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探案》齐洲

1、在酒楼找茬 为寻找师姨

　　“客官久等了，本店的招牌菜雪梨干贝鸽子汤来啦。”

　　当店小二捧着一个炖盅侧身经过连鹤身边时，嘹亮的吆喝声将她翻涌的思绪从遥远的天际拉了回来。

　　此次受师傅妙琼所托，祝云台弟子连鹤从凌静山来到京城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并治好师傅的同门师姐——妙云。

　　虽说师姨是师傅的同门师姐，可她已经与师傅断联了四十六年。因此，连鹤从未见过她本人，自然也就不清楚其外貌长相。

　　为了能尽早寻到师姨，连鹤原本打算让师傅画一张师姨的画像，好让她根据画像在茫茫人海中辨认出师姨。

　　但她又转念一想：都已经过了四十六年了，昔日的少女如今已变成了一位花甲老人。即使有师姨年少时的画像在手，估计也没什么用处了。

　　事到如今，连鹤唯有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想方设法去寻找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姨。

　　虽然被突如其来的吆喝声打断了思绪，但连鹤也不恼。她不禁在心里暗忖：“先别想师姨的事情了，都进店这么久了，有什么事等吃饱了再说吧。方才听着几位食客的闲聊，这迎笑楼竟是京城第一酒楼咧，在吃食方面肯定差不了。”

　　这么想着，连鹤便打算让店小二来为自己介绍厨子的拿手好菜。

　　可当她看到忙得腿不着地的店小二时，又觉得没必要再去麻烦人家。于是，她便拿起桌上的食单，细细地看了起来。

　　身为祝云台门下弟子，虽说连鹤不会师门的独门秘技——推演之术，但好歹也算是一个修行之人，按理说在吃食上应当有所节制。可从小到大，她却从未在这方面有过半点禁忌。

　　为了能让从小瘦弱的她长得又高又壮的，师傅妙琼在吃食方面向来都是由了她去的。也许正是因为自小被师傅用好吃好喝的吃食养着，成年后的连鹤虽然没有如师傅预想的那般身强体壮，但身长却是比一般女子多上三寸有余。

　　不一会儿，她便点了蒜香排骨煲、五柳鱼、红糖糍粑、咸菹炖大鹅、桂花莲子羹，还有刚刚店小二提到的招牌菜雪梨干贝鸽子汤，打算好好犒劳一下这几天忙碌的自己。

　　迎笑楼上菜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给连鹤上齐了菜。起初，她觉得上菜的速度之所以会那么快，应该是由于菜品做得不够用心，所以吃起来大概也很一般。可谁知，这儿的菜肴竟然做得很符合她的口味。

　　很快，连鹤就把桌上的菜品吃得一干二净。

　　品尝完美食的连鹤心情大好，于是在结完帐时，她又给了管账的大娘一块碎银作为打赏：“大娘，你们这儿的菜做得真不错，下次有机会我再来关顾，这是我额外给您的。”

　　大娘接过银子，笑道：“多谢客官，欢迎您常来。”

　　结完帐后，连鹤反手将自己的包袱挎到肩膀上，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而正当她刚要迈出酒楼大门时，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异响。

　　“啊——”

　　连鹤循着声音回头看，这才发现原本坐在柜台隔壁的客人竟没由来地栽倒在地。他面色青紫，右手捂着咽喉，似乎是喘不上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方才上菜的店小二吓了一跳，但他还是鼓足勇气走上前去查看那位客人的情况。

　　“客官你怎么了？客官——”见客人难以回答，店小二连忙对店里的另一个伙计说道，“还愣着干嘛？快去找大夫啊！”

　　“好好好，我这就去。”

　　“都让一让，我就是大夫。”闻声而至的连鹤示意店小二站到一旁，让她来查看病人的情况。

　　也许是担忧病人的情况，得到示意的店小二立马为连鹤腾出了空间。

　　连鹤在病人身旁缓缓蹲下，她先是挽起对方的袖子，然后又让他张开嘴。等查验完这两处后，她便开始翻找随身斜挎着的布囊，准备施针救人。

　　很快，她便自顾自地在病人头上施了三针。

　　“等等，你知道他生的什么病吗？你就给他针灸。”店小二见状忙出言阻止。

　　“我当然知道啊，你看。”连鹤再次挽起病人的袖子，“病人手臂上布满了红肿的斑块，再者就是他的喉头红肿，呼吸不畅。你还记得他刚刚吃了什么吗？”

　　“我们店的招牌菜雪梨干贝鸽子汤啊，怎么了吗？”店小二不解地问。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连鹤抬手继续施上两针，“他目前的病症与重度红疹引发的急症一般无二。能诱发红疹的原因有很多，而吃海味便是其中之一。依我看，他是因为吃了干贝才突发急症的，他的脾胃根本承受不住这类食物。”

　　“别瞎说了，我从未听过吃干贝会诱发急症这回事。”店小二朝着两个伙计命令道，“你，还有你，快把她抓起来，别让她乱来。”

　　店小二话音刚落，连鹤就被两个伙计擒住了胳膊。

　　连鹤挣了两下没能挣脱，为了能继续治病救人，当即冲着二人急声大喊：“放开我！如果病人没有及时得到救治的话，他会窒息而亡的。”

　　可是那两人却丝毫不理睬她，只是看着面前的店小二，仿佛在等他发号施令。

　　见状，连鹤深呼吸了一口气，在脑子里快速思考该如何应对。

　　自己只会祝云台弟子必修的内功心法，别的武功是一点也不会，硬碰硬的话肯定行不通。

　　打是打不过了，只能智取。

　　诶，有了！

　　连鹤用力挣脱那两人的束缚，三步并作两步向柜台上的几个酒坛子走去。

　　“哐——嘣——”

　　随着连鹤大手一挥，这些酒坛子瞬间碎了一地，溢出了浓烈的酒香味，这味道不用细品也能知道是价值不菲的好酒。

　　“啊……你你……你为何要把这些酒坛子全砸碎了？这些酒贵得很，你今天不赔就别想走了，快跟我去见官。”店小二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要是坚决不让我治病救人，我就继续砸了这酒楼，砸到你同意为止。”连鹤无所谓地努努嘴，“反正赔是赔不起了，大不了我们一起去见官嘛。”

　　“但是你真的敢和我去见官吗？你好好想想，如果病人没有立马得到救治，那他今日必定命丧于此。到时候上了公堂，那就不止是这几坛酒的事情了，在场的各位怕是要担上一个见死不救的罪名。”

　　这时，管账大娘开口劝道：“这位姑娘说的没错，如今病人情况危急，我们不能再耽搁救治时间了，就让她试试吧。”

　　由于请的大夫迟迟没有来，店小二内心发怵，害怕病人真的在店里出什么事。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店小二立马对连鹤说道：“那你可得把他治好了，治不好的话那就是你的责任了，与我们酒楼无关。”

　　“好的，没问题。”刚一说完，连鹤便开始仔细地翻找自己的布囊。

　　店小二见连鹤答应得那么痛快，不禁好奇地盯紧了她手上的动作，毕竟他也很想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治病救人的能耐。

　　在店小二的注视下，连鹤很快便拿出了前些日子自制的可用于治疗重度红疹所致急症的药丸，紧接着又将它喂给病人服下。

　　说来也怪，不过顷刻之间，病人的脸上就褪去了青紫色，变得红润起来。

　　看到病人的变化，店小二止不住地惊呼道：“诶、诶、诶……你们看他的脸色——”

　　连鹤见状会心一笑，对病人说道：“没事了，我再给你开一副药回去煎着喝，连喝两天就无碍了。不过要切记，日后千万不可再吃海味了。”

　　病人闻言点了点头，不断地向连鹤道谢。

　　由于兰傲国位于内陆，很多民众都未曾吃过海味，所以也就不会知道自己的脾胃承受不住这一类食物。直到近年，本国与沿海国家互通商贸往来，那些往日里难得一见的海味，这才循着商道流入兰傲境内。

　　然而，《道德经》曾有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想来是食用海味的人日渐增多，相应地，因脾胃不耐海味而引发红疹的病例，也跟着多了起来。只是这些病人，多半不会将病症与吃海味联系起来，只当是自己平白无故得了一场急症。

　　连鹤初见这种病例是在祝华师祖留下的医书上。

　　由于师祖向来喜好云游四海济世救人，所以也就见多识广。她不仅根据自己的见闻撰写了多本与各国有关的地方风物志以及人文历史杂谈，还把遇到的病例都记录下来写成了医书。

　　在这些书籍的熏陶之下，常年在凌静山上深居简出的连鹤不仅对四海之内的一些风土人情和奇闻轶事都有着一定的了解，甚至还凭着极强的天赋成了一名医术精湛的大夫。

　　在开好药方后，连鹤又观察了病人一会儿。当确定病人没有再次感到不适后，连鹤这才准备离开迎笑楼。

　　突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转眼，一位体态丰腴的女子就走到了连鹤面前。

　　“这位姑娘，我们掌柜的有请。”

　　连鹤感到有些紧张。

　　掌柜的这时候找她是想要干嘛呢？如果是为了酒钱而来，那么这些钱她也是能赔得起的。

　　由于静迟师姐持家有道，常用祝云台为别人推演卜卦得来的钱买田置业。通过钱生钱的方式，祝云台这些年也攒下了不少田产和积蓄。

　　为了让连鹤出门在外不为钱财发愁，在出发前师姐特地给她准备了很多盘缠。

　　所以，她担忧的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另一件事。

　　常言道：千金难买好名声。

　　在别人看来，她莫名地在酒楼进行打砸，怕是和酒楼有什么仇怨，这传出去可能会对酒楼的名声不好。要是因此耽误了酒楼往后的生意，她的良心可过意不去。

　　见连鹤没有挪步，那丰腴女子还以为她没听清，于是又郑重地重复一遍：“姑娘，我们掌柜的有请。”说完，她便用手指了指二楼。

　　沿着她的指引，连鹤刚抬头就与楼上凭栏俯视的红唇女子对上了视线。

　　这让连鹤不由得仔细地打量起对方来。

　　那红唇女子头上盘着坠马髻，平静温和的脸上只有一层淡淡的脂粉，唯独嘴唇红得耀眼。

　　她身着红绿配色的上襦下裙，款式虽是街上许多女子都喜爱的齐胸襦裙，但用料可以看得出极为考究。

　　连鹤推测，这应该是一位风姿卓越且善于打扮的大户人家女子，年纪约莫四十岁。

　　“我知道了，麻烦带路吧。”连鹤的声音有些低。

　　在二楼的厢房里，那红唇女子还是像刚才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连鹤。连鹤被盯得很不自在，于是迫不及待出言缓解自己的拘谨。

　　“掌柜的，对不起。刚刚那些被我砸烂的酒坛子，我会按照原价赔偿的。”考虑到刚才的行为对酒楼的不良影响，连鹤很快又摇了摇头，“不对！我还可以再多赔一些，您尽管开个价。”

　　听了这些话，掌柜的明显有些呆住了。待回过神后，她才笑吟吟地说道：“哎不是，谁说要让你赔偿了？我方才看到了你与店小二对峙的全过程，你打碎酒坛子只是为了吓唬店小二，好让你救治病人，对吧？”

　　“嗯，没错。”连鹤颔首道。

　　“方才，姑娘只一眼便看出了那位病人所患何疾，而后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治好了他。年纪轻轻就如此精通医术，想必已经修习医术多年了。姑娘为了救治病人，竟敢独自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与他人对峙，可谓是有勇有谋。”掌柜的不由得赞叹道。

　　“您怎么知道……”

　　“姑娘虽为女儿家，但身形精瘦颀长，比一般的京城女子要高出三寸左右。再者，你的口音与本地人有些差别，且吃饭时身旁并无他人。迎笑楼每日都会接待许多外地的顾客，我向来过目不忘，能记住客人们的脸，可姑娘却瞧着面生。这几点合在一处，我便猜你应该是外地人，眼下独自一人来到京城。”

　　“掌柜的真是慧眼如炬。”连鹤话锋一转，挑眉看向对方，“不过……既然不是要我赔偿，那您特意邀我上楼，所为何事？”

　　“我自然是有事相求。刚才姑娘治病救人的壮举，我都看在眼里。我有位亲属不久前生了病，虽说请了好多大夫来瞧过，但都束手无策。如今我冒昧相邀，便是希望姑娘能出手相助。”说着，掌柜的便给连鹤作了个揖。

　　“掌柜的不必如此客气，我可以帮你救人。若能成功救治，那就当抵了酒钱，可好？”

　　虽然掌柜的不让她赔钱，但连鹤并不想欠下人情。

　　“好的，那就劳烦姑娘了。不知姑娘能否立刻跟我回家，病人的情况比较紧急。”

　　“可以，那我们走吧。”连鹤没有半分迟疑。

　　“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连鹤，你呢？”

　　“我叫辛夷，在家里排行第二，上面还有个姐姐，酒楼的顾客们都叫我辛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