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梦了吗订单已到达》二丘丘

33、第 33 章 万一他说谎

　　当那人说出这个名字时，大家都深吸了一口气。

　　赤渊是南妖一位大长老，素来低调，极少在人前露面，今日霓裳生辰，他也未曾出现。如今宫门外出现他的骨令，在座的人心里都发怵。

　　骨令是南妖三长老赤渊的专属信物，从从不离身，如今实在蹊跷，更何况那骨令上还附有丝丝魔气。

　　妖王面色骤沉：“人呢？”

　　“还在查。”侍卫额头冒汗，“但骨令上附有魔气，属下怀疑……”

　　“怀疑什么？”苏黎冥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缓步上前，从侍卫手中接过那枚骨令，指尖轻轻一捻，骨令表面便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雾。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眸，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殿内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赤渊长老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那角落里的灰袍人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

　　苏黎冥却已经动了。

　　他身形如风，不过一瞬便到了那人面前，抬手扣住对方手腕，灵力一压，灰袍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老而扭曲的脸。

　　“赤渊。”妖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冷得像冰，“果然是你，你竟然入了魔。”

　　赤渊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我没死？你们以为我死了？五百年前那场天劫，是你们把我儿子推出去的！我儿子替你们挡了天劫，魂飞魄散，你们却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所以你就要勾结魔族，在霓裳生辰这日动手？”妖王怒声道。

　　“是！”赤渊嘶吼：“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丧子之痛！”

　　他话音未落，袖中忽然甩出一枚黑色符箓，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浓烈的魔雾，直扑不远处的霓裳。

　　“小心！”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让霓裳瞬间怔愣在原地。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穿翠绿色衣袍的男子，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霓裳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兰青……”

　　兰青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伸出手臂将霓裳挡在身后，挺直了脊背：“父亲，请你不要在自欺欺人了。”

　　赤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最隐秘的软肋，他那张原本因怨毒而扭曲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

　　“兰青，我自欺欺人？我又有什么错，错的是他们，不是我，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是他们害死了你大哥，都是他们的错。”

　　赤渊的声音颤抖着，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痛楚与错愕。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挡在霓裳身前的兰青，又开始疯起来了：“你这个不孝子，你为什么不救你大哥，要不是你，他根本不会死。”

　　“父亲。”兰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想要试图呼唤起他的神智，但无奈的是，他的父亲已然入魔。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自己的生身父亲，目光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深沉的悲悯：“五百年前，您一味地想提升实力，剑走偏锋，引来天道不满，这才招来了雷劫，所有人都在为你想办法，但只有大哥以身殉道才能救你，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你又怎么能将这件事怪在别人身上。”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大哥死了，你也疯了，这五百年来，您一步步被仇恨吞噬，看着您与魔族勾结，看着您在这南妖所做的一切，父亲，如果大哥还在的话，他一定会对您非常失望的。”

　　曾经，他的大哥，是父亲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也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更是南妖未来的希望，他走了，很多人都非常惋惜，但，这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有些伤痛只能自己化解，也只能跟自己化解。

　　赤渊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目光在兰青与霓裳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定格在霓裳那张平静而悲伤的脸上。

　　“失望……”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寸一寸地锯开了赤渊心底最后那层名为“仇恨”的硬壳。

　　他死死盯着霓裳，又看向兰青，原本猩红如血的双眼里，那股癫狂的魔气开始剧烈地翻涌、挣扎。

　　“不……不是的……”他痛苦地呢喃着，指甲深深抠进头皮，渗出丝丝鲜血，“我是为了他……我是为了替他报仇啊！他那么优秀，他不该就这么死的……”

　　兰青猛地踏前一步，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五百年的哽咽：“大哥是英雄！他用自己的命，换回了父亲的命！可你呢？你拿着大哥的命换来的苟活，去勾结魔族，去残害无辜……”

　　“你问问你自己，大哥若是还在，他愿不愿意看到你变成今天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一声质问，犹如洪钟大吕，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赤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大儿子临死前那个释然的微笑，妻子临终前绝望的眼神，还有这五百年来，自己在黑暗中无数次咀嚼的怨毒与痛苦。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双手猛地抓向自己的胸口。
　　“噗——”

　　一团漆黑的默契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光洁的玉石地面上，滋滋作响，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随着这口心头血的喷出，他周身那股狂暴的魔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颓然地跪倒在地。

　　他老了。

　　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五百年的执念，那些支撑着他活下去的恨意崩塌后，只剩下一具千疮百孔、风烛残年的躯壳。

　　“兰青……”他趴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兰青的衣角，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觉得自己这双手太脏，不配碰他。

　　“父亲……错了……”他喃喃着，浑浊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父亲……真的错了……”

　　兰青看着地上那个曾经如山一般高大、如今却卑微如泥的男人，眼泪终于决堤。

　　他缓缓蹲下身，没有嫌弃他身上的魔血与污垢，而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枯瘦如柴的手。

　　“大哥……没有怪你。”兰青淡淡地道：“我也……没有怪你。”

　　“只是，父亲，你该放过你自己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妖王坐在主座上，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痛色。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押下去。关入思过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

　　“慢着！”待侍卫走上前时，一道冷峻的声音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苏黎冥站起身，对着他们瞧了又瞧，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在这里演苦情戏呢？我都要忍不住给你们鼓掌了。”

　　兰青有些疑惑，但又带着戒备：“苏少主这是什么意思？”

　　苏黎冥笑意逐渐收敛：“你父亲，与我狐族长老勾结，并与我族之前的叛徒合谋，破坏了狐族的结界，不然你以为我们的结界为何如此不堪一击！”

　　兰青的面色一僵，转身看向被侍卫架着的父亲，眼睛微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是不是有些误会，我父亲虽然做了许多错事，但在我的记忆里，他从没去过北妖，也根本不认识狐族的人。”

　　苏黎冥：“万一他说谎了呢，又或者，是你说谎了。”

　　随后，在众人不注意的地方，他使用了狐族的秘术搜魂术。

　　一道幽蓝的狐火自他指尖悄然燃起，无声无息地没入赤渊的眉心。

　　赤渊浑身猛地一颤，双眼骤然失焦，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般瘫软下去，周围乱成了一团。

　　苏黎冥闭目感知了片刻，再睁眼时，眸底已是一片冰冷。

　　搜魂术可以看到被使用之人生前的记忆，如果他与狐族的人有牵扯，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但在他方才用搜魂术时，却发现赤渊根本没有去过北妖，更没有见过狐族的人。

　　那就是说，与纪尔勾结的另有其人。

　　就在现场一片混乱之时，一道清冷的女声穿透喧嚣，自大殿外缓缓传来。

　　“苏少主，许久不见，今日苏少主来小妹的生辰宴，我自当欢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殿门外走进来一名身着水蓝色流云广袖裙的女子。她面容清丽绝俗，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清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威压。

　　“是扶华少主！”

　　南妖的侍卫们纷纷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扶华对众人微微颔首，目光径直落在被按在地上的兰青身上，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

　　“兰青，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兰青浑身一震，原本悲恸的神情瞬间僵在脸上。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扶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

　　“少主，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扶华冷笑一声，缓缓走到大殿中央。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光，直直点向兰青的眉心。

　　“你父亲确实没去过北妖，也没见过狐族的人。因为真正去北妖，与那狐族叛徒纪尔勾结，破坏狐族结界的人，根本就是你！”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原因无他，只因平日里大家对兰青的印象太好了，他温文尔雅，善良亲和，仿佛这世上所有的阴暗与算计，都与他沾不上半点边。

　　他就像是一株生在温室里的玉兰花，干净、纯粹，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是颇具神性的人。

　　可谁能想到，这朵看似不染尘埃的玉兰花，内里早就爬满了毒蛇与蛀虫。

　　兰青皱了皱眉，仿佛他们在讨论的不是自己：“你们在说什么，做出这些事情的人，不是我父亲吗？”

　　他试图将这些事情都算在他的父亲头上，但怀疑一旦产生，众人都会忍不住地去想，去猜，直到怀疑成立。

　　苏黎冥看着他那佯装镇定的模样，真的是让人觉得可笑。

　　“人设这东西，”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装得久了，连自己都信了。可惜啊，面具戴得太紧，摘下来的时候，可是会连皮带肉一起撕下来的。”

　　扶华从外面带进来了几个人，他们都是兰青府上的门客，平日里没少跟着兰青做那些勾当，兰青和狐族勾结的事情他们也是知道地一清二楚。

　　扶华手中拿出了几个证物，高高举起：“兰青，人证物证聚在，你还有什么话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