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结缘·神隐》十月天蓝

138、药与酒（中）

　　自从生命之神陨落之后，大地的生机便一日不如一日，更别提诞生新的生命之神了。偏偏自然之神又发誓永居幽冥，再也不踏足人间。人间没了自然之力的加持，自我恢复的能力也是越来越差。眼看着人间就要变成一片荒漠，众神终于坐不住了。
　　神宫之中，日神作为神主，高坐于上位。他的身边则坐着他的神后，掌管四季的时序之神。除了神王、神后之外，神宫之中唯一还有座位的，就只有神王的亲妹妹，月神。其余诸神，则只能站在殿中。
　　其中一个白发苍苍的神灵出列，他先是朝着神王拱手一礼，然后才慢悠悠道：“神王陛下，人间不能没有自然之神。还请神王陛下应允，允许吾等请自然之神出幽冥。”
　　“福神，自然之神发了神誓，要永居幽冥，再也不踏入人间。你说这话，是要自然之神违背誓言吗？”一个女神出列，满眼戾气地盯着福神。
　　福神不紧不慢道： “誓言之神，为天下苍生计议，如今只能请自然之神出幽冥了。”
　　誓言之神怒道：“那你可知，违背誓言，就要受到神罚。”
　　禄神出列，道：“非也，自然之神不必出幽冥。我们可以取幽冥之土，在幽冥入口处打造一座宫殿。只要神王陛下把宫殿赐给幽冥，自然之神也不算破誓。”
　　誓言之神咬牙道：“你们这是在取巧，如果诸神都如这般，我这誓言之神还要不要当了。”
　　“如今除了自然之力，还有其它办法可救人间吗？”财神出列，斜眸瞥了一眼誓言之神。
　　誓言之神暗恨咬牙，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几个同盟。但她这几个同盟都撇过了头去，看天花板，看自己脚尖，就是不看誓言之神。誓言之神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正义之神，公理之神，律法之神，你们有什么看法呢？”
　　被直接点了名，正义之神也躲不下去了，于是只好道：“众生即正义，为了维持人间运转，只能请出自然之神。”
　　誓言之神气得眼睛发昏，她指着正义之神，手指都在颤抖：“正义之神，这就是你的正义。”
　　正义之神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当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是正义时，那么就会变成真正的正义。”
　　誓言之神道：“哪怕这个正义违背誓言，哪怕誓言从此不再具有公信力。”
　　正义之神颔首：“没错。”
　　誓言之神惊得后退两步，她把目光放到律法之神身上，道：“律法之神，你也这么认为吗？你心里应该很清楚的，一些口子一但开了，恶果就会如决堤洪水一样涌现，再也堵不住了。”
　　律法之神沉吟片刻之后，道：“抱歉，在危及人间安定的情况下。没有什么是不能让步的，就算是律法也一样。”
　　誓言之神眼中含泪，道：“公理之神，你不评评理吗？”
　　公理之神摇头叹息：“我只为大多数评理，少数我只能牺牲了。”
　　誓言之神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下：“既然如此，想来这世间也不需要誓言了。”
　　誓言之神剖出自己的神格，扔在了大殿上：“我誓言之神自请放逐，永不回神宫。”
　　“梓悻，你这又是何苦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好吗？”正义之神叹息。
　　“作为誓言之神，如果不能做到破誓必罚，那我就不配做这个誓言之神。从你们选择帮自然之神破誓开始，我这个誓言之神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梓悻捂着胸口，一步一个血脚印，缓缓走出宫殿。众神皆退避，注视着梓悻离去。
　　律法之神捡起地上的神格，叹息一声，道：“梓悻还是老样子，死倔死倔的。”
　　公理之神道：“所以自她任职以来，没有神或人或众生敢轻视誓言，但以后就未必了。”
　　福神亦是叹息：“无论如何，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吧！”
　　福神再次行礼，道：“请神王陛下应允，请自然之神出幽冥。”
　　众神亦是行礼，异口同时道：“请神王陛下应允，请自然之神出幽冥。”
　　神王颔首，沉声道：“准！”
　　众神取来了幽冥的泥土，然后把这些泥土搭建成了一个祭坛。乐理之神奏起欢快的音乐，音律之神亲自歌唱，天籁之音直达幽冥。节奏之神翩翩起舞，旋转跳跃，向自然祈福的悦神之舞直接连接了自然之神。
　　正在溟河边黯然神伤的自然之神，被音乐吸引，抬头看去，只见一位打扮华丽的神灵，正在跳着优美的舞蹈。自然之神被舞蹈吸引，不自觉地追上了跳舞的神灵。当自然之神踏出幽冥的一刹那，她突然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违背了誓言。然而众神已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恭维自然之神。
　　“恭迎自然之神回归人间。”
　　“自然之神，人间需要你…”
　　“……”
　　“我违背了誓言。”自然之神眼中含泪。
　　禄神道：“自然之神，你看脚下，你现在还踩在幽冥的泥土上，怎么能算是违背誓言呢？”
　　财神道：“自然之神，人间需要你，请你怜悯一下人间吧！”
　　福神道：“自然之神，事情已经如此了，不如干脆将错就错，留在人间吧！”
　　“是啊，人间不能没有你啊！”
　　“你就可怜可怜人间，留在人间吧！”
　　“……”
　　众神纷纷附和，但是自然之神却含泪摇了摇头，道：“抱歉，我不想违背誓言。”
　　自然之神剖出了自己的自然神格，散于天地之间。自然之力的回归，让大地短暂地繁荣了一会。
　　“你们以后不要再唤我了。”自然之神回到了幽冥，留下了惊呆的众神。
　　“不知好歹，我们费尽心思帮她破誓，她却这样对待我们。”禄神最先暴走。
　　“是啊，自然之神太可恶了……”众神纷纷咒骂自然之神，使用了各种恶毒的语言。
　　律法之神看不下去了，道：“自然之力已经回归人间，就没必要……”
　　一只手拍在律法之神的肩膀上，公理之神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回归天地的自然之力，又怎能比得过活着的自然之神。”
　　正义之神看向义愤填膺的众神，突然觉得一阵悲哀：“也罢，这世间也不需要正义了。”
　　正义之神放弃了自己的神格，然后离开了。律法之神追上了他，道：“守义，你为何要放弃神格？”
　　正义之神头也不回：“因为我心中没有了正义，没有正义又如何守义。不是我放弃了神格，是神格不要我了。”
　　在这个世界的一角，某处山洞里。
　　我是刀灵次郎，因为生命之神不可言说的禁忌之恋，导致我下线了很久。直到我哥哥弄到了自然之心和生命之心，我才得以复生，也算是劫尽归来吧！
　　其实连哥哥也不知道，在我的心里住着一缕孤魂。那缕孤魂柔柔弱弱、哭哭啼啼的样子，煞是烦人。她就是次子，做为生命之神制造出来的灵魂，她没有完全散尽。
　　她总是特别胆小，乖巧地蜷缩在心中的角落里，整日整日地哭泣。就算是我，也要拿着糖果（我的神源）哄骗很久，她才会伸出小手，快速地把糖果拿走。她的胃口很小很小，一块小小的神源，她能吃很久很久。
　　难怪养了这么久，也还是将散不散的样子，不会吃怎么能行呢！不过，大哥好像很反感次子的样子。不仅他自己从来不提次子的任何事情，就连我提起次子也得不到好脸色。也罢，就先养着吧，权当养了一只怕生的小猫咪。
　　“来，跟着我念，壹加壹等于二…” 我拿着一块木板一字一顿道，“壹～加～壹～等于～二…”
　　粉发粉瞳的女孩跟着念叨：“壹～加～壹～等于～二…”
　　我道：“很好，壹加壹等于几？”
　　粉发女孩道：“壹～加～壹～等于～几。”
　　我无奈扶额，有气无力道：“我是问你壹加壹等于几，不是让你复述。也不知道大哥干嘛要带上你，真笨。”
　　“次郎，你又在欺负纤凝了。”太郎走了进来，肩上还扛了一个重伤的女人。
　　纤凝是粉发粉瞳女孩的名字，自然之神给取的名字。我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女人，发现女人身上有着强大的神力。我道：“大哥，这是一位女神。”
　　太郎将女神放下，道：“我去九幽取返魂草，你照顾一下她。”
　　我皱眉：“大哥，九幽接近深渊，据说那里封印了三位邪神，极为凶险。”
　　“我会小心的。”大哥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了，大哥究竟想做什么？
　　“饿”纤凝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无奈地道：“我去找食物，你在这里等我。”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离开后不久，纤凝就露出了本相。长满触手和眼球的粉红肉球，吞噬了重伤昏迷的女神，并啃食着接触到的一切。随着纤凝啃食的东西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巨大。我远远地看着那个巨大的粉丝色肉球，怀里的野果掉落了一地。然而我的念头却是：完了，大哥让我照看的‘人’，全没了。
　　一根粉红触角朝我袭来，我正要拔刀之际，却被一位神灵救了。这位神灵就是追挚友不成，返回来律法之神。我道：“我们这是去哪？你是谁？”
　　律法之神道：“我是律法之神，我带你去神宫。你身上的气息跟禁忌之子的气息很相似，你跟禁忌之子有什么关系？”
　　我挣脱律法之神：“什么是禁忌之子？”
　　律法之神道：“神灵触犯禁忌诞生的孩子，就是禁忌之子。禁忌之子会带来灾难，你听说过诸神黄昏吗？禁忌之子就是开启诸神黄昏的引子。”
　　我说：“那不是什么禁忌之子，那是生命之神和自然之神的孩子。”
　　律法之神脸都绿了：“兄妹成婚，还生了孩子，这还不叫禁忌吗？”
　　突然，律法之神吐血了。一枚破碎的神格混着血液被吐了出来，然后缓缓飘散。律法之神忽然脱力，还是我把他带到了地上。律法之神愣了好几秒，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好好好，这世间也不需要律法了，哈哈哈……”
　　律法之神癫狂地走远，我看着律法之神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最终只能暗骂一句：“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