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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买凶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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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戈微怔,似乎没想到会被打,也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他望了眼年长的侍卫,黑眸幽深,直教人后背发凉。
仅仅一眼,之后便敛目垂首,好似理亏心虚一般。
“算了,就是活捉也未必能问出什么。”
过安挑开那丫鬟后心处破损的血色衣料,露出她背上的一枚烙印,“是往生门豢养的杀手。”
往生门是江湖上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以来者不拒闻世,只要钱给够,暗杀王侯公卿的活儿也敢接。
有人曾经活捉了刺杀失败的杀手,想问出买凶之人,三十六样酷刑一一用上,终于撬开了嘴,那杀手说:门内都是长老负责接单,他们对客人一无所知。
对青和而言,幕后的买凶者却不必多猜,无外乎两人。
这么多年都风平浪静,偏偏近日怪事颇多,不是璋州遇见的那个人,就是尽欢城里见过的那个胡岐。
侯府内出了这样的事,不过片刻便惊动许老夫人,许七爷亦是匆匆赶来,确认爱妻无事,急忙查看青和手上的伤。
在镇国公府崔家小住的侯夫人听闻消息,提前领着妾室梅瓶和两个女儿归来。
这时候青和已经用过药睡下了。
梅夫人将当时在场的下人都叫过来,盘问清楚,先把护主不力的罚了。再叫来买进新仆的管事,罚没月钱,一通斥责,责令他严查近三个月内入府的下人。
命令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近三个月内入府的下人都得赶出去。
本就是好不容易才进的侯府,大多数人都是不甘心的,纷纷使银子找门路,管事的不管事的大捞其财,满心欢喜。
“诶,丑小子,你都去找过谁?”
玄戈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双臂环抱着剑,直言道:“没找过。”
同住的侍卫围了过来。
“你一个人都没找?”
“他昨天才进的府,都没领过钱,年纪轻轻的,怕是也没什么积蓄。”
“我手里倒是还有些钱,可惜明天要请王管事喝酒,借不了你。”
“你武艺好,去找过大哥求个情,他未必舍得你走。”
“对了,你今天不是还立了功,要不去求求二小姐。”
玄戈轻抚剑身,道:“我晚上去。”
她现在还没醒。
青和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她莫名去到了北边疆场,周围一片战火,身后还有雍国士兵追逐,长矛染血,在她转身之际刺向她的喉咙。
真切至极,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听到惊呼声,萍儿急忙让人点灯,端着压惊的汤药过来。
“小姐,没事的,没事的,刺客已经死了。”
明光入目,望着眼前的锦帐软衾,青和缓缓回神,方知身处何处。
“小姐,把药喝了吧,这是七爷开的药,喝了就不会做噩梦了。”
萍儿用汤匙舀一勺汤药,想喂给她。
青和伸出裹缠绷带的双手,想接过碗自己来。
好疼,一使力就更疼了。
她手指一颤,松开手。
萍儿本就不敢轻易把碗放开,见小姐放弃,重新用汤匙舀起汤药喂给她。
喝完了药,再擦一擦额间鬓角的细汗,萍儿扶着她重新躺下。
青和这会儿才察觉不对,“今晚怎么是你守着?”
萍儿把碗递给旁边的丫鬟,边整理帐幔边回话,“下午侯夫人回来,把柳儿她们罚了,说是护主不力,打了二十杖。”
“万嬷嬷和汪嬷嬷也挨了罚,各打十杖,估计有段时间不能下床了。”
沉默了会儿,青和交代萍儿明日去找七夫人拿些药,给受罚的人都送去。
萍儿应下,给她留了一盏灯,带着人退到外间去。
床帐里传出一声低微的叹息。
多好的时机啊,只要支开萍儿她们,搞定王嬷嬷,立时就能逃走。
可惜手受了伤。
“小姐。”
迷迷糊糊,即将再次入睡之际,有人在床帐外喊了她一声。
怎么是男声?!!
她惊坐起身,隔着帐幔看到一个男子的身影。
弩机?短箭呢?袖内空空,她们拆走了她的机关。
“萍儿!”
无人回应,外面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小姐莫怕,她们只是睡沉了。”
青和刚觉得这声音耳熟,他突然单膝跪地,奉上手里的剑,“玄戈寻觅多年,终于再见恩人,特来归还此剑。”
“什,什么?”
她一派懵然。
静对许久,她缓缓拨开帐幔。玄戈低下头,不敢看向床内的人。
“你,把剑拔出来。”
他依言照做,拔剑尽出。
剑身透亮干净,胜过世上最好的铜镜。
“承影。”青和一张口便喊出了这把剑的名字。
这是她的剑。
这怎么会是她的剑?
玄戈瞳眸微睁,没想到这竟是古剑承影。
“这把剑,是怎么丢的?”不像在问他,倒像是在问自己。
闻言,玄戈不禁抬头去看她,见她只着中衣,忙低下头。
她脸上尽是茫然,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小姐,不记得了吗?”
莫不是因为磕到了那块石头?
七年前,邺京曾发生过一桩大案:采生折割。
有昭国人入京,携果脯饴糖,赁五舍六铺,日进斗金。
不到一年,两国关系恶化,战事不断,他们被邺国人仇视,生意一落千丈,不仅欠债无数,还不准归国返乡。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走上了歪路,拐买孩童,折肢割舌,浇邪药,披兽皮,将孩童制成半人半兽的“妖怪”,带到大街小巷去卖艺。
时人不知,皆以为奇,争相围观,抛掷钱银无数。
这些人的恶行被爆出来,是因为一个十岁的小姑娘。
她灰衫破笠,背着长剑,啃着烧饼,在一个雾气深重的早晨迷路了,误入昭国人制造和囚禁“妖怪”的深巷。
长剑在手,她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玄戈便是那些孩童中的一个。
她从阴寒的浓雾里将他们救出,拉至日光下,自己的剑却落进了泥潭里,腿也断了,脑袋也磕伤了。
他将她的剑捡回,随后便被官府的人带走。
听说她被送去了医馆。
成功扒下兽皮,痊愈后离开衙门,他找遍了邺京大大小小所有的医馆,没有找到她,也没有打听到半点儿有用的消息。
想不到,她竟是靖阳侯府的二小姐。
“不,我不是。”
玄戈讶然,再次看向她,那眼神明晃晃的:你不是谁是?你不是怎么在这儿?
青和欲言又止。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也没必要跟他说清楚。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李侍卫,把剑留下,先回去休息吧。”
玄戈把剑放在脚踏上,却没走。
他抱拳道:“我想留下还恩,保护小姐。”
“但因为今天的事,侯夫人下令,要把近三个月内入府的人全都赶出去。若是小姐想让我留下,知会管事一声便可,若是不想,玄戈也绝不会让小姐为难。”
青和本就半信半疑,听了这番话,更加怀疑他的故事了。
不过,这确实是她的剑,许侯也的确是把她从一个医馆里带回来的。
罢了。
“我会和管事说的。”
“多谢小姐,属下先行告辞。”走开两步,他又回过身来嘱咐:“望小姐好生养伤,早日痊愈。
“礼数倒周全。”夜闯闺帷却是全无顾忌。
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弯腰把承影剑捞起来,放进暗格里。
隔日,侯夫人等人来看望青和,谈话间,她时不时总出神。
“喂,你还真被吓到——啊!!”
耳边响起熟悉又讨嫌的声音,眼瞳刚一聚焦,就看见了一张鬼脸,她一脚把眼前的东西踹了出去。
许司楠摔在地上,那副鬼面具也摔坏了。不等贴身婢女蛮娘来扶,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冲上去对着青和那条好腿猛踹。
“许司槿!不就是开个玩笑!有你这样的吗?”
青和一边躲一边踹回去,奈何轮椅被固定住了,胜少输多。
“吓唬人你还有理了!什么都能玩笑,就属你玩笑多!”
“我看你根本没被吓到,就是故意的!”
“我看你才是故意的!”
梅夫人赶紧上前去拉女儿,她身边的红袖姑姑也来帮忙。许司棠熟练地挤到两人中间去,将她们隔开,绛雪和青岚两个丫鬟看着主子被误伤,心疼不已。
“司楠!快停下,这是做什么,你也该改改脾性了!”
“小姐快停下,二小姐身上还有伤啊!”
“长辈面前,这成何体统,二位妹妹各退一步吧!”
侯夫人崔敬仪眉头深皱,把茶盏一放,从主位霍然起身。夏蝉姑姑跟着她往前,不由地提起一口气。
“啪!”
她给了许司棠一巴掌。
在场众人同时愣住,青和和许司楠也止住了动作。
绛雪和青岚跪在侯夫人脚边,想求情,想辩解,却张口无言。
许司棠张了张口,道:“母亲息怒。”
青和与许司楠跟着道:“母亲息怒。”
“我早告诉过你,要调解好两个妹妹的关系,时至今日,她们却还是水火不容,大庭广众之下,如同戏台上的伶人一样闹腾。”
“你这般不中用,进了烨王府,也坐不稳正妃之位,更别说去争那个位子。”
说完,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