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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得月楼   得月楼 ...

  •   得月楼在佳肴镇东街最热闹的地段,三层高的木楼,门口挂着两排红灯笼,午市刚过,堂倌们正收拾桌子,见一队捕快闯进来,吓得手里的碗差点摔了。赵捕头把火牌往柜台上一拍:“刘三在哪?”掌柜的腿肚子直转筋,指着后厨方向:“在……在后头剁肉呢。”

      一行人穿过大堂往后走,还没进后厨就听见里头“咣咣咣”的剁案板声,节奏稳当,力道十足。推开门,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正背对着他们剁一扇排骨,光着膀子,后背上全是横肉,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排骨还得再等一炷香,催也没用。”

      赵捕头没跟他废话,上前一步拿铁尺敲了敲案板边:“刘三,衙门办案,把刀放下。”

      刘三手一顿,慢慢转过身,脸上堆着笑,可眼神已经往灶台边那排刀具架上瞟了。他手里还攥着斩骨刀,刀面上沾着新鲜肉末:“赵爷,这是怎么了?小的犯什么事了?”

      赵捕头一挥手,两个捕快左右包抄上去。刘三见状,忽然把斩骨刀往案板上一插,举起双手,咧嘴笑道:“得得得,我跟你们走,别动手。”他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经过陆和身边时还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着,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

      回了衙门,知县升堂。刘三跪在堂下,钱氏被押上来跟他对质。钱氏一见他就哭喊:“表叔,我都说了,你也认了吧!”刘三却不慌不忙,磕了个头道:“大老爷明鉴,小的确实教过她怎么烧猪肉褪毛刮骨,可那是她来问我做叉烧的窍门,我怎么知道她拿去烧的是人?她把人杀了,跑来求我帮忙,我吓得要命,可我是她表叔,她跪在地上哭,我心一软就教了她几招。大老爷,我这顶多算个知情不报,不算杀人同谋吧?”

      赵捕头冷笑:“知情不报?你教她拿大锅烧水浇尸、顺着关节下刀,这是知情不报?”

      刘三一脸无辜:“赵爷,杀猪本来就是这么个流程,烫皮刮毛、卸骨分肉。她问我怎么处理‘大件’,我哪知道她说的是人?我要是知道,早报官了。”

      堂上安静下来。知县捋着胡子看向赵捕头,赵捕头又看陆和。陆和站在堂侧,一直在观察刘三。这人从进堂起就没露过怯,口供滴水不漏,把所有事都推给“杀猪手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陆和注意到一件事:刘三左手虎口到小臂内侧有一片新鲜的烫伤痕迹,跟钱氏手上那种烧痕一模一样,只是面积更大。

      陆和往前一步,对知县拱手道:“大人,草民有几句话想问刘三。”

      知县点头。陆和走到刘三面前蹲下,看着他手臂上的烫伤:“刘师傅,你这胳膊上的伤,是烧水烫的?”

      刘三下意识把胳膊往后缩了缩:“做饭烫的,灶上干活哪有不烫手的。”

      “做饭烫的?”陆和站起身,转头对赵捕头说,“赵爷,麻烦您去得月楼后厨看看,灶台是哪边生火哪边站人。我猜刘三平时站灶台左边,火门在右边,他右手拿勺左手颠锅,烫也该烫右手内侧,可他这烫伤在左胳膊外侧,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臂——这分明是往一口大锅里伸手捞东西或者往里添柴的时候,被锅沿烫的。”

      刘三脸色变了一瞬,马上又稳住:“我在家自己烧水洗澡烫的,不行吗?”

      “行,当然行。”陆和点点头,“那你家灶台在哪儿?带我们去看看,跟衙门里这个比对比对,看锅沿高度跟你胳膊上烫伤的位置对不对得上。”他回头看向钱氏,“钱姑娘,你家里那口烧穿底的铁锅,锅沿多高?”

      钱氏哆哆嗦嗦比划了一下:“到……到我腰这儿。”

      陆和转回刘三面前:“钱氏家的锅到她腰高,她手上烫的是手指头和手背。你这烫伤从虎口到小臂内侧一整条,得是往一口到胸口高的锅里伸手才烫得出来——钱氏家那口锅不够高,只有得月楼后厨那口大汤锅才够。刘三,你帮她烧尸的时候,是不是拿得月楼的大锅烧的水?”

      刘三嘴角抽了一下,没吭声。赵捕头已经听明白了,一拍桌子:“搜他住处!还有,去得月楼把那口大汤锅抬来,看锅沿上有没有跟骨头渣子对得上的刮痕!”

      刘三这下真慌了,磕头如捣蒜:“大老爷我说!我说!那天夜里钱氏来找我,说家里死了人,求我帮忙烧了。我本来不想管,可她答应把她表妹许给我儿子当媳妇,我才去的。我就帮着烧水浇尸、拿刀卸了几块骨头,人真不是我杀的!”

      知县一拍惊堂木:“刁民!为了一点好处就帮人毁尸灭迹,还敢在堂上狡辩!来人,拉下去打二十板子再问!”刘三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嚎:“我冤枉啊大老爷!我就烧了水,刀也是她剁的……”

      陆和没再听下去,转身出了大堂。外头日头偏西,罗成坐在衙门口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只绣花鞋,见陆和出来赶紧站起来:“陆师傅,怎么样了?”

      陆和把堂上的事简要说了一遍。罗成听完沉默了好久,低头看着手里的鞋,声音很轻:“我媳妇那天去找她,其实就是想讨个说法。她一直没跟我闹离婚,就是念着孩子。她跟我说过,只要我跟那个女的断了,她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再掉泪,“是我害了她。我要是当初管住自己,她不会死。”

      陆和没接这话,拍了拍他胳膊:“罗师傅,案子结了,你回去好好带孩子。以后日子还长。”罗成点点头,攥着鞋慢慢往家走。夕阳把他影子拉得老长,一步一步踩在石板路上,闷闷地响。

      赵捕头追出来递给陆和一个钱袋子:“知县赏的,说你破案有功。”陆和掂了掂,又塞回给赵捕头:“赵爷,劳烦您把这钱给罗成家送过去,就说是衙门抚恤。他家还有个孩子要养。”赵捕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我这就去。”

      陆和目送赵捕头走远,低头看了看腰间怨铃。铃铛安安静静挂着,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掏出地图看了看,佳肴镇的事办完了,下一个地方离这儿还有两天的路。他收起地图,找了家客栈歇下,打算明早动身。

      夜里躺在炕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总转着罗成那句话——“是我害了她”。怨铃忽然轻轻响了一声,很短,像叹气。陆和伸手摸了摸铃铛,翻了个身,终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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