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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浴室里的焦痕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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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来到女伙计住处时,天色已经擦黑。巷子窄,捕快们举着火把站了两排,把半条巷子照得通明。知县派来的捕头姓赵,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上前拍门:“开门!衙门办案!”
拍了十几下,里头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瞧见外头这阵仗,那眼睛猛地一缩,门又死死关上了。赵捕头回头看陆和,陆和点头:“破。”
两个捕快抬脚一踹,门板“砰”地撞开。女伙计钱氏被震得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藏好的菜刀。捕快们一拥而上把她按住,菜刀“当啷”落地。罗成跟在后头进来,一闻屋里的味儿,脸就白了:“还是那股焦味,比上午还重。”
陆和没急着问话,先在屋里转了一圈。这屋子不大,一明一暗两间,明间摆着桌椅板凳,桌上碗筷没洗,苍蝇嗡嗡绕着飞。墙角堆着几个黑色布袋,袋口扎得死紧。陆和蹲下捏了捏,里头硬邦邦的,像是什么被高温烤过又冷却的东西。他抬手招呼赵捕头:“赵爷,劳烦把这几个袋子打开看看。”
赵捕头一刀划开布袋,哗啦倒出几块黑乎乎的东西。罗成凑近一看,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没站住。那是几块骨头,边缘烧得焦黑卷曲,还沾着些没烧干净的肉渣。赵捕头皱起眉,拿火钳拨了拨,从灰烬里夹出一枚烧得只剩半截的银镯子。罗成见了那镯子,嗓子里挤出一声呜咽:“这是我媳妇的……我爹打给她的嫁妆,她戴了十几年……”
陆和转身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钱氏:“钱姑娘,这镯子你认得吧?王英的。你手上那些烧痕,也是烤东西烫的?”
钱氏咬着嘴唇不吭声,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赵捕头一脚踹在她旁边的地上:“问你话!”钱氏这才哆嗦着开口:“我……我不知道什么镯子,那是我自己烧火烫的……”
陆和没跟她磨嘴皮子,径直往暗间走。暗间门关着,他推了两下没推开,回头问:“钥匙呢?”钱氏猛地挣扎起来:“那是我卧房!你们不能随便进!”赵捕头冷笑一声,又是一脚,门板应声而开。一股浓烈到呛人的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冲出来,连外头的捕快都捂了鼻子。
暗间里摆着一个大木盆,就是寻常人家洗澡用的那种。盆底结了一层黑痂,盆沿上凝着油亮的焦痕。旁边地上扔着一把菜刀,刀刃上豁了口,刀柄缠着的布条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墙角还支着一口铁锅,锅底烧穿了个洞。陆和蹲下看了看木盆,又看了看菜刀,转头问赵捕头:“赵爷,您办案多,您瞧这像是干什么用的?”
赵捕头脸色铁青,凑近闻了闻,又拿刀尖挑了挑盆底的焦痂,沉声道:“这是烧人。在盆里用高温烧,烧完了拿刀剁。那铁锅是烧水浇上去的,想把骨头上的肉烫烂了好刮。”他指着盆沿上的焦痕:“这是油脂烧着了留下的印子。人油。”
罗成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靠着门框慢慢滑下去,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她怎么下得去手……怎么下得去手……”陆和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罗师傅,你先出去透口气,这里有赵爷在。”罗成被他扶到外头巷子里,靠着墙根蹲下,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颤。
陆和回到屋里,赵捕头已经把那个黑布袋全打开了,一共四个袋子,里头是大小不一的焦骨和没烧尽的肉块。铁锅旁边还找到一只没烧完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半朵牡丹,针脚细密。罗成在外头听见陆和喊他,踉跄着进来认,一见那鞋就哭出了声:“是英子的……她走那天穿的这双……”
钱氏见瞒不住了,瘫在地上一边哭一边交代:“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那天她来我这儿骂我,说要去衙门告我,让我在这镇上待不下去。我急了就推了她一把,她摔在地上磕了头,流了好多血。我以为她死了,就……就想把她烧了。我烧了两天才烧完,骨头太硬了砍不动,就分了好几趟往外扔……”
赵捕头打断她:“扔哪儿了?”钱氏缩了缩脖子:“金山那边有个野湖,我夜里用独轮车推过去扔湖里了……还剩这些没来得及处理。”
陆和听到“金山野湖”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进镇时怨铃剧烈摇晃,寻人启事在墙上被风掀起一角,罗成说妻子“昨天下午”失踪,可钱氏这话里话外分明烧了两天以上。他蹲下身盯着钱氏:“你老实说,王英到底是哪天来的?”
钱氏愣住,眼珠子转了转:“就……就前天。”罗成猛地抬头:“不对!我媳妇是前天下晌不见的,你刚才说烧了两天,那她来的时候应该是大前天!你把她关在这儿一天才动的手,是不是?”
钱氏被他这一问,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垂下头去:“是……大前天她来的,我推了她之后她没死,就是晕过去了。我怕她醒了闹,就把她绑在凳子上关了一天……第二天她醒了又喊又骂,我实在没办法,才拿绳子……”
罗成听到这里,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动静的嘶嚎,扑上去就要掐钱氏的脖子,被两个捕快死死拉住。赵捕头一挥手:“锁了,带回衙门。”转头对陆和拱手:“陆先生,这案子多亏你。要不是你盯着这女的不放,我们还真当普通失踪案办了。”
陆和点点头,看着捕快们把钱氏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口烧穿底的铁锅和盆底的焦痂。怨铃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响了一声,又安静了。他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那只没烧完的绣花鞋,用布包好递给罗成:“罗师傅,这个你收着。人已经没了,但好歹……有个念想。”
罗成接过布包,攥在手里,蹲在巷子当间哭得像个孩子。陆和站在他旁边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天。佳肴镇上空飘着各家各户做饭的炊烟,混着烤鸭的香气,热热闹闹的。可这条小巷里的焦糊味,怕是一时半会儿散不干净了。
赵捕头临走前折回来问:“陆先生,明儿个去金山野湖捞尸,你去不去?”陆和点头:“去。这案子还有件事没弄明白——她杀人分尸的工具这么齐全,一个女伙计哪来的胆子干这些?背后怕是还有人教她。”赵捕头一愣:“你是说……还有同谋?”陆和看着被押上囚车的钱氏背影,淡淡道:“问问就知道了。明天衙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