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里都传我杀疯了》葭月廿四

18、第 18 章 风未平，浪

　　段扶安收剑，眉毛微挑：“师傅误会了。分明是你的这些弟子对我不依不饶，我不过是反抗罢了。”

　　玄苦听到段扶安的说辞后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缓缓走到段扶安身前：“少林与大理段氏素来交好，且郡主远来是客。不若随老衲移步厢房，暂且休息片刻。”

　　段扶安看了一眼周围倒在地上唉声叹气的少林弟子，又看了一眼堵在自己身前，态度明显的玄苦。

　　略思考一下，便点头道：“既如此，便带路吧。”

　　她倒是要看看，这少林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

　　段扶安跟着玄苦一路到了所谓的厢房才停下脚步，玄苦转身对段扶安说道：“郡主稍事休息，这几日寺中事务繁忙，待晚些时候，我们方丈会与郡主详聊。”

　　“你怎知我的身份？”

　　见玄苦转身欲走，段扶安倚在门框上，问道。

　　玄苦回头，朝段扶安微微躬身：“郡主的一阳指使得出神入化，实乃当世最强。”

　　闻言，段扶安心中便更奇怪了。既然认出自己就是伤玄慈方丈之人，怎还对自己如此客气。

　　段扶安心中疑惑，当下便问了出来。

　　玄苦闻言，只低眉继续道：“诚如老衲刚刚所言，少林与大理素来交好，想来其中是有什么误会。只是如今寺内的法会尚未结束，待结束后，才好与郡主细细商议。”

　　段扶安从头到尾都在观察玄苦的神情，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的缘故，脸上褶皱横生，却无半分细微的变化。

　　不过见人家都被自己打上门了，还这样客客气气的，倒也坦荡。

　　段扶安思及此，便道：“既如此，想来确实是我误会了。月前，大理天龙寺内闯入一小贼，不仅抢走六脉神剑剑谱，更是杀了天龙寺内的枯荣长老，而致命伤正是出自你们少林的般若掌。”

　　听到段扶安的话，玄苦无悲无喜的脸上这才露出半分惊愕：“施主确定是般若掌吗？”

　　“父兄、天龙寺一众弟子皆可见证。”

　　闻言，段扶安的语气十分笃定，一双眼睛更是死盯着玄苦，不肯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玄苦深深地看了段扶安一眼，似乎也是想从中找出段扶安说谎的迹象，道：“此事事关重大，不论如何，我们少林会给郡主一个交代的。但寺中人也皆可为玄慈方丈作证，方丈从未离开过少林。反倒是数月前，我们少林偶然听闻四大恶人欲往大理作恶，玄悲师兄曾往大理报信，路上也曾遇贼人截杀，万幸贼人并未得逞。或许这两件事之间，会有什么线索。”

　　听到这些，段扶安也意识到事情可能比想象中的要复杂：“少林行事磊落，本就为中原武林之典范。既有玄苦大师作保，扶安自然静候。”

　　段扶安心中隐隐觉得有根线在这些事中默默牵引着，只是暂时，她还没找到。

　　玄苦见段扶安被安抚下来，点点头，便同段扶安告辞了。

　　段扶安则回到厢房，开始思考着里面的古怪之处。

　　六脉神剑被夺，少林玄悲遇刺，其中究竟会有什么关联呢？

　　还有玄苦刚刚提到的四大恶人，当初哥哥遇袭，后来体内多种内力的怪病，到不得不学习六脉神剑治病，也是因这四大恶人的缘故。

　　其中，或许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此贼究竟是一人，还是一群人？

　　大理段氏和少林又究竟有什么关联？

　　等等！

　　段扶安脑中某段记忆一闪而过，她去的曼陀山庄，起初是想找六脉神剑的剑谱，却无功而返。

　　她当时翻遍了曼陀山庄的藏书，除了缺她们大理段家的，好像也没有少林的易筋经和丐帮的降龙十八掌……

　　若是她曼陀山庄为了补齐这三家武学，而铤而走险？

　　也不对，她在曼陀山庄与山庄的小主人见过，那人文静柔弱，一点武功也无，且半点学武的想法也没有。

　　“我娘亲生平最厌外人，尤其是段姓。好在她平日里不来此处，你小心些也罢。”

　　想起那人的交代，若不是她，就是她娘了？

　　正当段扶安想得入迷时，厢房外的门就被敲响了。

　　段扶安打开门，来人却是虚竹。

　　只见虚竹端了一壶清茶，解释道：“师傅教我给你送来，你竟是大理来的郡主吗？”

　　“怎的不像？”闻言，段扶安并未挑对方的不敬，反而笑着将人迎了进来。

　　虚竹闻言却摇摇头，只道：“你既然是郡主，为何要偷偷摸摸进藏经阁，还要伤方丈？”

　　“你这话又不对了。”段扶安打断对方，“我何时偷偷摸摸进的藏经阁？至于伤玄慈方丈一事，我不也受伤了吗？”

　　听到段扶安这样说，虚竹也不继续问了，只道：“左右我是说不过施主你的，施主你受伤了，需要帮你去山下找大夫吗？”

　　段扶安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治得差不多了。”

　　段扶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打量了一眼虚竹，见对方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莫名就像被戳中了笑穴一般。

　　“施主，你笑什么？”虚竹不解。

　　段扶安压下笑意：“我今日在厨房里，也遇到一个小和尚。我原以为少林就你一个傻和尚，没想到像你这般傻的，竟有两个。一时没忍住，便笑了出来。”

　　被说傻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虚竹早已看开。但见段扶安如此不加遮掩地笑，心中难免不快：“施主，你这样，未免有点伤人了。”

　　还以为这傻和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还是有几分自尊面子的。

　　段扶安闻言立即正色：“是我的错，下次不笑了。”

　　“施主即使面上不笑，心中怕是也要笑。”虚竹听到段扶安的道歉，非但没有半分开心，反而更加一脸愁苦。

　　见自己一时太得意忘形，以至于伤了一个单纯和尚的心，段扶安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从小就入少林，按道理武功功法应该要比一般弟子强一些才是，怎么我瞧你步子笨拙，一点武学根基都没有？”

　　听到段扶安的疑问，虚竹脸上落寞的神情更重：“我自幼便天赋不佳，学了多年，也才入门。”

　　见自己又不小心戳中了单纯和尚的伤心事，段扶安一时手脚不知往哪处放。

　　最后干脆下了逐客令，表示自己要休息了。

　　见虚竹离开，段扶安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一介习武的粗人，这安慰人的事还真不擅长。

　　段扶安躺在床上，一只腿支在另一只腿上，继续想着刚刚没想完的事情。

　　若是这曼陀山庄的主人想要收集天下武学，倒也不是不可能，世上总有几个人是贪心不足的。

　　可若这曼陀山庄的主人学会了般若掌，又有了如玄慈方丈一般的功力，如此惊人。此前却从未传出过什么风声，也太奇怪了。

　　算了，左右不急在这一时，且等等少林的说辞吧。

　　段扶安索性不再去想，闭眼睡觉。

　　这一路风餐露宿，已经很久没有正经睡个好觉了。

　　这一睡，便是月上柳梢头，已然半夜了。

　　段扶安摸着饿瘪的肚子起来，这少林厢房的床板也只比石头平整些罢了。

　　一觉睡得她腰酸背痛。

　　段扶安伸展了一下自己略有些僵硬的身子，走出厢房门。这会儿除了此起彼伏的蝉叫，便只有偶尔配合着叫唤的虫鸣了。

　　此前虚竹来送晚饭时，段扶安正睡得烦心，便装睡没有搭理。

　　这会儿肚子饿了，本意去厨房，但一想到白天那锅令人毫无食欲的白菜豆腐，段扶安立马就掐断了这个念头。

　　思来想去，还是去后山打只野兔野鸡什么的靠谱。

　　段扶安转身回房拿起寒光就出了门。晚上少林根本没有什么人，一路走来更是安静无比。

　　段扶安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拎着刚捉回来的野兔。

　　寻思再去借一借厨房，为着方便，段扶安选择翻墙。

　　却瞧见，一众黑暗之中，唯有今天玄慈的禅房亮着灯。

　　段扶安凝神一看，却见烛影晃动，窗上竟投射出两道缠斗的身影。

　　不好！

　　段扶安心中一惊，此时也顾不得手中的野兔了，当即飞身，连跃几个屋顶，才出现在玄慈的禅房外。

　　“小贼！”

　　寒光被段扶安直接扔了进去，破窗而去，将两道身影分开。

　　段扶安随即也闪身进去，抽出嵌在墙上的寒光，将剑尖指向对面黑衣黑纱覆面的人。

　　“六脉神剑就是你这小贼偷去的吧？”

　　虽是疑问，但其实段扶安内心早已有了答案。

　　刚刚一路上她就差不多理清楚了一半，不管夺剑谱之人是谁。但他肯定是想趁机搅乱大理段氏和中原少林的关系，只有这样，他才能全身而退。

　　那人见突然出现段扶安这个不速之客，立即朝着段扶安挥掌而去。

　　段扶安闪身躲过，却留意到了留在窗栏上的掌印。

　　与那日枯荣大师身上所见的，一模一样。

　　见状，段扶安并未有半分遇强敌的担心，反而笑了出来。

　　找到了就好，最怕的就是找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