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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全员舞弊 姜叙收买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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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年当即翻身下马,伸手轻轻抚了抚马儿的头,笑道:“你有口福了,去吧。”
这匹马跟了她已有数年,素来性子沉稳、训练有素,闻言便乖乖走向草地。可才吃了一会儿草,它却忽而仰天低吼,忽而看向姜年,看上去焦躁不安。
姜年原本站在草地边上歇息,见它这副模样,心里犯起嘀咕,于是便走上前去轻声安抚。可马儿这回却没像往常那样安静下来,只断断续续地朝着前方低吼。她心念一动,想来是马儿察觉到前方有异样,提醒她去查看,当下便顺着马儿吼叫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俯身拨开身前茂密的苜蓿——
就在几步开外,三只被染了色的兔子正慢悠悠地吃着草。
姜年眼睛骤然发亮,当即后退到一个合适的距离,挽弓搭箭,将三支箭同时射出。转瞬间,三只兔子均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今日要狩猎的都是饲养的兔子,偏爱群居,不似野兔独来独往。此处苜蓿繁茂,正是兔子喜爱逗留之地。既然能一次遇上三只,说不准草间还藏着更多。
思及此处,姜年心生欢喜,俯身拨开苜蓿细细搜寻。不多时,果然在草地深处又发现了四只被染了色的兔子。将它们一并拿下后,见马儿也吃得差不多了,她便不再逗留,登时循着原路返回。
在回去的路上,姜年觉得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了。来时一行八人一同出发,即便后来分散了,她也曾在路上与两位姐姐擦肩而过。可现下往回走了将近一刻钟,竟连一个兄弟姐妹的身影都未曾见到。按说回程之时该遇上更多人才对,如今却只有她孤身一人,姜年心头一沉,料定这其中必定出了变故。
念头刚起,一支冷箭忽地从灌木丛中飞出,朝着姜年的脖颈直奔而来。幸得她眼疾手快,侧身一把将箭抓住,躲过了致命的一击。她低头看了眼手中利箭,随即抬眼望去,只见两名身穿黑衣的蒙面刺客自灌木丛中冲出,直朝她所在的方向逼来,手里还不停地弯弓搭箭,大有一副不将她射落马下绝不罢休的架势。
“嗖!嗖!嗖!”又有数支利箭接连朝她射来。
姜年急忙闪躲,旋即策马狂奔而去。耳畔风声呼啸,她心知此刻唯有速度方能保命,便一路快马加鞭,丝毫不敢松懈。
回程的必经之路是一片密林。
这一次,她再无出发时的从容,径直冲入林间。枝桠交错的林子里光线昏暗,手臂被横生的枝条划过,阵阵刺痛袭来,奔逃间又牵动了后背的伤处,疼意更甚。强忍着周身不适疾驰一阵,她终于冲出密林,眼前立时豁然开朗,一汪碧蓝的湖泊映入眼帘。
本该分散在猎场各处的七位手足,此刻竟都聚在湖边。几人谈笑自若,马儿在一旁悠闲啜饮着湖水,日光洒落,映得他们身上的骑射服格外鲜亮。
姜年见状猛地勒住缰绳,马儿前蹄扬起,在松软的湖畔踏出深深的凹坑。她的身影甫一出现,姜叙的笑容就忽然僵在了脸上,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愕与阴沉。不过,姜年并不想搭理他,和其余六人打过招呼后便牵着马过了桥。
基于对七位兄弟姐妹身形的了解,姜年断定方才那两名刺客并不在其中。可她实在想不通,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素来低调本分,事事与人为善,为了不在祈书院惹来闲话,甚至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刻意与相识多年的梁青衍少傅避嫌。按理来说,她如此谨小慎微,实在不该招来杀身之祸。
可方才破空而来的箭并不是她的幻觉。
姜年忍不住轻轻叹气:“究竟是谁,恨我到如此地步?”
由于终点近在眼前,又有众多羽林军在周遭护卫,姜年料定刺客不敢再来。因此,她才稍稍安心,再次将方才的怪事在脑中过了一遍。
适才目光扫过湖边饮水的马匹,落在七匹马背上的竹篓上时,姜年一眼便认出,那匹惹眼的红鬃马,正是五年前父皇赐给姜叙的驭杨驹。它背上的竹篓满满当当,猎物几乎要溢出来,而其余六匹马的竹篓,却远远不及。
姜年心中顿时疑窦丛生:姜叙竟能在七人之中拔得头筹?这与他平日骑射考核的表现,简直有如天壤之别。纵使那六人中有不善骑射者,可大部分人的技艺都差强人意,怎么会输给姜叙这个在书院考核里屡屡垫底的酒囊饭袋?
“如果是被收买了呢……”
这个念头忽然在姜年脑中盘旋。
自小一同长大,她最清楚自家兄弟姐妹的秉性。
依她之见,那几人确实可能为了利益替姜叙行舞弊之事。毕竟父皇偏爱姜叙是明摆着的事,日后他承袭大统的苗头渐显,趁着姜叙有意拉拢,主动投诚依附,也算人之常情。
唯有那六人被姜叙收买,各自分出部分猎物给他,才能解释为何他们全员早早聚集湖边,且出现成果与实力严重不符的诡异景象。
“姜叙这人好胜心还真是强得很啊,做这种幼稚的事情只为在父皇面前争个彩头。”姜年讽刺地摇了摇头。
可转念一想,姜叙在湖边看见她时的脸色,那僵住的神情,仿佛从没想过她会出现在那里,满脸的不可置信。
“难不成……”刹那间,姜年不禁喉咙发紧,冷汗直冒。
若说这世上谁最不想她在狩猎场出风头,除了那个一心想在父皇面前挣表现的姜叙,还能有谁?姜叙自小便处处针对她,那些看似孩童间的争执嬉闹,不过是他满腔敌意的流露罢了。
今日这场刺杀,恐怕连那六位配合他舞弊的手足都被蒙在鼓里。毕竟弑亲乃十恶不赦之罪,纵使姜叙再狂妄,也绝不会向旁人透露此等罪名。
“说起来,方才刺杀用的箭矢还带有军器监的烙印呢……”姜年喃喃道,“狩猎时流矢误伤本就不少,极易伪造成意外。若只有我一人身亡,定案必是箭矢误伤。反正猎场箭矢制式相同,死无对证。”
起初姜年还琢磨着,刺客第一次失手,定会在密林中设下第二拨埋伏。可左等右等,却没等来预想中的刀光剑影。
细想之下,她忽然意识到:刺客根本无法确定她何时会进入密林。这片林子看似幽深,实则范围不大。若她在林中与刺客交手,难保不会惊动恰在附近的兄弟姐妹。刀剑无眼,要是多位皇子公主同时出事,必会酿成朝野大案。届时父皇一旦彻查,姜叙未必能够全身而退。姜叙的目标仅她一人,犯不着为此冒险引火烧身,这等亏本的算计,他绝不会做。
回顾至此,虽仍讶异于姜叙的狠辣,但姜年认为既已理清来龙去脉,便不必在此事上多费思量了。
眼下最令她忧心的,是本场狩猎比试的首要任务尚未完成。
姜年原本与姥姥商议的计划是在比试中拔得头筹,引得父皇注目,再谎称狩猎时为毒蛇所伤,最后由姥姥出面,求父皇赐下须荷草解毒。
只是计划实施至今,已然生出不少意想不到的变数。
她虽早已料到姜叙会设法舞弊,却未曾想过其余兄弟姐妹竟会全员参与其中。若非如此,以她远超众人的骑射本领,自是有信心在比试中更占优势。
再者,她也着实低估了姜叙对她的敌意。她一直都知道,姜叙将她视作皇室中最具威胁的对手,可从前他至多只是暗中使绊,谁知今日竟敢痛下杀手。
这种行径,无异于将她视如寇仇。
比试开始前,姜年在猎场见到了与姜叙交好的郭太医。那人虽身为太医,本职却重在太医署授课讲学,按例不该前来猎场。郭太医的出现让她的心陡然一沉,若仍按原计划谎称中毒,姜叙定会以关心皇妹为由,命郭太医当场验伤,到那时,欺君之罪便再无转圜余地。
思及此,姜年暗自庆幸自己提前备好后手。她先前只告诉小姨、姥姥和连鹤会佯装中毒骗取须荷草,却从未提及若计划有变,她会不惜以身犯险。
随即,姜年解下箭囊掀开一角,里头赫然蜷着一条从黑市购得的银环蛇。她原本打算,若一切顺利便服下姥姥给的药伪装中毒,若生变故则用这条毒蛇咬自己,以真伤示人。
银环蛇毒性极强,被咬后若不及时解毒将九死一生。姜年不确定中毒后能否撑到终点,可为了不让姥姥因遗失须荷草而获罪,眼下也只能兵行险着。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蛇身的瞬间,她的脑海里忽然掠过几缕与连鹤有关的细碎回忆——那人鼻梁高挺,气质清丽绝尘,为人温柔细心,总是对她关怀备至,两人还相约一同去民间过青樾节。
想到这里,姜年猛地缩回手,匆匆系好箭囊。刚要继续前行,怀中的瓷瓶却不慎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她连忙拾起,用衣袖仔细擦拭这个装着饭香丸的瓶子。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别急,还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