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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长安归故里》三世   忘川河 ...

  •   忘川河畔。
      忘川上烟渺渺,一舟泛波其上,白衣男子立于舟头,衣袂翻飞,宛若谪仙。
      “忘川使者,敢问您,可有法子救她?”长安声音清冷,眼中却藏着化不开的浓愁。
      舟尾的灰衣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缓缓道:“她这一世,已无力回天,你且等她转世吧。”
      “转世?”他喃喃重复,目光空洞地望着忘川河上飘过的薄雾,“要多久?”
      “或百年,或千年,又或万年。”老者悠悠叹道,“她此生的命数已尽,若强行救回,便是逆天而行,会受到天道的惩罚。”
      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逆天而行又如何?受些惩罚又如何?只要她能回到我身边,都值得。”
      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虽长生不老,却也不能肆意妄为。她每一次转世,若你强行出现在她的命数中,都会影响她的命运。你若真想救她,便陪她一起转世吧。”
      “陪她一起转世?”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我已长生,如何转世?”
      “这便要看你的决心了。”老者从袖中掏出一本古朴的秘籍,“你将自身修为作为代价,便可换得与她一同转世的机会。但转世后,你二人皆会忘却前世记忆,唯有你的长生诀,能护住你一丝神志,待她对你情根深重时,你便可知前世种种。”
      “好。”他终是狠下心来,舍弃自身全部修为,一股强大的力量自他体内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忘川河畔,风雪骤停,天地间一片寂静。待光芒散去,那白衣男子已不见了踪影,只余下一片飘落的雪花,轻轻落在忘川河面上,瞬间消融。
      民国十五年,时局动荡不安,整个国家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硝烟弥漫于华夏大地之上。这股混乱之风不仅席卷了政治舞台和经济领域,甚至连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的戏园子也受到了波及,变得冷冷清清,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
      今日玉棠班有出堂会,台下一片叫好声,皆是为那台上唱戏的人。当锣鼓声响彻云霄,帷幕缓缓拉开之时,台下早已座无虚席,观众们满怀期待地注视着舞台。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台上的人一身戏服,身段风流,唱腔更是余音绕梁,不绝如缕,只是那戏文唱的太过伤情,让人忍不住为之动容。
      一曲唱罢,台下掌声雷动,就连台上的人都不由得勾起嘴角。
      故里(原名故梦)身着一袭华丽的戏服,尚未卸下,静静地坐在后台的铜镜前,目光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此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阿梦,你今日这出《西厢记》唱得真是太好了!连我都要被你这莺莺小姐给深深打动了呢。”
      说话之人乃是玉棠班的武生——陆吾,他生得一副俊朗模样,眉眼之间透着灵动之气。平日里,他最是喜欢和故里开玩笑、打趣儿。
      故里听到这番夸赞,只是微微地笑了笑。然而,那笑容之中却隐藏着几丝难以察觉的苦涩之意。这其中的缘由,或许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旁人却是无从知晓的。
      沉默片刻后,故里轻声说道:“师兄,你且去帮我看看,那位沈军官是否已经离开了?”
      陆吾听了这话,心里自然明白故里的心思,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道:“好,我这就去。”说着,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留下故里独自对着镜子,思绪万千。
      不一会儿,陆吾便回来了。
      “阿梦,那沈军官还在外头坐着呢,说是要等你唱完最后一出《霸王别姬》再走。”
      故里闻言,微微颔首,心中却如鼓点般跳个不停。
      随着夜幕逐渐笼罩大地,玉棠班的台子上又一次热闹了起来。红色的绸缎、金色的灯笼以及精美的道具将整个戏台装点得美轮美奂。
      今晚的压轴大戏——《霸王别姬》即将上演,而这出戏则由故里亲自登台演唱。
      当故里身着华丽的虞姬服饰登上舞台时,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她的妆容精致绝美,身姿婀娜多姿,当真可谓是风华绝代。就连沈长安瞧了,都不由得看直了眼。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伴随着悠扬婉转的唱腔,故里将虞姬的悲伤与决绝演绎得淋漓尽致。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唱词都饱含深情,让人忍不住为之动容。
      戏文中的虞姬为霸王自刎,而台下的沈长安却看得痴迷,仿佛那虞姬就是为他死一般。
      一曲唱罢,台下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可故里却无心再听,她只想要沈长安的命。
      故里缓缓卸下脸上精致的妆容,露出原本清丽而苍白的面容。她动作机械地换上一身素色的衣裳,然后悄然起身,宛如幽灵一般,孤身一人朝着后台走去。在那里,她精心策划并布置好了一切,只为实现那个埋藏在心底已久的复仇计划。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自己即将踏入后台的时候,一个熟悉而又令她憎恶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班主这是要去哪儿?不如去沈某府上坐坐?” 沈长安那略带戏谑的话语,如同鬼魅一般钻进了故里的耳朵里。刹那间,故里心中一惊,手一抖,险些没拿稳藏在袖中的匕首。
      她猛地转过身来,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沈长安。只见他身着一袭华美的长袍,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故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故作镇定地开口说道:“沈长官这是何意?我只是一介戏子,怎敢高攀军阀长官。”尽管她竭力掩饰内心的恐慌,但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此时紧张的心情。
      沈长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班主这般出尘绝世之人,应是我沈某人高攀了。”
      故里没想到沈长安会如此直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匆忙说道:“沈长官请自便吧,我玉棠班事务繁多,今日实在无暇分身,咱们改日再叙。”说完这番话,故里便打算侧身绕过沈长安匆匆离去。
      怎料沈长安眼疾手快,一下子伸手紧紧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只听他冷冷地说道:“想走?没那么容易。”话音未落,他手上猛地一用力,直接将故里整个人拽进了自己宽阔的怀抱之中。
      而被强行拉入怀中的故里也是反应迅速,只见她毫不犹豫地从衣袖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沈长安的胸口狠狠刺去。可惜的是,沈长安对此显然早有防备。就在匕首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敏捷地出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故里握着匕首的手腕,并稍一用力,只听得“哐当”一声响,匕首应声掉落在地上。
      “班主这是想杀了我?”沈长安嘴角微微上扬,眯起双眸,饶有兴致地凝视着眼前的故里,那深邃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难以捉摸的玩味之意。
      此刻的故里,被沈长安牢牢地制住,身体如同被禁锢一般,丝毫无法动弹。她那双灵动的眼眸怒视着沈长安,仿佛要喷出火来。“沈长安,你我之间仇深似海,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因愤怒而略微颤抖。
      沈长安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竟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气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班主真是有趣,我沈某行军打仗这么多年,想要我性命的人数不胜数,可如今我不还是活得逍遥自在、安然无恙吗?倒是你,班主不妨想想,就凭你又怎能杀得了我呢?”
      故里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气愤不已,可却也无法反驳。
      的确,如今的她,不过是个唱戏的,如何能与手握重兵的沈长安抗衡?
      “沈长安,你杀我父母,灭我满门,这笔仇,我定要报。”
      故里说着,便想挣脱沈长安的束缚,可沈长安却将她抱得更紧。
      “哦?原来班主是故家的逃犯啊?难怪如此恨我。”沈长安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不过班主怕是误会了,你父母之死,与我无关。”
      故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若非你下令,他们又如何会死?”
      沈长安闻言,叹了口气。“班主怕是还不知道吧?当年你父母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但我沈某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未做过那等灭人满门的勾当。你父母之死,另有其人。”
      故里闻言,心中一阵混乱。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直恨着的仇人,竟会告诉她这样的消息。
      “你以为我会信你?”怒声吼道,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与此同时,她拼命扭动身躯,试图再次挣脱沈长安的束缚,可沈长安却将她死死抱住。
      只见沈长安面沉似水,冷冷说道:“信与不信,全凭你自己判断,但今日,你休想回去。”沈长安说着,便一把将故里扛在了肩上,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沈长安,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故里在沈长安的肩上挣扎着,可却无济于事。
      “沈长安,你快放开我!你这个无耻之徒、卑鄙小人!”故里一边在沈长安的肩头奋力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可惜她的反抗对于身强力壮的沈长安来说,无异于螳臂当车,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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