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哨兵，且万人迷》少年弦

49、49 “只有一张

　　转过身，希灼率先走向住所，心底却划过一丝疑虑。

　　身后的脚步声略显迟疑地跟上。

　　打开房门门，简单的陈设带着一丝清冷。

　　希灼从柜子里找出一套干净的备用衣物，是中性款的休闲装，放在沙发上。

　　“这里有浴室，你可以清理一下，换上干净衣服。”希灼指了指方向，语气依旧公事公办，“你的裙子……不太方便吧。”

　　乌维尔站在门口，琥珀色的眼眸怯生生地看向希灼，又飞快垂下，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谢、谢谢姐姐……你救了我……我……”

　　“不必。”希灼打断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语气淡漠，“等天亮了，你自己离开。”

　　话音刚落，她却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执拗的精神力轻轻触碰到她的精神屏障边缘，带着讨好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如同淋湿的小动物在用羽毛轻蹭寻求庇护。

　　是乌维尔的向导素。

　　希灼皱眉，回头看去。

　　只见乌维尔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去拿衣服，也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水润的琥珀色眼睛望着她，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恐惧和不安。

　　他此刻卸下了部分伪装，那身不合体的女装反而更凸显出他本身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气质，脆弱与坚韧，柔媚与英气，矛盾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姐姐……”他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磁性，“我……我可以暂时待在这里吗？就几天……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

　　夜色寂静，刚刚共同经历的短暂逃亡，一个美貌少年用这样一种脆弱又带着诱惑的姿态发出请求，周身还散发着那清新中带着勾人气息的向导素。

　　希灼看着他拉着自己袖口骨节分明的手指，再对上那双在黑暗中尤其明亮的琥珀色眼眸，沉默了片刻。

　　她精神图景内的海洋微微荡漾，黑龙似乎对这股陌生的向导素产生了些许兴趣，慵懒地甩了甩尾巴。

　　最终，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她没有推开那只拉着她袖口的手，也没有再回头去看那双瞬间亮起，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琥珀色眼睛。

　　空气中，那雨后清风般的向导素，正无声地弥漫开来，与她周身冷冽的气息悄然交融。

　　希灼简单洗漱后，便径直回了卧室。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上的消耗让她急需休息，无暇再去深思收留乌维尔可能带来的麻烦。

　　她将自己摔进床铺，玄黑制服随意搭在椅背上。

　　房间隔音很好，听不到客厅的动静，只有白噪音循环发出的微弱声响。

　　她闭上眼，试图将那个带着清新气息的向导素，以及那双琥珀色眼眸中复杂的脆弱与勾人一并驱散。

　　然而，睡眠并未如期而至。

　　感官过于敏锐有时是一种负担。

　　即使隔着一堵墙，她也能隐约捕捉到客厅里细微的声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少年刻意放轻的呼吸，以及……

　　一种难以忽略的细微颤抖所带来的震动。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是过度疲惫后的神经敏感。

　　但那种颤抖持续着，带着不经意的瑟缩，仿佛寒意正从骨髓里渗出来。

　　希灼蹙起眉，翻了个身，用枕头蒙住头。

　　可哨兵的本能让她无法彻底屏蔽这些信息。

　　那颤抖非但没有停止，反而似乎更明显了，连带还有牙齿轻轻磕碰的细微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放大，清晰得令人心烦意乱。

　　他冷吗？

　　是惊吓过度，还是他身上有她没察觉的伤口？

　　或者，这又是某种博取同情的手段？

　　希灼脑海中闪过乌维尔那张雌雄莫辨，写满无助的脸，还有他环住自己腰时，手臂隐含的力量感。

　　矛盾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判断。

　　时间在僵持中流逝。

　　客厅里的颤抖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因为夜的深沉而显得更加无助。

　　希灼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坐起身。

　　她按了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和无奈。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地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拧开了门把手。

　　客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光线朦胧地勾勒出沙发上一个蜷缩的身影。

　　乌维尔穿着她给的那套备用睡衣，上衣对他而言显然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纤细却覆盖着曲线流畅肌肉的腰腹，裤腿也吊在脚踝之上。

　　他侧躺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卷曲的黑发如同海藻般浓密，凌乱铺在沙发靠枕上。

　　水汽早已散去，此刻他的皮肤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异常白皙，几乎透明，也因此，那微微泛青的嘴唇和不受控制轻颤的睫毛显得格外刺眼。

　　他紧紧抱着一个靠垫，仿佛那是唯一的温暖来源，瘦削的肩胛骨隔着薄薄睡衣凸出清晰的形状，随着每一次细微的颤抖而轻轻耸动。

　　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希灼靠在门框上，静静看了他几秒。

　　少年在睡梦中似乎也极不安稳，眉头紧锁，偶尔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泣音的呓语。

　　“姐姐……救我……”

　　那声音微弱得像小猫的呜咽，却又敲在希灼心口那处最不设防的柔软之上。

　　她想起西蒙刚离开的那段日子，她也常常在深夜被那种彻骨的冰冷惊醒，仿佛整个精神图景都结了冰，无论盖多少被子都无法驱散。

　　那种孤独和无助，她体会过。

　　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乌维尔，无论他隐藏了什么，此刻的脆弱似乎是真的。

　　希灼叹了口气，那点烦躁最终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所取代。

　　她不能真的让一个刚刚脱离险境，名义上向她求助了的人，在她客厅的沙发上冻出病来。

　　她走到沙发边，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乌维尔的肩膀。

　　触手一片冰凉。

　　乌维尔猛地惊醒，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倏然睁开，里面充满了惊惧。

　　直到聚焦在希灼脸上，才慢慢转化为迷茫和警惕，很快又被水汽氤氲的依赖所覆盖。

　　“姐……姐姐？”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不确定。

　　“冷为什么不说话？”希灼的语气算不上温和，甚至有点硬邦邦的。

　　乌维尔瑟缩了一下，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怕打扰姐姐休息……而且，我……我已经很麻烦你了……”

　　他这副小心翼翼，生怕被嫌弃的样子，让希灼心头那点刚升起的疑虑又淡了下去。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开口道：

　　“别睡沙发了。”她顿了顿，偏开视线，看向卧室的方向，语气尽量维持着平淡，“进来吧。”

　　乌维尔愣住了，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希灼没等他回应，已经转身往卧室走去，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只有一张床，安静点，别吵我。”

　　她率先回到床上，重新躺下，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刚才发出邀请的人不是她。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乌维尔迟疑地起身，光脚踩在地板上的细微声音。

　　他在卧室门口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确认这是否真实，然后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带来一丝凉意。

　　他躺下的动作极其小心，尽量不碰到她，身体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两人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所带来的空气流动和温度变化。

　　希灼能清晰地闻到那股雨后清风混合着水汽的向导素，此刻因为距离的拉近而变得更加清晰，那丝清甜的诱惑力也似乎放大了几分，无声地萦绕在鼻尖，试图抚慰她紧绷的神经。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身后多出来的一个人，忽略那细微的颤抖似乎还未完全平息的触感，忽略那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的向导素。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希灼以为乌维尔已经睡着时，她感觉到身后的少年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后背上。

　　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那触感微凉，带着一点点湿润和他小心翼翼的呼吸。

　　希灼身体微微一僵。

　　但没有推开。

　　少年的身体似乎因为这细微的接触而终于停止了颤抖，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均匀。

　　黑暗中，希灼睁着眼睛，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温度和重量。

　　西蒙死后，这是第二次有其他人和她睡在她的床上。

　　一个身份不明，充满了矛盾和谜团的少年向导。

　　即使他刻意遮掩自己的性别，但依然无法瞒过S级哨兵敏锐的感知，希灼很轻易地识破了少年男扮女装的伪装。

　　那他现在所展现出来的性格，也是伪装出来的吗？

　　她不知道收留他是对是错。

　　但此刻，听着身后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那驱散了深夜寒意的微小温暖，她心中那片荒芜冰冷的海洋，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微弱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而背对着她的乌维尔，在确认希灼呼吸平稳似乎已经入睡后，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琥珀色眼眸里，脆弱无助如潮水般褪去，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复杂光芒。

　　他极轻地动了动鼻尖，嗅着希灼发间冷淡的清香，唇角勾起一个近乎冷漠的弧度。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心之地，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