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番外 现代if线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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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不是旅游热门城市，即使在暑假，游人也不多。因着艺术节的缘故，才比平时热闹了点。
道路的两边挂满新奇古怪的装饰，路灯下挂着五颜六色的气球，一些店铺推出艺术节联动的活动，买一个手账本，就送艺术节的周边钥匙链，附赠奶茶店和美食街的打折卷。本子里设计的很漂亮，第一张展开是手绘的小城地图，标注了必打卡点和推荐旅游路线，空白页可以免费盖艺术集市和展览的印章，插图很有城市特色。
温敛意顺手买了一本。他们的旅店离美食街不远，在一栋仿古式建筑里，是民宿式的旅馆，规模不大，后院住客，前院是餐馆。三楼老板是个随和的中年女人，进店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养的两只狗在阳光下追逐彼此的影子，院墙上，白色的花斜斜垂下来，风中有微微的咸味。
“需要订早餐吗？”老板登记的时候问道，“可以八点送到房间。”
“不用了，”贺遂昭来之前看过，这附近不远就是住宅区，居民楼多的地方不会少早餐铺子，他还是喜欢吃点当地特色的东西，“我们不一定几点起。”
他们的房间安排在三楼，艺术节的缘故，空房不多，他们住在一间。临窗能看见海景。碧蓝的海从拥挤的房子中间撑出一道宽阔的风景，海浪推出一条条漂亮的水波纹，空气闪烁，阳光灼热。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挨得很近，两人床边对坐，膝盖贴着膝盖。“哥哥，你在车上没吃东西，一会儿去吃午饭吧？”
温敛意不大饿，正在饶有兴致地翻手账本。随本子附赠的优惠卷也做成了手绘涂鸦的式样，图案漂亮，温敛意有点舍不得用，想收藏起来。
“去吃这家？九折优惠，还附赠甜点。”他勉为其难抽出一张最不喜欢的优惠卷。
贺遂昭去软件里搜他们家的菜单：“还有菠萝刨冰？好久没吃过了。”
温敛意也凑过来：“这里也有菠萝刨冰？”
他的呼吸骤然贴近，毛茸茸的头发蹭着贺遂昭的额头，贺遂昭呼吸顿了几秒。
“菜品感觉不错，走吧，我看饿了。”
步行到饭店大概十分钟的路程，中间经过一条临海的公路，漂亮的海水泛起粼粼波光，车辆临海驶过，向云端之上飞驰而去。几个半大的孩子聚在沙滩边，拎着鞋，赤脚踩水，笑声连成一串串。
如果能在这样的小城生活，感觉也不错。温敛意心里想。
以前从没设想过的，关于以后的理想生活，在他脑中逐渐生根发芽。
“哥哥，你在想什么？”吃饭的时候，贺遂昭见温敛意总是走神，忍不住问道。
“以前从没想过以后要找什么工作，做什么事。”温敛意道，“高考完了，觉得可以想一想了。”
“那有没有想过要和谁在一起？”
“和谁在一起？”
“哥哥一直没有谈过恋爱吧？”贺遂昭忽然停住筷子，“是没遇到喜欢的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忽然拐到这里来，温敛意想了想：“算吧……上学也很忙，没有时间想这些的。”
“现在有时间想想了，”贺遂昭貌似随意地用筷子夹菜，夹到碟子里没吃，又去夹下一筷子，“哥哥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啊？”
温敛意想不出来：“不知道。”
“好看的？聪明的？”贺遂昭抬起点眼皮，悄悄看他的神色，
温敛意露出几分迟疑：“和这些没关系……”
“也是，哥哥不是以貌取人的人，”贺遂昭忽然道，“喜欢女生？男生行不行啊？”
“男生？”
贺遂昭定定看着他，没有观察到厌恶的表情，胆子大了些，肯定重复道：“男生。”
温敛意察觉了什么，“你喜欢男生？”
“我不是喜欢男生，”贺遂昭意有所指，道，“但是如果我喜欢的人是男生，我就是喜欢男生。”
说到这里，温敛意想起来了。贺遂昭一直都是一个非常有自己想法的人，从小时候就是这样。他能这么说，想必是有了喜欢的人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是在分开的那几年吗？可是后来也没听他说起过。
他捏着筷子，有些出神，勉强道，“男生女生都好，自己喜欢比较重要。”
“那哥哥呢？没有喜欢的人吗？”贺遂昭问，“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呆在一起就觉得很舒服。见不到的时候会牵挂，见到的时候想亲近，亲近的时候会觉得很安心。说到过去会想起，想到未来还会想起……的那种人。”
他喜欢的人是这样的吗？“唔……”
迟疑了。贺遂昭弯弯眼，“在想谁啊？”
脑海里的人和面前的人重合，温敛意脸有点烧，“什么谁？没有想谁。”
他在贺遂昭面前从未藏过什么心思。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熟悉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哪怕中间断了几年的联系，只要重新回到对方身边，便又会生出自然而然的熟悉感，足以消弭多年不在身边的隔阂。
温敛意的童年时光大部分都是贺遂昭。他是个不爱交际又比较慢热的人，最亲近的朋友，也就是贺遂昭。会对最熟悉的朋友生出依赖的心思……也很正常吧？
他觉得自己脑子有点混乱，又或者说，他的感情有点混乱。温敛意没有很清晰地去区分过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他的人际交往很简单，他人缘很好，和很多人关系不错，但因为性子比较寡淡的原因，也止步于“不错”。因此，没有过多复杂的人际需要界定。
只有贺遂昭，这个和他前半段人生紧紧绑定，又自顾自闯入他后半段人生的人，超过了“朋友”的界限，进入模糊的定义范围。以至于说到越界的感情，温敛意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他。
可这是喜欢吗？
这个问题太难了，没人能清晰界定究竟什么是喜欢。喜欢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温敛意不知道对自己来说，怎么才算喜欢一个人。
对有些人来说，喜欢是占有。对有些人来说，喜欢恰恰是放手。有些人表达感情奔放大胆，一有好感立刻示爱，有些人则迟钝到自己都无法发现，只能等感情在漫长时间中发酵成灰色的遗憾，不堪回首。
温敛意不是情感热烈的人，他大多时间都很平淡，想搞明白“喜欢”这种情感，就有点费劲了。
贺遂昭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晚上回到旅店，温敛意头一次失眠，他把脑袋埋在被子里，空气捂得憋闷，心脏沉重缓慢地跳动。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迈不过去这个问题。
和考试不同，没有公式可以套，没有参考思路，也没有人会在他的回答上打勾或者叉。他觉得自己的生活掉入一个巨大的不确定性里，不知道会面临什么，也不知道会失去什么。
“哥哥，你睡着了吗？”
他闷在被子里，没有说话。
贺遂昭那边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吱”一声，沉重的木头挤压地板，床边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忽然伸出脑袋，正对上贺遂昭地眼睛，在沉沉黑夜里，浓得像一汪雾气。
他把床往温敛意这边一推，那一条窄窄的过道就消失了，两张床并在一起，少年人熟练地钻进他的被窝，“我就知道你还没睡着。”
温敛意心里乱糟糟的：“你怎么还不睡。”
“我在想，”贺遂昭的声音很低，“四年不见，哥哥就可以把我扔到脑后，如果大学我们没考到一个城市，以后是不是就不记得我了？”
他离得太近了，白天的一堆话勾起温敛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他发现自己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心无杂念地和贺遂昭睡在一起，“……不会的。”
“会的。”贺遂昭道，“大学你会认识很多新的人，有朝夕相处的舍友，会和社团的朋友出去旅游，可能会谈恋爱，说不定还会住在一起——”
那个时候，贺遂昭在他心里的独特性就会被一一替代。
时间会改变很多，冲垮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承诺。所以他要趁着现在录取结果还没有出来，把不确定的事情敲定。
他不要四年又四年，不要总是等一个人回头，他要的东西，就要紧紧攥在手里，一丝可能性都不会放给别人。
“——那个时候，我就只能当你的朋友了。”
这句话太过明显，温敛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我不想只当你的朋友，”贺遂昭轻手轻脚地虚虚揽过温敛意，一手撑在他身侧，俯身低下头，“哥哥呢？一直只把我当朋友吗？”
“白天吃饭的时候，到底在想谁呢？”他声音柔和，却步步紧逼，“一点都没想到我吗？”
温敛意有些窘迫，只好坦诚回答，“想到了，但是……”
“但是你不确定，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身边只有我，是不是？”
他什么都知道，就像能看透人心的恶魔，知道温敛意所有犹豫和迷茫。
温敛意很轻地点一下头。他不想瞒着贺遂昭，自己的心意尚不明晰的情况下，贸然答应也是对他的不负责。
贺遂昭低地笑了一声：“好乖啊哥哥，什么都告诉我。”
“那要试一下吗？”
“什么？”
“不确定的话，试一下……就知道了吧？”少年呼吸贴近，他晚上才洗过澡，身上有干净的沐浴露香味。
没有开灯的夜晚，一切都笼罩在混沌的黑暗中，窗外远方传来海水翻涌的潮声，贺遂昭缓慢地低下头，一团温热的气息逐渐贴近，温敛意骤然紧张。
“需要提醒一下吗，哥哥。亲吻，不是朋友之间可以做的。”
“……我知道。”他语气有点无奈。
贺遂昭很轻地笑出来，顿了顿，继而又道，“如果讨厌，可以推开我，但是……我就不会再亲你了。”
温敛意的手原本推着他的领子，听到最后一句话，忽然攥住。
他想到了贺遂昭的背影，想到了见不到面的四年，又想到贺遂昭说的以后——温敛意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不同的生活，但贺遂昭应该会有吧？
那个原地等自己的少年，也有一天会走得越来越远吗？
他莫名觉得有点慌。下意识抓住他的领子。
于是答案很明确了，贺遂昭轻轻低下头，很自然地吻上去，一切如此理所应当。正如他们的人生，本来交织，纵然一时殊途，也终将同归。
录取志愿出来的那天，两人乘坐返程的高铁回家，温敛意在车上补觉，醒来后，贺遂昭扭过头问他：“在X路租房子怎么样？离我们学校都很近，步行十分钟，治安还不错，小区也挺新的。”他划着手机，发过去几个租房的链接。
温敛意反应了一下，才想到，两人的第一志愿在同一个城市，就隔了一条马路的距离，他这么说，那就是都被录取了。
“好啊，”温敛意揉揉眼睛，“你定就好……我们到哪儿了？”
“还差半个小时到站，”贺遂昭合上手机，窗外风景飞速掠过，人和汽车都渺小的像摆件，“再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不睡了，”温敛意喝了口水，放杯子的时候，手账本不小心从拉链里掉出来，露出里边五颜六色的内页。
厚厚的手账本从第一页开始写，内页粘贴了拍立得的相片，最开始的几页，相片上是一座白色雕像，黑色的字迹龙飞凤舞：“参观展览的一天，看不懂的艺术品，不知道能做什么。”
底下附一行蓝色字迹，工整清秀，干净利落，“象征枯荣轮回的雕像，融合东方思想的西方雕刻艺术，很有意思的尝试。作者署名白，好像不是真名。”
后边断断续续贴了沙滩的照片、海景的照片和美食的照片。
字迹依旧是黑色和蓝色两种。
“附近的火锅很好吃。送了一份冰汤圆。”
“杨梅冰汤圆，很好吃。”
“旅行的第二天，被蚊子咬了，去药店买驱蚊水，被推荐到最近的一家中医铺子，买了驱蚊香囊。”
“香囊好用，大夫姓赵，很年轻，好像是附近中医大学的学生，暑假叫了弟弟来帮忙。”
附的照片是一张夕阳下的中医铺子图片，姐弟两人在店前忙活，姐姐看见镜头，笑得岁月静好。
风一吹，纸张哗啦啦向后翻，翻过旅行的三日，翻到入学以后的将来，日期断断续续，有的连续好几天，有的则间隔几周或者几个月。
“和哥哥搬出来住的第一天——新家收拾好啦~这是合照！”
一张明亮干净的客厅，地面上放着几个行李箱，两个人坐在行李箱中，笑得十分灿烂。
“10月23日，因为搬家，讲座签到请隔壁系的沈晔代签，去的人多，没被学生处的李怀真老师发现。”
“篮球赛险胜。对面那个姓燕的篮球队长什么臭毛病，拿鼻孔看人？欠揍。”
相片中，人群沸腾的球场，比分焦灼不下。旁边是一张电脑的照片，屏幕因为反光，看不清内容。
“赶小论文，错过小昭的篮球赛，还好秋子期帮忙录了像。论文顺利完成，已经交给令教授批阅，希望可以顺利见刊。”
下一页，两碟小蛋糕碰在一起，背景是热腾腾的火锅。
“大二了大二了！为了庆祝大二开学和哥哥去吃火锅，碰上陆执学长和陆盈学姐师门聚餐。蹭了蛋糕——看在蛋糕的份上，祝他们博士顺利毕业。”
“没想到云岑学长考上本校的研究生了，还和陆执学长、陆盈学姐同门，以后又可以在学校见面了^_^”
“十一小长假，和哥哥到国外玩几天。正好路过看一眼姐姐。但是邓师怎么也出国了？没听说啊。”
“姐姐学习好像很忙，没有过多打扰，带了一些火锅底料当礼物，希望她喜欢。”
“亲爱的手账本，接下来你要离开我七天时间，要跟紧哥哥不要丢了哦。”
“学校组织外出考察，和隔壁系的林为君、石满心她们一起。车上一直在回小昭的消息，没来得及补觉，回到旅馆要好好睡一觉。”
……
“快要毕业，准备读个研，开始备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和哥哥一起多上几年学，非常非常想，大概是上辈子留下来的执念？”
“顺利保研。小昭最近学习很辛苦，快要考试了，希望结果顺利。”
风吹书页，翻到手账的最后，一张泛着旧色的拍立得，两个身穿学士服的人并肩站在阳光下，身侧同样是穿学士服的同学，他们或坐或站，身后是青葱的树木，背景有高高的红色钟楼，青草蔓延至相片之外，所有人看上去都无忧无虑，像青春最真实的样子。
相片的下边，用彩色的水笔写道：
“毕业啦——”
“下一本就是新的开始了。”
“希望无论几本都可以这样写下去。”
“直到——再也写不动为止。”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番外 现代if线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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