岑墨曾经被千夫所指。
岑墨曾经和当今皇帝情同手足。
岑墨曾经在一片灰暗里。
那现在的岑墨还是岑墨吗?
秦泊烟在岑墨的屋顶上卧着,就这样看着无尽的夜空,他有些心急了。如果何元清一定要将当年的事情重新提上御前,那岑墨的身份就会被猜疑,到那个时候自己或许没法保全岑墨。
所以他要在一切重启以前,知道岑墨对过去那些事的解释,他也在等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