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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9:恶魔 ...

  •   白若仪蜷缩在母亲狭小的西关卧房里,窗外是沦陷后广州死气沉沉的天空。

      距离那个炮火与屈辱交织的恐怖夜晚,已经过去大半年。任子贤的行踪随着广州沦陷变得更加诡秘,像是盘踞在阴影里的巨兽,偶尔现身,便带来新一轮的强制索取。

      她承受不住了!现下,她几乎是跌撞着扑进了母亲——白家那位向来精明、得宠的姨太太。

      门一关,压抑了近两年的恐惧、屈辱、绝望如同溃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跪倒在母亲膝前,声泪俱下,语无伦次地诉说着任子贤的暴行——“阿娘!救我……他是魔鬼!是疯子!”白若仪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我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

      柳氏的脸色,随着女儿的哭诉,从惊愕到震怒,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恐惧。她紧紧搂住女儿,保养得宜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她并非全然无知,隐约察觉女儿近来精神恍惚、形销骨立,问起来却总被“无事”、“身子不爽利”搪塞过去。她只以为是广州沦陷带来的惊吓,万万没想到,真相竟如此骇人听闻!

      任子贤!这个名字狠狠砸进柳氏的心底。她深知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力量有多么可怕。看着怀中如同惊弓之鸟的女儿,柳氏心如刀割。女儿招惹上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煞星!

      “孽障!”柳氏从牙缝里挤出诅咒,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与恐惧。她用力拍着女儿的背,“阿娘会将你送走!送到一个连军统也轻易不敢伸手的地方!”

      密信辗转数日,送达桂林行营。

      白靖之展信阅毕,“混账!”

      震怒之后,是深沉的忌惮。白靖之在书房内踱步良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必须保护侄女,这关乎家族颜面,也关乎他的威信。

      思虑再三,他召来自己的心腹副官,沉声下达命令:

      “你亲自带一队可靠的人,把若仪小姐接来桂林。要快,要绝对保密,不能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军统那边的人。”

      “对外,”白靖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就说……养病。公馆里会为若仪安排最好的老师,修身养性,安心学习。”

      “养病”二字,说得意味深长。副官心领神会,这是既要保护小姐安全,又要将此事压下,避免节外生枝,更避免丑闻外传。

      乱世之中,世家大族的女儿遭遇此等事,最好的处理方式,往往是“隐遁”与“遗忘”。

      命令被迅速而隐秘地执行。

      若仪被安置在公馆深处最僻静的“听松小筑”。这是一处独立的小院落,背靠葱郁的山林,环境清幽雅致。然而,高耸的院墙、门口肃立的卫兵、以及白靖之那道无形的禁令,都清晰地昭示着:这并非自由的乐土,而是一个更为精致、更为安全的牢笼。

      白靖之说到做到。为了“名正言顺”地将白若仪留在深宅,特在公馆内开设家塾,聘请名师,为族中子弟授课。

      家族中几位年龄相仿、同样因战乱或家族安排暂时滞留在桂林的侄儿侄女,被一同召集到公馆内居住学习。

      国文、历史、英文、西学、甚至书画艺术,皆有专精的老师前来授课。

      白若仪的生活,骤然被拉入了一种规律到近乎刻板的平静。清晨习字,上午听经史,下午学英文或绘画,傍晚抚琴,入夜则早早安歇。没有舞会的喧嚣,没有汽车的等候,更没有那道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冰冷目光。公馆的守卫森严,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也隔绝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起初的日子,白若仪如同惊魂未定的木偶。她沉默寡言,眼神时常放空,对周遭的一切都带着一种疏离的戒备。巨大的创伤和耻辱感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灵魂深处。公馆的安宁,更像是一种麻木的止痛剂。

      就在这看似平静无波的“圈养”生活中,一道温暖而和煦的光,悄然照进了白若仪封闭的世界。

      他叫林文轩。

      林文轩是白靖之一位故交挚友——南洋著名侨商的独子。林家在南洋富甲一方,心系祖国,抗战爆发后,林家不仅慷慨捐资,更将年近弱冠、在海外接受良好教育的独子林文轩送回国内。一为避南洋战火之险,二为让其亲身经历国难,培养家国情怀。白靖之感念林家情谊,便将林文轩也安排在公馆内,与自家子弟一同接受教育。

      林文轩比白若仪年长一两岁,身量颀长,面容清俊,带着南洋阳光熏染出的健康肤色和明朗气质。他穿着合体的浅色西装或改良的中式长衫,举止斯文有礼,谈吐温雅。

      与公馆内那些或骄纵或懵懂的少爷小姐不同,他学识极为渊博,课堂上常常能引经据典,见解独到,连授课的先生们都对他青眼有加。

      白若仪起初并未过多留意这位新来的“同学”。她习惯了将自己缩在角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一次国文课上,先生正抑扬顿挫地讲解屈原的《哀郢》。沉郁顿挫的诗句,勾起了白若仪心中深藏的离乱之痛与身世飘零之感,她听得入神,眼眶微微泛红。课间休息时,她独自走到书斋外的回廊下,望着廊外被雨丝笼罩的芭蕉和假山出神,神情落寞。

      “白小姐似乎对屈子的悲愤,感触颇深?”温和清朗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白若仪微微一惊,转头望去。

      “林先生。”白若仪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带着惯有的疏离。经历了任子贤,她对任何主动靠近的异性都本能地带着戒备。

      林文轩似乎并未介意她的冷淡,他走近几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目光落在廊外被雨水洗得碧绿的芭蕉叶上,声音依旧温和:“‘出国门而轸怀兮,甲之鼂吾以行。’远离故土,心怀忧痛,这确实是千古流离者共通的悲声。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白若仪,眼中带着鼓励的暖意,“屈子虽哀郢都之沦丧,其志节却如香草美人,光耀千古。身处乱世,能得一方净土潜心向学,未尝不是一种幸运,也是积蓄力量、以待将来的基石。”

      他的话语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只有真诚的理解和温暖的慰藉。那清澈的目光中没有探究,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同窗的关心。他提到了“净土”,提到了“积蓄力量”,恰好击中了白若仪内心隐秘的渴望——她需要力量,需要摆脱过去的阴影,需要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白若仪心头微微一颤,她看着林文轩温润如玉的侧脸,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像桂林雨后澄澈的天空,不含一丝杂质。他身上散发出的平和、温暖与光明,与她记忆中任子贤的深沉、危险与黑暗,形成了如此强烈的、令人心安的对比。

      “林先生说得是。”她低声回应,声音虽轻,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

      从那天起,林文轩似乎总能捕捉到白若仪情绪的低落。有时是在她对着窗外出神时,他会不动声色地递过来一本装帧精美的西洋画册,里面是莫奈笔下朦胧宁静的睡莲;有时是在她独自在花园散步时,他会“偶遇”,然后聊起桂林山水的奇崛,或是南洋群岛的椰风海韵,话题轻松有趣,不着痕迹地驱散她眉间的阴霾;有时他会在她练字时,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一会儿,然后真诚地称赞她某笔的力道或某个字的间架结构,他的夸奖从不浮夸,总是言之有物。

      林文轩的接近,带着春风化雨般的自然和尊重。他从未试图窥探白若仪的过去,也从未对她表现出任何超出同窗情谊的狎昵。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眼底深处藏着的惊惧和脆弱,因此他的关怀总是小心翼翼,保持着令人舒适的距离。他会在她需要独处时悄然退开,在她流露出倾听的意愿时,才温和地分享他的知识和见闻。

      他谈论南洋华侨支援抗战的拳拳赤子心,讲述他在欧洲游学时看到的艺术瑰宝,也会认真倾听白若仪偶尔对书画、诗词发表的浅见。他的世界光明而开阔,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对美好的欣赏和对家国的责任感。这种纯粹、温和、带着书卷气的光明,与任子贤那充满控制欲、侵略性和毁灭性的黑暗,形成了天壤之别。

      白若仪冰封的心湖,在这持续而温暖的照耀下,开始悄然融化。她依然沉默寡言,但面对林文轩时,眼神不再总是惊惶躲闪,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开始期待每日的课堂,期待那个带着温和笑容、学识渊博的身影。和他在一起时,紧绷的神经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安全感,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她冰冷的四肢百骸。

      林文轩的存在,像一束光,照进了她幽暗的生命隧道,让她开始相信,这世上并非只有任子贤那样的深渊,也存在着可以温暖人心的星辰。

      桂林的冬日,虽无岭南的湿冷,却也带着几分清冽。山上的枫叶早已落尽,露出遒劲的枝干指向天空。

      时光是治愈创伤的良药,而林文轩的存在,则是这剂良药中最温和、也最有效的那一味。他的关怀如同涓涓细流,不疾不徐,却持续不断地浸润着白若仪龟裂的心田。

      他的尊重是无声的,从不逾越半分。他对她过往的伤痛只字不提,却用行动无声地告诉她:你值得被温柔以待。

      这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白靖之的眼睛。这位掌控大局的伯父,在书房召见了林文轩。没有过多的寒暄,白靖之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气质干净、眼神坦荡的年轻人。

      “文轩,令尊与我是故交,将你托付于我,我自当尽责。你对若仪的心意,我亦看在眼里。”

      白靖之顿了顿,“若仪这孩子……前些年受了些惊吓,身子骨弱,心性也需静养。你待她好,我欣慰。你要懂得珍之重之,护她周全,莫让她再受半点委屈和风波。”

      这番话,既是认可,也将白若仪的“过去”彻底定性为需要被遗忘的“惊吓”和“静养”,不容再提。

      林文轩恭敬地垂首:“靖公教诲,文轩铭记于心。我定当竭尽全力,护若仪一世安稳喜乐。”他的承诺真诚而坚定。

      1940年初春,万物复苏的时节,在双方长辈的见证下,订婚仪式简单而庄重。白若仪穿着一身新做的淡粉色旗袍,发间簪着一支林文轩从南洋带来的、小巧精致的珍珠发簪,脸上带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红晕和浅笑。当林文轩将一枚镶嵌着小小钻石的铂金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时,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

      她小心翼翼地,将广州城那场漫长而黑暗的噩梦,连同那个令人窒息的名字,深深埋进记忆最幽暗的角落。她告诉自己,都过去了。新的生活就在眼前,有温文尔雅的丈夫,有家族的保护,未来将是平凡而安稳的相守。

      订婚不久,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林文轩提议去桂林最繁华的正阳路走走,顺便挑选结婚戒指。

      “总要挑一对你真正喜欢的。”林文轩牵着白若仪的手,笑容温暖,“听说‘宝光’新来了位上海师傅,手艺极好。”

      白若仪的心情如同这春日暖阳,明媚而放松。她欣然应允。

      离开公馆外出,对她而言仍需要一点勇气,但身边有林文轩,这勇气便足了许多。她换上那件订婚时穿的旗袍,外面罩了件薄呢大衣,挽着林文轩的臂弯,坐上了白公馆派出的黑色轿车。

      正阳路果然热闹非凡。宝光银楼气派十足,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金银玉器、翡翠珠宝,流光溢彩。

      老师傅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捧出几对设计精巧的钻戒,耐心地介绍着。

      白若仪的目光被其中一对吸引,林文轩看出她的喜爱,笑着示意老师傅取出来。

      “试试看,合不合手?”林文轩的声音温柔。

      白若仪脸颊微红,伸出左手。老师傅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竟然刚刚好!

      璀璨的宝石在柜台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映亮了她含笑的眼眸。

      “真好看。”她轻声赞叹,抬起手。心中充满了对平凡幸福的期许——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一个远离纷争的家,或许将来还会有可爱的孩子……广州的阴影似乎真的被这璀璨的光芒彻底驱散了。

      “就这对吧,我很喜欢。”白若仪看向林文轩,眼中是纯粹的欢喜。

      林文轩也笑了,正要与老师傅商谈细节。银楼里有些闷热,白若仪觉得脸颊发烫,便对林文轩说:“里面有些热,我去门口透透气等你。”

      “好,我很快就好。”林文轩体贴地点头。

      白若仪心情愉悦地走出银楼大门,站在高高的青石台阶上。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她微微眯起眼,看着正阳路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感受着这久违的、属于市井的烟火气。她抬起戴着戒指的左手,对着阳光再次欣赏那璀璨的光芒,嘴角噙着幸福而满足的浅笑。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阶下方不远处,一个被高大槐树阴影笼罩的角落。

      刹那间。

      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缠绕住她的全身!

      阴影里,静静地伫立着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身形挺拔如标枪的男人。他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白若仪绝不会认错!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那紧抿的薄唇,那周身散发出的冰冷而危险的气息——是任子贤!

      他仿佛从地狱深处走来,穿越了时空的阻隔,精准地找到了她!更让她灵魂战栗的是,任子贤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死死地、阴鸷地钉在她身后银楼里、正低头与老师傅交谈的林文轩身上!

      那目光里蕴含的杀意、嫉妒、以及一种被彻底触犯领地的狂暴怒火,浓烈得令人胆寒。

      白若仪毫不怀疑,如果目光能杀人,此刻的林文轩早已被千刀万剐!

      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中拎着的小皮包“啪嗒”一声掉落在台阶上。

      “若仪?怎么了?”林文轩听到声响,立刻快步从银楼里走出来,关切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顺着她惊恐万状的目光望去,只看到街角阴影处空无一人——任子贤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她发出声响的瞬间,已悄然隐没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没什么!”白若仪猛地回过神,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林文轩的手臂,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否认,“我……我突然有点头晕!我们快走!快离开这里!”她不敢再看那个角落,仿佛那里潜伏着择人而噬的恶魔。

      林文轩被她剧烈的反应和惨白的脸色吓坏了,顾不得多想,也顾不得还没付钱的戒指,立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离银楼门口,迅速坐进停在路边的汽车。

      “若仪,你刚才看到谁了?吓成这样?”在车上,林文轩担忧地追问,用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冰冷颤抖的手。

      “没……没有谁!”白若仪猛地摇头,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就是一个……陌生人!我们不提了好吗?”她语无伦次,只想将那个如同噩梦重现的画面彻底从脑中驱赶出去。

      林文轩看着她惊惧欲绝的模样,心疼不已,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也不忍再追问,只能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一遍遍安抚:“好,好,不提了,不怕了,我在呢……”

      然而,那个淬毒般的目光,已经如同最深的烙印,再次狠狠地烫在了白若仪的灵魂深处。刚刚建立起来的、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他来了!他从未放过她!他一直都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窥伺着!

      回到白公馆,白若仪大病了一场。但在白靖之的强势坚持下,婚礼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在1940年初夏举行。

      前来贺喜的宾客大多是白靖之的僚属、亲信,气氛热烈而带着几分官场的矜持。安保措施确实严密到了极点,公馆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便衣护卫混迹于宾客之中,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林文轩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红花,温润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紧张,眼神始终追随着他的新娘,充满了爱怜。

      婚礼进行得还算顺利。在司仪高亢的唱礼声中,在满堂宾客或真诚或客套的祝福目光下,白若仪被林文轩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向前方。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身边这个给予她温暖和救赎的男人身上。

      每一步,她都感觉如履薄冰,目光下意识地在宾客中搜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没有……没有那个身影!

      直到礼成,直到被送入精心布置的婚房,白若仪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懈。或许……金铺那次只是巧合?或许他慑于伯父的威势,终于放弃了?

      一丝微弱的、带着侥幸的祈盼,在她心底悄然升起。

      就在白若仪紧绷的心弦即将完全放松,身体微微靠向林文轩,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时。

      呜——呜——呜——!!!

      一阵凄厉、尖锐、划破长空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桂林城宁静的夜空!

      防空警报!

      满堂宾客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脸上都瞬间失去了血色,浮现出惊恐和慌乱!

      紧接着,是沉闷而遥远的、如同滚雷般的爆炸声!声音来自城市的东北方向,虽然隔着距离,但那剧烈的震动感却清晰地传递过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红烛的火焰剧烈地摇曳跳动,在墙壁上投下狂乱不安的阴影!

      林文轩的动作瞬间僵住,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将白若仪紧紧护在怀里:“别怕!是空袭警报!离我们还远!”

      白若仪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再次变得惨白如纸。她猛地抓紧了林文轩胸前的衣襟,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比在金铺台阶上抖得更加厉害!

      不是噩梦……噩梦从未远离!

      这突如其来的、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警报声和爆炸震动,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碎了她片刻的安宁幻想!那巨大的阴影,那淬毒的目光,那金铺台阶下如同恶鬼般的身影……伴随着这战争的嘶吼,无比清晰地、带着冰冷的狞笑,再次笼罩了她!

      他来了!他就在这座城里!他像幽灵一样潜伏在暗处!战争从未远离,而那个恶魔,也如影随形,从未放过她!

      白若仪蜷缩在林文轩怀中,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因震动而微微晃动的吊灯光影。仿佛看到了黑暗中,一双冰冷、疯狂、充满占有欲的眼睛,正穿透重重夜幕,死死地盯住她。

      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虚假的幻觉。恶魔的低语,已随着警报声,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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