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脏们》黄婧菲

5、军训

　　路沐沐几乎是跳着下楼的。

　　经过饭堂边上的小卖部时，由于跑得太过匆忙，以至于一只鞋子驾驭着力度飞进了校道旁的一家便利店。

　　风风火火进店弯下腰捡鞋的时候，一箱箱高钙奶包装盒宣传图欢快地跃进她眼中。

　　沐沐看呆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右手颤颤抬起，发着抖伸向牛奶大包装箱上展示的单瓶牛奶盒。

　　“啪！”刚触碰到盒装奶的边缘，右手战败。

　　左手仿佛有了独立的意识，干脆利落超车杀掉就要拿到盒装奶的右手，理智胜出。

　　“唉、”沐沐狠心躲开视线，拖着三秒战败的步子去了店内的冰箱。

　　她一直以来生理期就不正常，初中开始妈妈就苦恼于她的日期时时不准。沐沐没觉得有什么，到了大二时有三个月没来例假，吓得去看了医生，最后诊断出多囊。

　　少吃甜食，少喝奶制品，多运动。

　　沐沐边走边算着距离上次放开忌口大吃特吃甜点的日子，已经是半年前了。

　　真心佩服自己的毅力啊！

　　沐沐打开冰箱门，盒装奶制品好似摸透她的心思，煊赫的站在她眼前，告知它的存在。

　　“少吃不是不吃，和一瓶不为过吧？”

　　路沐沐瞄准目标就要动手，身后一阵热浪卷来，一只麦色的手抢了先机。

　　被圈在肉墙里头，沐沐仰头一看，话未经大脑就是，“口红？”

　　原来是路沐沐在班级队伍里接到向晴要上台主持的信息时，一根口红滚落到视线内。

　　眼睛从手机屏幕挪开，那管金属外壳的口红很流畅的滚到她脚边，未抬头就余光瞧见两双脚走过身旁。

　　有时候真的同一时间里面对同一件事物，大脑想说的和嘴上说的是不同步的，就比如这时候。

　　她起身站直，视线所及之处除了她周围没其他女生，就往身后肌肉线条匀称的身影好心大喊提醒：“口红掉了。”

　　走在前面的男生没回应，沐沐直接小跑上前，扯住那人的手臂：“你口红掉了。”

　　林越紧扎眉头转身，现在的女生搭讪方式都这么不看对象就一顿胡说吗？

　　他出门打球的时候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

　　不对，他根本没有口红这种玩意儿！

　　即将开口争辩，矮他一个头的女生拿开手，还往他球服上擦了擦，最后讪笑地对他说：“对不住。”

　　他瞳孔惊的猛缩：“你想干什么？！”

　　路沐沐弯腰捡起口红空气中一递：“你的口红，不要了？”

　　男生话中带刺：“这口红真不是我的，你敢再碰我一次试试！”

　　眼前的高大个顺势低头看了一眼，眼梢染上无奈：“你认错人了。”

　　也许无意之举，男生单薄的迷彩短袖下的腹肌有意无意与她的手掌心擦面而过。

　　这无心触碰，无意间出发了她心里久违的欢喜。

　　随后注意力放在了那身迷彩服上。

　　也真是同病相怜，沐沐心里叹口气，嘴上软了软：“对不起。”

　　见高大个没理她，路沐沐再次上前伸手兜住他因拿着东西而弯起的手臂。

　　大高个直接一记刀眼过去。

　　沐沐也不害怕，立即解释：“因为我刚才把你叫成了口红。”

　　高大个眼中的刺刀才隐下去。

　　沐沐受不了自己的好心反被当驴肝肺，但看在同样补学分的同情心理灭了不少火气。

　　至此沐沐浑身变得相当不自在，空出的手开始胡乱插兜，五指在衣服上摸索出了晚会那天捡到的那支口红的形状。

　　加上那两瓣血气不足的冷唇，忽地，她想打个趣儿来缓解自己的尴尬，是以迅速掏出口红，开始歪理上门：“同学，你和我偶遇，是想让我帮你补口红吗？”

　　林越傻眼：“你有病吧！”

　　沐沐想到自己的病情，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装着苦脸开始卖惨：“是啊，你这都看出来了！医生不让我吃甜的！！”

　　“和我有关系吗？”

　　“这不你问我有没有病吗？”沐沐涎着脸继续，“要擦口红不？我看你应该也病了，脸上一点血气都没有。”

　　一个不合时宜的女声见缝插针加入对话：“我的口红怎么会在你这里？”

　　迎面的长腰及腰女生这么凭空出现，沐沐险些拿不稳手中已经打开唇盖的口红。

　　“我...”

　　“你再怎么拒绝我，也不至于这么做吧！拿我的口红去送别的女生？”

　　沐沐赶紧闭嘴。

　　前一句可能是问她的，后半句就不是了。

　　不想撞枪口上，一看时间浪费了不少，要面临罚站军姿了，沐沐伸腿要离开，犹豫转身而甩动的手臂半路遭人拦住了。

　　她不明就里，眼神问向抓她手臂的人。

　　林越看着长发及腰的眼睛，那双眼透着一种不容闯入的坚毅，却是在和沐沐说话：“你不是说我没气血帮我补口红？”

　　他抓着沐沐胳膊肘子的手转向沐沐的手腕，带到自己的唇边，“补吧。”

　　沐沐愣住，“啊？”

　　气场不对。

　　沐沐眼珠子小心翼翼在面前这两人之间来回转，男的神色坚毅，女的脸上写着“我看你怎么拒绝我”几个大字。

　　眼神均在奋力拔河。

　　林越发现拿着口红的人神游了，手上使了力度，已经转出管的口红身轻微地蹭了他的唇边：“补啊！”

　　“我、”沐沐摸不清局势想要挣扎手腕的束缚，然而她竟然发现他眼珠子开始泛红，吓得她听起话来，“补就补！你喊那么大声干嘛？我听得见！”

　　不服气地硬了两句后，沐沐开始在他唇上作画。

　　起先心想乱画得了，但往上努努眼，高鼻梁大眼睛的，实在不能随手糟蹋呀。

　　这样想来，沐沐踮起脚，往林越胸膛靠近了一些。

　　鼻息相贴，莫名的暖意逐步在沐沐和林越之间传出。

　　“你呡一下嘴......诶可以......等等我再补一点......”

　　可进行到中途，沐沐脸红了。

　　林越的脸更是红得滴血，不过他还是淡定地说了声：“谢谢。”

　　“没事，小菜一碟。”沐沐仓促将神追回收，长发及腰女生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无所谓耸耸肩，转身瞟去远去的身影，她厚着脸追上去叽叽呱呱一顿输出：“帅哥，我帮你挡桃花，有没有酬劳呀？”

　　叽里呱啦一路，沐沐意识到对方也在和自己同一个方向，甚至对方走到队伍前方就不动了。

　　她满心好奇：“你不进队伍，站在这里干嘛？”

　　人没应话，目不斜视。

　　沐沐骤然感觉不妙，及时闭嘴，蹑步没入队伍里。

　　刚站好，身后就有一个很端正的声音响起：“报告教官！请求入列！”

　　一个同学姗姗来迟，正在行军姿申请入列。

　　高大个头偏了下头：“进。”

　　教官......教官？！

　　路沐沐鼻梁上的眼睛受了惊吓，滑下了些许，靠着自己在队伍的第二排，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赶紧抬手扶住就要掉落的眼镜。

　　高大个扫视了队伍一个大概，估摸着人数齐了，开始了自我介绍，轻浮的举动已经不复存在，仿佛换了一个人：“这次军训是补军训学分的任务，我是你们的教官，我叫林越，你们可以叫我林教官，叫林哥也行，”看了二排的沐沐一眼，“只要别有奇奇怪怪的叫法就行。”

　　说着意味深长地眯了二排的沐沐一眼，“只要别有奇奇怪怪的叫法就行。”

　　沐沐暗中咬了咬牙，被话里有话折磨了耳朵，很不悦的噘嘴朝额偶的碎发吹了口气。

　　“第二排从左往右第二个，有什么问题吗？”

　　沐沐正目视前方，手臂被旁边的女生微微碰了提醒，侧目默数才知道是在问自己，压着心里的小火苗正色回答：“报告，没有问题！”

　　向晴拿着长袖外套到田径场找到沐沐在的队伍时，他们正在中场休息，张望了几番，终于找到躲在树干阴凉处的沐沐。

　　“防晒衣，”向晴把衣服塞到她怀里，眼见其他队伍的教官都陆续吹口哨集合了，抓紧时间说话，“我走了哈。”

　　“路沐沐！”

　　“干嘛！”沐沐憋了许久的气终于找到机会寻出了声。

　　林越看着两个身影来回走动，一时分不清谁是谁，扯着嗓子就大声喝住：“你们在换岗？”

　　向晴听到熟悉的声线，根本没想到会是表哥当的教官，急忙解释：“教官，我在送东西给我同学。”

　　两人待久了总会风格相似，警如同款长发，同款刘海，同款身高。

　　林越板着脸：“以后来慰问，尽量不要穿绿色衣服。”

　　向晴猛的低头看自己身上方领的草绿色上衣和黑色长裙，脑门上黑线齐刷刷的出着。

　　向晴没有立即回宿舍，毕竟第一次看同窗在烈日下军训可是破天荒，她才不要错过这个绝佳机会。

　　但看久了也会无聊，于是一个人慢悠悠地在草地上溜达着圈儿，留在原地望了一眼篮球场，因为天气转晴，阳光洒落在周边草坪上，郁郁葱葱，诱人不倦。她抬头环视一周，篮球场上的人比平日里多出一倍，但在观众台上却寥寥数人。

　　避开篮球场中心位置，散着步挪到观众席上。

　　这一走近才发现观众席上的寥寥数人里也包括了一身蓝色球服的程阳。

　　穿上无袖的球服，他身上的肌肉线条更让人一览无遗。向晴惊讶的是，那身西装下，居然是一副富有肉感的身材。

　　心中一动，某一副画悄然地，如同一支羽毛，却又掷地有声地落入她咕噜转动的眼球里。

　　对了。

　　向晴掏出手机，仔细调了一个机位，颇为动了点心思取了角度，连人带景，纳入手机方寸之地。

　　程阳在向晴出现在篮球场的时候就眼神很好的看到她了。

　　赛场中途休息，程阳回到休息区，拿起毛巾擦擦汗，习惯性的拿起手机，看清了信息后浑身一滞。

　　是廖丽发来的，好几个关于比赛试题的文件。

　　大二那场比赛，每个人都以为他是临场发挥失误，只有程阳自己知道，比赛失败，最终原因，是他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