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沦陷》木南栀栀

3、第 3 章

　　云山会所，A字包间。

　　空气里弥漫着弥漫着雪茄、陈年威士忌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白麝香味道，正中间的长沙发上，江圻闭眼休憩，他喝得有点多了，太阳穴隐隐跳疼。

　　指尖没来及搭上去，就多了双柔弱无骨的纤纤细手，温烫柔软的指腹替他轻轻按摩着，鼻尖闻见兰花浅淡的清香。

　　江圻睁眼看去，男生跪坐在他跟前，眼里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个力道可以吗？”

　　“...”

　　旁边一道轻笑传来，“行了，他不需要你们，伺候林总去吧。”

　　男生是会所新招头牌，闻言听话的往一边过去，眼底不舍有那么些，毕竟江圻年轻帅气，可这里的客人没一个得罪的起的，挂上甜甜的笑离开。

　　“这么多年了，真就清心寡欲？不再谈一个？”沈寄抿了口酒。

　　“...哪有空？”江圻揉着太阳穴。

　　“时间总是有的，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吧？”

　　沈寄戏谑道，见江圻懒得回应，故意语调拉长，自顾自地，“该不是还想着郁景呢？”

　　话音落下，江圻指尖动作顿住，终于扫过来一眼，“你有病吧？”

　　沈寄这才大笑两声，起身到他边上坐下，搭上人肩，调侃，“你不就是因为郁景大学才单身四年？啧，校园恋爱都没谈过，那可是最纯情的时期啊?喏，毕业后谈的这么些个，不也按他的类型找吗？”

　　“...”

　　“哎，其实要不是我有对象了，你也可以考虑考虑我？”

　　两人认识多年，交情比起普通合作伙伴深上不少，担的起玩笑，沈寄靠近些，桃花眼微微挑着，暖黄光晕映出眉眼轮廓，确实是个美人。

　　可惜江圻不吃这一套，推开他，面无表情，“我还是单着吧。”

　　沈寄说的话不全对，首先他没有按照郁景的模板找人，因为那根本找不到，其次他确实喜欢成熟独立类型，不会因为小事没完没了也不要整天谈情说爱，他没那么多的耐心，自我认知清晰。

　　至于沈寄，确实符合他所有审美以及个性的要求，只可惜太熟了，且沈寄八卦的烦人，让他没有丝毫激情。

　　就算沈寄没对象，他也不要。

　　沈寄本来就是玩笑，却也真来了点当红娘的瘾，“要我说，你千篇一律的喜好是该改一改，郁景那类型的根本不适合你。”

　　沈寄喊边上小男孩倒了杯酒，就着人手喝了，捏了捏小男孩脸，又托着人下巴给江圻看，“这种嫩的，青涩的，含苞待放的，说不定能唤起你久违的激情。”

　　男生唇红齿白，眸底藏着几分羞涩，明明一副纯情模样，衣着却色情开放，微透的修身衬衫贴合身体曲线，紧紧束在盈盈一握的腰部，短裤露出雪白大腿，往下长靴白袜。

　　云山的人，都是精挑细选，不论是外表还是服侍客人的本领。

　　“你家那位不介意？”江圻不为所动。

　　沈寄推开男生，一脸无辜，“我干什么了吗？”

　　“...”江圻无言半晌，懒得搭理对方。
　　-

　　零点时，夜空飘起星星雪花，

　　江圻同沈寄一道出了会所。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至跟前，窗玻璃摇下，驾驶座上男生眼神冷漠，扫过江圻，落在沈寄身上时柔软下来，轻声唤人，“沈哥。”

　　沈寄喝尽兴，微弯下腰看清人，唇角笑意弧度扩大，“你怎么来了？”

　　“很晚了。”男生说。

　　“晚吗？”沈寄摸出手机看了眼，不大赞同，“挺早啊，我还打算和江圻再玩会呢。”

　　话音落下，男生眸底的不悦转为阴沉，瞥过江圻。

　　“...”江圻扶额头大。

　　面前这人是谁显而意见。

　　沈寄新谈的对象。

　　只是矛头指向他有必要吗？而且这个脾气这么大？

　　江圻既觉得对方有病，也不乐意被当作调情的对象。

　　沈寄这时对他抛了个“媚眼”。

　　“...”

　　男生从车上下来，个子很高，半步跨到沈寄面前，阻挡沈寄的视线。

　　“沈哥。”男生抿唇，抓住沈寄的手，生硬道，“我送你回家。”

　　沈寄看着他，一言不发，气氛一时间僵持。

　　“我逗你的宝贝，吃醋了？”半晌沈寄笑出声，勾了勾男生下巴，不嫌腻歪的甜言蜜语，“我只喜欢你一个。”

　　他丝毫不在意江圻在场，和人来了个深吻，“别那么小心眼。”

　　男生因为这个吻变得温和，小声又喊了句，“沈哥”

　　“走走走，回家，明天整天我都陪你。”

　　沈寄稀罕的不行，又看人脸皮薄，没再动手动脚，挥挥手对着江圻，“走了。”

　　车子扬长而去。

　　江圻：“...”

　　-

　　江圻回去路上，收到沈寄发来的消息，温馨的卧室里，整齐的睡衣摆在床边，床头柜上一杯解酒的蜂蜜水。

　　【沈寄：喏，谈个黏人的，其实很不错。】

　　屏幕暗下，江圻望向窗外不远处黑暗里，若隐若现的别墅群。

　　周末或是空闲时间，他通常会选择回近郊的房产，更加安静。

　　客厅留了盏暖色灯，复古的设计，是他妈请好友设计的，江圻脱了外套，胀痛的太阳穴还在跳疼，偏偏没有睡意。

　　厚重的窗帘自中间向两侧移动，玻璃窗外，后院积起了雪。

　　江圻从酒柜挑了只可口的酒。

　　不是会所里没喝够，是单纯有点烦，他对着窗外雪景，喝了浅浅半杯后，又觉得荒谬。

　　对于他竟然又想起夏深的嗤之以鼻，在沈寄绘声绘色描述他或许应该换个类型才有激情时。

　　江圻看向玻璃窗里的自己，意识到或许是酒意上头，不然怎么会觉得住了那么久的房子如此空阔，还有点孤独冷清。

　　为了避免这种迷惑的假象持续，江圻清空大脑，准备上楼赶紧睡觉。

　　兜里手机适时振动。

　　大概是沈寄又无聊发了东西过来，江圻本来不想搭理，无奈振动不停，他木着脸，拿出手机，怔住。

　　从三天前的摊牌后，夏深没再联系过他。

　　而此刻明晃晃的界面，显示来自夏深的视频通话，震动持续密集，像在催促。

　　江圻鬼使神差点了同意。

　　屏幕中出现熟悉的一张脸，三天时间，夏深当然不会有什么变化，眉眼五官仍是精致，只是仔细打量，又似乎有些不同，夏深皮肤很白，现在却很红，睡眼惺忪，下巴搭在蓬松柔软的枕头上。

　　“江圻。”夏深搓了搓眼睛，没再喊哥哥。

　　背景传来水声淅沥。

　　江圻视线落在夏深支起手肘时露出的莹白皮肤上，随后聚焦于泛着红潮的面颊，神情缓缓冷下来。

　　夏深不在宿舍，此刻衣冠不整的，在酒店里。

　　“我出来玩了。”夏深迷迷糊糊的，也不在意江圻没有回应，像是费劲盯着镜头，干净的嗓音多了黏糊的哑意，絮絮叨叨着一些江圻根本没有在听的话。

　　水声仍在继续。

　　房间里还有人。

　　“有事？”江圻终于打断夏深的自言自语。

　　夏深很多时候迟钝，但某些方面敏感，比如江圻大概看起来显得冷酷，板着脸，一言不发后，又是冷冷冰冰的语气。

　　他从床上坐起来，宽大的T恤松软的垂下来，头发被压的乱七八糟，像是外出玩脏了的白色小狗，夏深瞪圆眼睛，盯着江圻。

　　江圻同他对视。

　　夏深便又软下来，肩膀耷拉着，咬唇，“我又没惹你，你干嘛那么凶？”

　　委屈藏不住，揪的本来皱巴的T恤更皱了。

　　“没事挂了。”

　　江圻胸腔一股气，憋着郁闷，看着夏深更来气，夏深怎么敢这么质问他，在这种情况下？

　　“有事。”嗓音变得惊慌，硬气不起来半点，夏深像是不谙世事，不合适的情境下，再次挽留江圻陪他聊一会天。

　　“我还是想打给你，都这么多天了。”

　　他诉说着非常需要江圻，问江圻有没有想他。

　　理所当然的脚踏两条船。

　　江圻神情晦暗不定。

　　“都怪阮浔，阮浔说心情不好可以喝酒，我就喝了两杯啤酒。”夏深准确伸出两根手指，然后脑袋垂下，表演了一番昏迷，说，“我现在好晕啊。”

　　“...”

　　江圻知道阮浔，夏深的室友。

　　夏深大概坐不住，讲两句又趴回去，眼皮忍不住往下掉，在江圻开口时又费劲撩起来。

　　“你在外面？”江圻语气回温一些。

　　“是啊，帮阮浔的姐姐买包，我们住一晚回去。”夏深有问必答。

　　一道男声喊夏深，夏深转过头，回应，然后爬起来，抱怨阮浔笨的要死，洗澡衣服都不带，跌跌撞撞去给人衣服，然后重新回到床上。

　　“我跟你说啊，阮浔喝的比我少，他比我还醉。”夏深笑起来，又露出自得的骄傲表情，“他站都站不稳。”

　　江圻看着夏深这模样，醉的一塌糊涂，但起码不是一边跟人约一边钓着他，可还是心烦的再次表明挂电话。

　　“你不要挂啊。”夏深立刻可怜地叫起来，噘着嘴，挤着眉，“求求，求求你。”

　　他凑近镜头，想要确认视频有没有挂断，江圻有没有那么狠心，浓密的长睫根根分明，呼吸都像是隔着屏幕扫向江圻。

　　终于确认江圻没挂断，又喊“哥哥”，温声软语，不停撒娇，希望江圻同情他，陪他再聊会。

　　江圻抿唇，一言不发，往卧室去的步子快了几分，没挂断视频。

　　夏深才终于慢慢安静下来，他不闹了，因为江圻妥协了，他开始静静看江圻，又显得乖巧漂亮。

　　“我想你了。”声音忽然传出来，江圻握在门把的手用力，拧开，房间没开灯。

　　黑暗中，夏深的声音听起来很认真，也很虔诚。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他深思熟虑道，“江圻，我还是要追你。”

　　尾音咬字很重，小锤子似得，狠狠心上敲了一下，说完，停顿，然后画风一转，“你怎么不开灯啊？”

　　“...”江圻重重呼出口气，开了灯。

　　夏深看见他，才说有东西给他看，让江圻等一会，跑出镜头外，再跑回来，手里握着张纸条，被怼在镜头前。

　　“这是保证书。”纸条后的夏深探出脑袋，他本身年纪小，又长得稚气，颊边未褪的婴儿肥微微鼓起来，变得严肃，“我要和你谈判。”

　　夏深说，然后就纸条内容作出分析保证，最后总结。

　　“你不跟我谈，不就是觉得我年纪小烦你，我已经保证了不会。”夏深说的好像他保证了就绝对不会犯的意思，“绝对不乱发脾气，不吃醋，也不用你哄，不耽误你工作。”

　　“最后，最最最重要的，我也写了，在这里。”夏深指给他看，说，“是我喜欢你，被你迷的要死要活，不需要你付任何责任，绝对不是你诱骗我。什么后果我都自己承担。”

　　他说出所有愿意给的，也抵不过江圻的答案，所以带着请求，希冀，非常非常想要的决心，问江圻。

　　“可以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吗？”

　　“...”

　　江圻早过了因为一时空虚寂寞或是酒后冲动发展感情的年纪，所以夏深说再多，他也会严丝合缝的条缕分析，他工作很忙，很多事要处理，谈恋爱会占用时间，虽然在他的时间分配中，爱情不会占据过多，但也总得花费心思，再者夏深的保证并不具有信服力。

　　所以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

　　他现在谈恋爱的准则是，心动必须是前提。

　　那有对夏深心动吗？

　　江圻问自己。

　　有的。

　　心底有声音浮现，不需要思考。

　　夏深是他没接触过的类型，活在象牙塔里，单纯，不谙世事，对他没有其他贪图...他确实没谈过校园恋爱，所以夏深纯粹的喜欢是很特殊。

　　因为夏深锲而不舍的追求，所以喜欢应该是有几分真心，现在江圻这么认为。

　　“江圻。”他的沉默让夏深似乎变得不安，又开始喊他名字。

　　一声又一声回荡。

　　江圻睁眼闭眼都是这个声音，难以挥散。

　　夏深含着希冀的眸子，亮亮的，从里面可以捕捉到很多“喜欢江圻”的信息。

　　只是给一个机会。

　　不合适不用继续。

　　不会再纠缠。

　　诱惑的条件像是甜蜜的果实。

　　江圻看着夏深，最终无奈却又释然的妥协。

　　拒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