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见 不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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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陶观南从冷泉里走出，他赤脚踏于黑石之上，朝日落望去。见金乌快速被昏暗吞没，陶观南一拂手，悬在空中的游烛点亮，室内方充盈白光。
随便收拾衣物，便要再次规整明日事宜。
陶观南坐在书案前，左侧敞开顾子都给的魔界使者名单，右侧则为三界交界线的缩图。
人儿视线缓缓移动，手指一点，那“剑晚”二字颤了颤，莲花纹路吐出一串介绍：
【姓名：剑晚】
【地域：魔界】
【种族：妖】
【武器：重剑】
【年龄：不详】
着实过于简洁。
于是。
陶观南将手指放到“魏一”上，指腹压住微微发光的莲花纹路，却什么都没展现。
仅。
【姓名：魏一】
【地域：魔界】
【种族：魔】
“……”
真稀奇。
陶观南眉头皱起，以他对顾子都的了解，这位虽然顽皮张扬，但做事十分规矩妥帖的师弟，自然不会出现遗忘或者缺失的情况。既然如此，魏一想来是个人物。比起明面的剑晚，这种什么都查不到的、过往宛若白纸的、明显有人刻意掩盖真相的……魔，方为重中之重。
指腹挪开。
接下来，陶观南复又查看几名重点人物，随后他将注意放到缩图之上。
这次会议，陶观南主要职责在调度，所以他早把所需内容背得滚瓜烂熟，并且亲手绘制缩图提供明日交流。
视线落于刻意标注之处——云湖镇。
陶观南收起名单，再依次打开其他卷轴，云湖镇的迁移与更迭接踵而至：
【云湖镇，名称由千年前被贬的人界诗人所取，其地处湿热多雨的……镇内多为卜姓人士……约三百年前魔君陨落，魔界众魔不受束缚，突破人魔结界，滥杀……现任魔君即位后，便下令封锁结界，禁止魔众出入，可死伤……现如今……】
陶观南轻声念了一遍，再仔细对照，确认无误后，目光转到千里之外的标注——泗水村。
【泗水村，来源不详，多年被黑气包裹，疑似藏有○界至宝……】
“哐当——”一声。
文字尚未看完，陶观南的思考刹停，手指立马掐诀将卷轴收入锦囊。
周遭安静，陶观南秉着气息扫过屋子。
“……”
什么都没有。
是因为守山结界将开，小院又坐在山脚最偏僻的地方，所以陶观南才这般谨慎。
人儿长吁一口气，他缓缓起身，走到门后，抬嗓问道：“罗衣？”
他想，或许花罗衣贪睡，睡着睡着掉到了地上。
“罗衣，是你吗？”
又或许，院内别的灵宠贪玩……
怎么无人答复？
陶观南捏紧衣角，先前要选洞府，他不管师尊建议选了这处，即使师尊多次提议他往主峰搬迁，他都没有同意……难道今晚就要出事？
“罗衣，”陶观南唤第三声，“你若再躲着我，我便罚你……”
话说到一半，陶观南借游烛之光看到纸窗结界外站着个人影。
漆黑的、高大的、深沉的影子，像一抹脱胎于无边寂静的鬼魅。
刚才怎么没发现？
花罗衣呢？
什么时候？
能站在此处，说明第一层结界已破，而他却丝毫没有发觉？
来者修为在我之上？
好些个疑问在陶观南脑中迅速炸开，所幸，人儿在数次历练中积累了面对秘境邪兽袭击的经验，无非场地特殊，无非对面更加难缠。
陶观南背过手后退几步，掐诀查探结界。
果然。
第一层碎了。
陶观南心中暗骂，只求门外歇息的笨鸟是睡得太死，他手指一旋，青蓝色光团悄无声息出现。人儿随时准备不速之客闯入，这黑影要敢进来，那他手中的怀星剑便先替天行道。
能在这节骨眼上闯入仙门灵山的非蠢即坏。
陶观南心想。
就算来自魔界也该识得大体，况且前些日子丝毫没有动静，为何偏偏选在今晚？
来者必然不善，那他杀之何妨。
怀星剑现于身后，陶观南的本命法器是一柄挂着深绿色剑穗的银剑。剑身轻巧又如月白光，衬得陶观南肤色更加透上一分。但可惜现在陶观南未着修士劲装，他身披简单薄衣，连护甲都没装束。
眼见黑影亦步亦趋朝屋子走来，陶观南轻“啧”，他琢磨着。
若要取我性命，何至这般慢吞？
我已祭出本命剑，对面难道并未发现？
到底何方神圣？
时间如流水，自泉眼叮咚。
人影的脚步很稳，每踩一下，仿佛都在给院外的灵宠做倒计时。
陶观南捏紧剑柄，眼下实在无比煎熬，他又无法从内打碎结界，连对面的境界都未知，不可再……
“观南？”
脚步声停在门口。
陶观南瞳仁微缩。
人影开口：“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才寻到你……”
陶观南：“？”
寻什么？
莫非和花罗衣有关？
黑影又说：“这三百年来，他们掩藏你的气息，你的命灯又灭了，我……”
对面似乎终于看到怀星，这才声音减弱，没再说辞。
陶观南冷哼一声，开口：“阁下可知仙门灵山？”
对面压抑气息：“……知道。”
陶观南慢慢往书案方向移动，试图拿到护甲，他边走边说：“既知灵山，想来清楚灵山在修仙界的地位。”
“便是因为知道，”语气陡然变急，“我才即刻来找你！”
话落。
陶观南步子一顿。
找的我？
嗯……
陶观南想起自己确实为民除害杀了颇多邪魔歪道，黑影也许是来寻仇的？
脚步又稍稍移转。
黑影补充道：“你不在我身边，我便心慌，但灵山的守山大阵牢靠，我要是强行闯入，恐怕惹出祸端。”
咽了咽。
“观南，你的结界我就破了一层，”黑影说得恳切，“你院内的东西，我也没有打搅，连这只鸟——”
鸟？
陶观南视线落在黑影所指。
黑影找补道：“她睡着了。”
“……”
陶观南本来有些紧张，说到底，最差的结局是鱼死网破，让巡逻同门来收尸。可如今大不相同，陶观南的眼皮狂跳，心想原来这鸟儿是睡着了，没有出别的事情。
嗯？
她竟然睡得这么死？
质疑。
“我没下迷药！”仿佛听到彼此心声，魏行赫着急忙慌地解释，“我来的时候就发现她睡着，头埋在羽毛里，像……”
陶观南没有接茬的心思。
魏行赫瞥了眼真睡死的花罗衣：“像吊钟花。”
陶观南：“……哦。”
觉得缓和了气氛的魏某，他加大音量：“所以观南你——”
踟蹰。
“你先出来好吗？
“我想看看你。
“观南？”
犹豫。
“阿双？”
什么？
陶观南秉持术法。
这匹夫连师尊给我取的字都知？
陶观南转剑于胸前，他与花罗衣没有灵宠契约，所以花罗衣到底是死是活他无法确定，况且仅一门之隔的黑影身份扑朔迷离，实力深不见底。
陶观南在计算自己能搞出多大的动静，同门能多快赶到。黑影究竟是为他性命而来，或为明日……罢了罢了，想这么多作甚！也就你死我活之区别。
思及此，青蓝色灵力凝聚剑刃。长剑被寒冰之气包裹，靠近者皆冻上冰霜，驻颜永冬。陶观南催动功法，伸手倏地抓起桌上护甲，掌撑案桌，一瞬息后，龙甲自腰侧缠绕生至心口。
而门外的魏行赫看到灵力波动，他下意识想唤出本命刀，却念着万一伤到心上人，只得后退数步，藏好武器，询问：“观南？”
流水小院的定风铎因怀星长剑铮铮作响，寒气漫开来，结界终于揭下最后隔阂。
此时此刻。
一觉无梦的花罗衣总算醒了。
先是感受到陶观南的杀气，花罗衣熟练地缩紧脖子，再探声讨好：“主人，我睡过头你别责罚我！我就是睡觉的年纪，你之前也说让我多睡睡，省得打搅你修炼。我没去找巡逻的……嗳？”
小鸟慢慢闭上嘴，她瞪大鸟眼，在难以置信和咋回事之间，她分明从眼角里框见个陌生人：一个没遇到过，一个应该与灵山无关，一个与山脚的百姓不沾边，一个比她主人高好多，一个穿得黢黑看着就并非良人，一个……
稍等，结界怎么破了？
怪道被吵醒，原是雨点砸的。
哈哈……
鸟儿机械般一顿一顿扭头，她没来得及给陶观南报告异常，便看到熟悉的剑刃横着切开木门，她的喙尚且严丝合缝，一双带着厚茧的手已经将她擒在掌心。
与此同时。
陶观南单手执剑，抓着笨鸟，目标明确地朝魏行赫刺去，嘴上还说：“歹人，同阎王说去吧！”
这声，明显喊给了巡查同门，陶观南施法从不聒噪。
可。
魏行赫听进去了，之前种种仅在心中，眼下那“歹人”二字实打实钻入他的耳朵，多少有些扎心。
总感觉怀星剑斩断的不是院门。
况且，杀气好重。
陶观南想都没想，就将花罗衣塞入袖里，眨眼间，院内本瑟瑟发抖的阿猫阿狗尽数覆上结界，是青蓝色的、独属于陶观南的阵法。
魏行赫咽咽口水，再怎么愚笨木讷之人也能明白，当时当刻的陶双和他心中预想的不一样。虽来时做足准备，但真相表露得过于直白，直白到刀刃相向。
怀星斩雨丝，阵法护他人。
陶观南轻巧地借力跳起，在雨点和昏黄里，他丝毫不怜惜花草，将来者当成没有灵智的魔物。
有灵智的魏行赫节节败退，被迫向后逃开，武器？否决。招数？否决。
一切会暴露自己是魔的东西都无法使用，魏行赫的脸上覆着银色半遮面具，声音也经过伪装。
然而。
陶观南自小被他师尊培养，能在细枝末节中判断来者出自何界。
怀星剑渐渐收敛分寸，陶观南边打边质问道：“非修仙之人，非山脚凡人，非神明，亦非佛家，你——”
道旁顽石崩裂。
“是魔是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