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脏们》黄婧菲

6、篮球始祸

　　孩童时代的事情，程阳记忆频失。

　　当中学时代的廖丽带着盛满雾气的眼睛和他对峙，他起初真的忘记了有这么一件事情，携着诚恳的神情信誓旦旦的反驳了廖丽的话。

　　等程阳终于抓住了一丝当年的记忆时候，廖丽已经因为他目光里清澈如泓的坦荡相信了自己，相信程阳是真的忘记了幼时犯的错误，又和他开始看似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久而久之，廖丽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成了定时炸弹，始终悬在心头，时刻提醒自己，

　　童言有忌，口有遮拦。

　　一封稀松平常的短信收进眼底，那面无形的压力墙，再次倾灌心头。

　　程阳往边上的观众席的座位上坐下，借势曲起胳膊搁置在膝盖上，脸微微朝地面泛着眉心闭上眼，企图将眉目间卷土重现的忧虑全倾倒而下。

　　整理好心情一抬头，眼里落入了一个绿色的身影，身上那色调就要融入她脚下的青青绿草了。

　　程阳定定瞧着那片绿色，绿色着实衬，把她衬得犹如一朵水里一尘不染的荷花。

　　“嘿！发什么呆？”季伏过来招呼他。

　　程阳收回视线，随意找了个借口：“我胸闷，想休息一下。”

　　遇到熟人，不太好坐的隔太开。

　　向晴走到程阳跟前，踌躇几步，与他隔三个空位，而后坐下。

　　程阳观影似的盯着她一连串动作，一句话没说，又拿起毛巾只顾低头擦汗。

　　向晴局促不安，久不久便使着余光飘向无言的那人。

　　为了控制住手心不断冒的热汗，她还是问出了口，"你怎么不去打球？"

　　"等会去，你有纸巾吗？"

　　程阳倒是很及时地回答她，流畅自如的对白欲显男生处心积虑带着自练上百次的场景对话等着有心人入瓮。

　　向晴怔愣片刻，连忙着手掏起嘴角的包包，掏了半天终于记起来了。昨晚吃完饭用完最后一张纸巾，向晴没有放一份备份在自己身上。

　　"没有。"

　　"没有？"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窘态的小表情，程阳顿时来了兴致，想要捉弄她："一个女孩子，身上居然没有随身携带纸巾？"

　　"为什么女孩子就一定必须随身携带纸巾？"她没想明白其中的关联，又怕他误会自己不爱卫生，快嘴解释，"我忘记多拿一包放在身上而已。"

　　程阳肆无忌惮的瞅着她，似笑非笑的目光让她顿感浑身如锋芒，那锋芒一照，就引她忆起晚会那晚的囧事。

　　就在她寻思着要说什么的时候，程阳收起玩笑话捧起地上的篮球问她："会篮球吗？"

　　向晴诚实的摇摇脑袋："不会。"

　　“喔唔、好球！”

　　耳边一片此伏彼起的叫好声，向晴本欲借此好奇心的机会缓和无话可说的气氛，谁知那个获得全场叫好声的进球人竟然是季伏，霎时呼吸都变了道，不上不下，就地堵在喉咙里。

　　有季伏的地方，她心里总觉的有根刺，她稍有不小心，那根刺就会破土而出，打破她现有的宁静。

　　"我教你。"程阳的话犹如风油精，打通了她堵塞的路口。

　　"可是我、"眼下篮球凌然变成庞然大物，男生的邀约又如毒药，搞得她徘徊着。

　　"来吧。"

　　不容分说，程阳起身大跨三个位置的距离，扣住向晴的手腕，把她带到一个篮球场中央。

　　“接着、”程阳把指尖上的旋转成一个虚影的篮球抛给了她。

　　篮球惶然长了眼睛，直奔人的脑门，和向晴来个亲密的接触，再把她的额头当做弹跳床很灵活的弹了出去。

　　“啊！”

　　捂住眼前，她见到廖丽的身影出现在篮球场的大门。

　　程阳万万没想到向晴会傻愣愣的就这么和求硬碰硬，他疾步上前试图检查她的前额。

　　女生并不领情，频频拂开他的手，这样一来一回，那惙惙堪怜、泪眼颦眉的模样唤醒了他的张皇失措，“抱歉，对不住，我错了我错了、”

　　廖丽的出现已经唤起向晴在晚会那天的相关记忆，再加上程阳低声下气的使舵，愤怒与委屈潺潺而来。

　　不再划开他的手，而是手掌张开，抵去他的胸膛，使力便把人推倒一米开外。

　　程阳顾不得自己，撑起身子才发现她额头红肿一大块。

　　“我带你去医务室。”他第一时间想到敷冰块，余光圈里就走进一双腿。

　　是廖丽。

　　在篮球场一角，一身运动风，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球拍，正盯着他们。

　　额头的痛感缓慢袭来，管不了那股幽光，向晴疼的眼冒金星，“嗞，很痛你懂不懂？！”

　　"我带你去医务室。"

　　程阳拉起向晴的手一次，向晴就甩一次手。

　　如此反复，声声不息。

　　争到最后，程阳无奈了，叉腰用商量的语气循循着：“我不动你，你起来吧，我送你去医务室。”

　　"你走错了。"

　　程阳跟在向晴身后，一路跟着，经过篮球场前面的岔路口，发觉她是要走回女生宿舍的，连忙提醒。

　　走在前方的人闷声走着，并未理他。

　　"对不住。"

　　总归是他错了。

　　前面的人还是没搭理他。

　　程阳眼下没辙，只得一路跟在向晴的身后。

　　眼看就要进入女生宿舍大门了，程阳轻叹一气，抢先快她几步，拉过她手强行掰转她的路程。

　　以为向晴会挣扎几下，谁知道出奇的安静，竟任他拉着走出好远的距离。

　　等到路过图书馆大楼要下坡时，向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的很："道歉我接受了。"

　　"那也要去医务室。"程阳并没有松手。

　　"你停下。"

　　程阳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这点小伤没什么关系，去医务室也是拿冰块敷一下顺便开几副消炎药而已，不仅增加身体负担，还浪费钱。"

　　向晴说的也是字字实话，"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你可以当作我欠你一个人情，有机会再给你兑现。好了，你松开吧。"

　　那动弹不得的手腕，形同受迫锁住的命运。

　　程阳在细品她的话语，一不留神手下的着力点消失了。

　　意识到自己被她带偏了，要拉回时，向晴一声喝住他。

　　“打住！”

　　向晴指着自己的右手腕，似娇蛮亦似抱怨："你看你，我细皮嫩肉的，都被你掐出了红印。"

　　的确她细嫩的手腕上有他握着过于用力留下的红痕，但这回程阳忽视她的话，抓过的，是她的手：“是吗？那我换个手法。”

　　向晴没料到如此，没来得及收手，就这么摊开在半空中的五指由程阳大掌相互契合。

　　程阳的手掌比自己要大很多，她只能手指关节在他大手掌大包裹中蠢蠢欲动，试图破开包围。

　　“你！”

　　奈何男女力气悬殊，她手指关节折腾了半天，依然没能撼动这个大树。

　　程阳回头看她皱着眉把注意力全放在如何挣脱他掌间，带着藏于嘴边的勾起，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乖，别闹。"

　　"哐"

　　似乎有一件东西，拼命掉下，在心里激起无数光圈。

　　程阳的话像是delete键，有心人听了，能神志不清。

　　向晴相当于喝下一迷药，木木的跟着走。

　　但是，凡物总有一个触及身心的开关。

　　人也是。

　　当廖丽阴魂不散的再出现，向晴感觉程阳握着她的手松了些，瞄准时机，顺利解绑。

　　扁着嘴活动了自己的手腕，注意到眼前这两人不同寻常的眼波流动。

　　很狗血很套路的偶像剧场景，原来也是有现实依据的，只是这依据看的自己眼睛吃痛。

　　向晴并不想成为挡路虎，是以她冷眼的姿态从他们中间路过，头也不回的去了位于校门口旁边的小型医务室。

　　田径场。

　　“沐沐，林教官是你男朋友吗？”

　　正在喝水的沐沐差点被这问话给呛住，猛咳了几声，满脸通红时才缓过来：“谁说的？我和你们一样才认识他。”

　　“不不不，”其中一个女生摇头，“我早就知道他了，隔壁学校体育系研一的学长，和我哥同班的，被聘来做我们的教官。”科普完后神兮兮的凑近沐沐的耳边道，“我哥前几天在医药店买药的时候碰到你们，说好像你们在闹别扭，所以你叫他帮拿口红，他没理。”

　　这......哪儿跟哪儿呀、

　　“你哥是谁？怎么知道是我？”沐沐疑狐。

　　“嗐！”女生见怪不怪，“你大概不记得了，上学期不是你去邻校参加辩论赛吗？我哥和你是对手辩友。”

　　“哦”

　　这女生继续感叹连连：“话说你们能在正事上装着不熟的样子，也是可以的啊。”

　　沐沐欲哭无泪，斜眼偷偷瞄一眼在不远处休息的林教官，虽然这个高大个确实是长在她的审美点上，但传闻也太偏离主题了。

　　“你信吗，我和他算上今天军训，第二次见面。”

　　女生听完颇为吃惊，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大陆，手捂着嘴很夸张地回：“啊，是吗？他们学校都传开了，林教官也点头确认了而且我哥也问过他，林管教有说自己有女朋友的。”

　　结束了二十分钟的立正军姿后，路沐沐已脚软得不成样。

　　大部队终于解散，沐沐走到阴凉处拿起放着的水杯，抬头就见到林教官往她这面走来。

　　本来没放在心上，但人越走越近，再仔细一瞧，这人的视线是明晃晃的定位她身上了啊。

　　碰巧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学生路过，嘻嘻哈哈的朝他们喊了一句：“口红教官口红教官。”

　　路沐沐恨不得立马就地挖个洞与世隔绝，没想到一个上午的时间这传闻都传到本校来了。

　　索性装傻，避开林教官的眼神假装无事发生要走开，无奈还是被逮住了。

　　“路沐沐、”

　　“干嘛、”面子不能丢了。

　　“你说怎么办？”

　　沐沐知道他指的什么：“那你也给我取一个外号？”

　　给别人取外号不是林越的风格，就是不尴不尬的碰上面了，不知道怎么打招呼，就这么对话了。

　　故而他给出了一个台阶：“算了，无所谓。”

　　打算糊弄过去。

　　这个无所谓把沐沐弄得摸不着头脑，“你是不是也欠我一句对不起啊？”

　　林越皱眉：“凭什么？”

　　“就凭我无缘无故就成你话里的女朋友这点！即使你挺会长成我喜欢的样子，但不代表你可以利用我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才知道我的名字？”林越出声打断她的怨气。

　　“然后呢？”

　　“你会不会喜欢错人了？”

　　林越瞅着沐沐多解释了一句：“口红不是我的，和我没又半毛钱关系。”

　　“所以我道歉了啊！”路沐沐扶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镜，以理说理。

　　林越被她的步步逼近说的哑口无言。

　　“我被你顺水推舟成了虚幻的女朋友，总不能白白被你占了便宜吧？”

　　这对女生来说的确不妥，林越点头：“那你说怎么办？”

　　“请我吃一顿吧林教官，地点我不挑，你决定，唯一要求是我不吃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