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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对症下药 齐明朗告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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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连鹤姑娘,”齐明朗见连鹤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于是便拱手道,“纸笔都在桌上,连姑娘请便吧。”
连鹤眼角的余光落在了齐明朗写好的纸张上:“齐太医,你是在写什么药方吗?”
“嗯,此前公主让我将给病人用的方子减少剂量喂给马儿,看能否起效。”齐明朗拿起桌上的药方递给连鹤,“正好连姑娘在此,麻烦帮我看看这方子是否合适。”
“这?”连鹤接过方子细看道,“可这方子的用药和原来的方子有好几处不同啊。”
“没错。方才我在清点药材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圉人,是他的话让我改动了方子。”
“难道你遇到的那个圉人还是个会给马儿治病的兽医吗?”姜年抬眼问道。
“非也。他家中的马儿久病不愈,故而来这边询问官府是否有能救马儿的法子。当我和他说将人用的方子减少剂量喂给马儿看能否起效时,他忽然反应剧烈,并出言阻止了我。”
“那是为何?”
“他说先前收到过官府发的治疗瘟疫的药材,知道里头有白蒺藜。接着他又说自己养马多年,发现每次马儿误食蒺藜叶都会呕哕,所以他认为那个方子可能会加重马儿的病情。”
闻言,连鹤不假思索道:“蒺藜叶与白蒺藜虽同出一株,但两者药性迥异。蒺藜叶多刺性烈,马儿误食确实会刺激肠胃,引发呕哕。可白蒺藜是果实,炮制后已去锐性,人服可平肝解郁,马用亦无妨。况且这瘟疫之症,正需白蒺藜疏泄肝经郁热,若贸然去掉,反倒影响疗效。”
“连姑娘所言确有医理,只是……”齐明朗翻开案头的《司牧安骥集》,指着其中一页道,“书中明确记载,马匹肝经薄弱。白蒺藜虽经炮制,可它疏泄的药性还在,怕是会扰了肝气。眼下这些病马染了瘟疫,脾胃本就虚,要是再引得肝气犯胃,怕是不光会呕哕,还会腹泻不止。这方子要顾及城里所有染疫的家禽家畜,如果连体格健壮的马儿都扛不住白蒺藜的药性,那比它瘦小的猪羊鸡鸭就更不用说了。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先把白蒺藜从方子里撤了才最稳妥。”
“原来如此,齐太医考虑得果然周全,晚辈受教了。"连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药方还给齐明朗,“不过既然只是白蒺藜的问题,那为何连这几味药的配比都调整了?”
“是这样的,昨日公主前往望山庄后,我立即派人去城中各大药肆查问药方所列药材的库存。本以为这些不过是寻常药材,加之我们手头的物资里也有几味与之相同,理当供应充足。可谁知,结果竟与我所预想的大不相同。”
姜年心头一凛,问道:“齐太医的意思,莫非是眼下缺了什么药材?”
“缺的是白芷。说缺也不全是,现有的量勉强够人用,可要是再拿给家禽家畜,那就差得远了。”
“我懂了。这方子要是真有效,百姓肯定会求官府接着给家禽家畜配药。到时候,牲畜用药就得占了人的份额;官府要是不给,怕是要引来民怨。”姜年沉思后说道。
“正是这个道理。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前的方子因为少了白蒺藜和白芷,也得重新调整才能保证药效。”
“白芷并不属于珍稀药材,种植条件也相对简单。”姜年嘀咕道,“别的地方缺白芷也就罢了,众遥城这种中药种植名城怎么会缺白芷呢?”
“为了能让药材卖出更高的价格,种植药材的人往往会将药材贮存起来,而非应季售卖。药肆的人说先前的暴雨把很多中药种植园地都淹了,那里贮存的药材也被毁得差不多了。而留存下来的大部分药材又大多被本地最大的药材商用高价收走了,所以药肆才会缺药。”
“本地最大的药材商?莫非你说的是杜仲山庄?”
“没错。”齐明朗颔首道,“说来也巧,我们这次带来的药材,大多是之前太医署张榜收购的,而供货商正是杜仲山庄。说白了,这些药材等于是在京城绕了一圈后又回来了。”
闻言,连鹤顿时疑窦丛生,不禁低声思索道:“杜仲山庄……”
姜年心中暗自思忖:杜仲山庄的事牵连甚广,齐太医虽看似无关,但在他面前议论终究不妥。于是她出言打断了连鹤的思绪,对着齐明朗说道:“齐太医要是没别的事,就让人把这方子熬成药,给生病的马喝下去吧。我们留在这儿写信就行了。”
“是,下官这就去办。”齐明朗话音刚落,便匆匆离开了茅草屋。
“年儿,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杜仲山庄有古怪?”连鹤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姜年脸上。
“嗯,派人潜入得望山庄窃取地契、高价收购药材以至于百姓乱砍滥伐导致河道淤积、作为供货商给太医署供应药材,我们遇到的这几件事都有它的身影。不过刚才齐太医在,我不便多言。”
“是啊,这么一想确实过于巧合了。但这三件事里,只有第一件事是明确违法的。”
“那也未必。”姜年攒眉道,“为太医署供应药材的商家是由户部选定的。在采购药材前,太医署和户部讲明所需药材的名称、质量以及数量后,然后户部再去联系符合要求的药材商。”
“你是说这里头可能有猫腻?”
“没错,但没有证据就只能算猜测。如今我们也顾不得这件事,只能日后回京再好好调查一番。”
“也是,”连鹤拿起笔,在砚台里轻轻蘸了蘸墨,语气渐渐放松下来,“我还是先给祖母写信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待到写完信,连鹤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信封,柔声说道:“年儿,太医们刚到此地,对瘟疫引发的症状还摸不透,我得留下来搭把手。你这几日脚不沾地地奔波,后背的伤又没好利索,该回去多歇歇才是。”
“我后背的伤已经无碍了,你不必过于担心。”话到嘴边,姜年又想起连鹤留在这儿确实能帮上大忙,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含糊道,“我……那你忙吧,我先走了。”说罢,她脚步略缓地转身,若有所思地离开了茅草屋。
翌日清晨,雾气比往日稍微厚重了些。
袁照抬头望着氤氲在榕树枝头的雾气,想到了昨夜姜年和连鹤跟她说起的有关瘟疫来源的猜测以及后续的验证。由于实在是放心不下马儿的状况,所以她一大早就去马厩查看马儿的状况。
一进马厩,刺鼻的病气便混着草料味扑面而来。袁照快步上前查看,目光扫过一排马栏,心渐渐沉了又定:昨夜特意用林府湖水喂养的十匹马,此刻正安稳地嚼着草料,除了有些消瘦外并无异样;可其余的马儿却都出现了和城内家畜相似的病症。
“果然是这样……”袁照低声自语,昨夜的猜测总算有了定论。只是看着病马虚弱的模样,她又犯了难:今早雾气重,马儿本就连日奔波累得脱了相,若再让它们去得望山庄驮运五千斤桑叶,怕是要撑不住。思忖片刻,她当即叫来身边的护卫,吩咐道:“你先去把马儿的情况报给公主和连姑娘,再去林府走一趟,说我们要借十五匹马来用。”
护卫刚走没多久,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袁照抬头一看,竟是姜年和连鹤向马厩走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匆忙。
“年儿、阿鹤?”袁照连忙迎了上去,“今日怎么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马儿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虽然喝了泉湖水的十匹马儿暂时无事,但我们这次要运送的是能救治病人的桑叶,我觉得务必得稳妥些,所以还是去找林刺史借马吧。”
“你们倒是和我想到一处去了。”袁照笑着点头,“方才我已经让人去借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有消息。”
“那就好。”姜年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
“等等,”连鹤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阿照,能不能帮我将这封信交到我祖母手中且顺便告诉她关于瘟疫来源一事?”
“没问题,都是小事。”袁照说着便将信接了过去。
待到卯时五刻,袁照一行十余人才打点好一切,随后便朝着得望山庄的方向出发了。
等袁照一行人渐行渐远后,姜年这才回过神来:“阿鹤,这会儿林桓李应该在粮仓准备今日开仓放粮的事。我们去找他探讨一下关于护城河河水的事,顺便再看看粮仓的具体情况。”
“好,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赶紧过去吧。如果到了辰时他可能就更忙了。”说完,两人便默契地朝着不远处的粮仓走去。
两人刚到达粮仓没多久,十余位搬运粮食的士兵就陆续地与她们擦肩而过。他们一看到姜年,便想停下手上的活儿向她行礼。
姜年见状连忙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诸位不必多礼,搬运粮食辛苦了。你们刺史在吗?”
闻言,一名扛着粮食的士兵指着粮仓内里说道:“在的,林刺史在里头记账,属下这就去叫他。”
“不必了,我们走进去找他就好,你去忙吧。”
于是姜年和连鹤继续缓步向前走着,她们不时地环视粮仓四周,想要找到林桓李的身影。
虽然粮仓的面积还算大,但她们很快就在一个拐角处遇到了正在捧着账本念念有词的林桓李。
“林刺史,原来你在这儿啊。我有急事要和你说,现在是否有空借一步说话?”
“若公主有要事找下官,只管差人来传个口信,下官立马就去拜见公主。此处人来人往甚是嘈杂,公主不必屈尊亲自过来……”林桓李越说越起劲儿。
“打住,别整这些没用的。”姜年冷声道,“我问你现在有没有空?”
“有有有——”林桓李指着不远处的茶室说道,“请公主随我去茶室吧,那里说话比较方便。”
在茶室里,林桓李殷勤地为姜年和连鹤斟茶:“公主,这儿比较简陋,没啥好招待您的。这是自家种的茶,醇香甘甜,您尝尝。”
“不必了。事态紧急,我们长话短说。”姜年摆手道,“林刺史,我们来此是为了告诉你,我们找到瘟疫的来源了。”
“此话当真?”林桓李的手忽地震颤了一下,“具体的来源是什么?下官愚钝,还烦请公主告知下官。”
“瘟疫的来源就是滂成江的江水,也就是众遥城百姓平日里喝的护城河河水。”
“公主为何会认为是水有问题?可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林刺史,这件事的线索就出自于你的身上。”连鹤缓缓转动着茶杯说道。
“出自于我的身上?”林桓李捻了一把胡子,疑惑道,“姑娘这是何意?”
闻言,连鹤将有关江尚华与林桓李的共同点的猜测详细地说了一遍。
“正因如此,我们才怀疑护城河河水有问题。”刚说完,连鹤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为了验证阿鹤所言是否正确,所以我昨日特地命人从刚抵达众遥城的马儿中挑选出二十匹尚未进食的马儿,其中十匹用你府里的泉湖水进行喂养,而剩下的马儿则用护城河河水喂养。”
“今日属下来报,喝了泉湖水的马儿什么事也没有,而喝了护城河河水的马儿则出现了明显的病状。所以我断定滂成江这条水脉就是瘟疫的来源。”
“两位说是甚是有理,可如今发现瘟疫来源后,又该如何治理呢?”
“当务之急是应尽快发布告示禁止百姓饮用任何源自于滂成江的水,转而使用别的水源代替。林刺史,有其他水脉可以暂时替代滂成江吗?”姜年顿了片刻道。
“虽然众遥城境内水脉不算少,但它们距离主城区都有些距离。最近的一条水脉就是城外的启境泉,但一条启境泉怕是无法负担城内诸多百姓的用水量。”
“如此一来,城内怕是会出现用水紧缺的问题。你府上的泉湖水来自于启境泉,城内还有其他的水源来自于启境泉吗?”
“还有三处,怎么了?”林桓李眉头紧锁着,但仍不忘给连鹤添茶。
“这样吧,城内的启境泉支流就让年老病弱者或无健壮劳动力的家庭去打水。而有健壮劳动力的家庭就每家每户派出一两个人出城去打水。”
“公主的意思是,不再封城了?”
“不,现在还不到时候。我是说在目前这种特殊情况下,可以允许一部分打水的人出城。”
闻言,连鹤不由得担忧了起来:“可这样会不会有人故意冒名逃出城去啊?如此一来,瘟疫甚至还可能会扩散到别的州县。”
“会有这种可能。因此,林刺史务必要认真安排好此事。结合先前的排查,给符合出城条件的人发放验疫文牒,让他们凭借文牒出城。”
“下官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