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哨兵，且万人迷》少年弦

56、56 “把衣服穿

　　那双眼眸中并没有多余的感情。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少年眼底深处那来不及完全掩饰的慌乱和探究，被她清晰地捕捉。

　　希灼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乌维尔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那脆弱的表情，久到他感觉自己赤裸的皮肤在空气中微微发凉，久到他攀在她肩头的手指微微蜷缩，泄露出一丝压抑的紧张。

　　然后，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冷冽，带着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把戏，却又懒得立刻拆穿：

　　“演技不错。”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没有愤怒，没有质疑，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

　　却让乌维尔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露出惊慌的神色。

　　她看出来了？

　　而希灼，已经松开了抬着他下颌的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依旧赤裸的身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把衣服穿上。”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松开了环抱着他的手臂，转身走向客厅，将空间留给了身后那个僵在原地的，浑身赤裸的少年。

　　卧室里，只剩下乌维尔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脚边是散落的浴巾，身上未干的水珠带来阵阵凉意。

　　而希灼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缓缓地蹲下身，拾起那柔软的白色浴巾，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琥珀色的眼眸中，所有伪装的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翻涌的暗潮。

　　他看着客厅方向，那个玄黑挺拔的身影消失的门口，开始清晰地意识到。

　　他精心策划的接近，他自以为是的利用，或许从一开始，就将他拖入了一个更危险的境地。

　　而他，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身陷其中。

　　客厅里，希灼背对着卧室方向，站在窗前，目光投向窗外灰暗的天空。

　　她耳力极佳，能清晰地听到身后卧室里，布料摩擦皮肤的窸窣声，是乌维尔在沉默地穿上她之前给他的那套备用衣物。

　　空气中，那股雨后清风般的向导素不再刻意缠绵，反而收敛了许多，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滞涩与审慎，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希灼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她就像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绽，或者……做出下一步选择。

　　她给他空间，看他如何将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过了大约几分钟，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轻微而迟疑。

　　希灼缓缓转过身。

　　乌维尔已经穿戴整齐。

　　中性款的休闲装穿在他身上依然显得有些宽大，却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他身上那些不属于纯粹脆弱的力量感。

　　微湿的黑发不再滴水，凌乱地贴附在额角颈侧，让他看起来像只落水后自己梳理羽毛，却依旧难掩狼狈的鸟。

　　他站在卧室门口，不敢再靠近，双手紧张地揪着衣角，指尖用力到泛白。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低垂着，长睫掩住了其中大部分情绪，只留下仿佛无所适从的浓重阴影。

　　没有了泪水，也没有了刻意的啜泣，但这种沉默中带着某种认命般的无措，反而比之前的哭诉更具欺骗性。

　　“姐姐……”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点干涩，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我……我没有恶意。”

　　希灼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乌维尔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仿佛她的目光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只是……需要找个地方躲一躲。”

　　“你很强，在你会身边……很安全。”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坦诚，“骗你是我不对……但我说的被追杀是真的。”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尝试抛出部分真实，试图换取一丝信任，或者至少是暂时的容身之处。

　　希灼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放松，却无形中带着压迫感。她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

　　乌维尔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走过去，拘谨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名字。”希灼问，语气平淡，如同例行公事。

　　“乌维尔。”这次他回答得很快，没有迟疑。

　　“身份。”

　　“……一个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的人。”他含糊地定义自己，避重就轻。

　　“追杀你的人是谁？”

　　“我不确定他们的具体身份，”乌维尔摇了摇头，眼神里适时地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忌惮，“他们很神秘，手段……也很可怕。”

　　希灼眸光微动。

　　乌维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立刻补充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模糊，但我发誓这是真的！我……我可以试着描述那种精神波动的感觉……”

　　他似乎在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说，努力让自己显得有利用价值，从而增加被留下的筹码。

　　希灼没有立刻让他描述。

　　她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声音仿佛敲在乌维尔的心上，让他的神经愈发紧绷。

　　“你的目的是什么？”希灼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仅仅是为了寻求庇护？”

　　乌维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抬起头，直视着希灼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此时显得异常清澈，却也异常深邃。

　　“我想活下去。”他给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无法反驳的答案。

　　“姐姐，你是我目前遇到的，唯一一个可能有能力，也愿意……或许只是暂时愿意收留我，并且不惧那些追杀者的人。”

　　他巧妙地将“愿意”改成了“暂时愿意”，显得更加卑微和识趣。

　　同时，他也隐晦地指出了希灼的强大实力，这既像是奉承，又像是在试探她对他的纵容。

　　希灼与他对视着，试图从那片琥珀色的眼眸中打捞出更多真实的信息。

　　但这一次，乌维尔表现得毫无破绽，那里面只有坦诚的求生欲，以及对未知前路的迷茫。

　　真是一个……极其高明的表演者。

　　或者说，他早已将真实的自我隐藏得如此之深，连他自己或许都快要信以为真。

　　希灼忽然觉得有些兴味索然。

　　她不在乎他有多少秘密，也不在乎他是否在利用她。

　　只要他的存在不会危及她的底线，不会干扰她追查父母和西蒙的真相，她甚至可以容许这枚不稳定的棋子暂时留在棋盘上。

　　毕竟，有时候，看似危险的变数，反而能搅动死水，引出深藏的鱼儿。

　　“你可以暂时留下。”希灼终于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乌维尔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漾开高兴的涟漪。“真的吗？谢谢你，姐姐！我保证……”

　　“别高兴得太早。”希灼打断他，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我有条件。”

　　“你说！”乌维尔立刻坐直身体，一副任凭差遣的模样。

　　“未经我的允许，不得离开这间屋子，也不得用任何方式与外界联系。”

　　“好！”

　　他答应得太快，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希灼有一瞬间的怀疑，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会立刻说好。

　　“还有……收起你那些小把戏。”

　　“在我面前，坦诚或许不能让你得到更多，但欺骗……”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脖颈处并不显眼的喉结处上扫过，意有所指，“只会让你失去仅有的容身之处。”

　　乌维尔喉结滚动了一下，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希灼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及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要如实告诉我关于你真实身份的所有细节，至少你要让我觉得，对你的收留是有价值的。”

　　这等于默认了会在一定程度上介入他的麻烦，但也将他变成了一个活的信息源。

　　乌维尔没有任何犹豫：“没问题！”

　　希灼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在关门之前，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记住你说的话。”

　　房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乌维尔一人。

　　他脸上那种混合着惊喜与感激与小心翼翼的表情，如同退潮般缓缓消失。

　　他靠在沙发背上，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难辨的弧度。

　　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兴奋了。

　　他一向喜欢挑战。

　　他转头，看向窗外。

　　停在衣柜顶端的黑渡鸦无声地滑翔而下，落在他的膝头，歪着头，用血红的眼珠看着他。

　　乌维尔伸出手指，抚摸着渡鸦冰凉的羽毛，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总算……在她身边站稳了。”

　　只是，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这一刻起，似乎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而他并不知道，在紧闭的房门后，希灼靠坐在床头，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通讯手环。

　　屏幕上，来另一个人的简短信息刚刚被她阅读后删除。

　　【弗洛里安】：你说的这个人，我没有印象，但是……

　　【弗洛里安】：最近我有了一些有趣的发现。

　　希灼闭上眼，精神图景内，那片浩瀚的海洋之下，似乎有更深的暗流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