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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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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史料记载,青山观原不过只是间用茅草堆积起来的破道观,发展到如今已经是广厦百八十间,都是信徒们一笔一笔银子捐出来的,可见其香火旺盛。
青山是这片连绵不绝的山峦中最高的一座,从山脚下到山顶上的阶梯用到的石块,大半都是信徒们自己背来的。
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拼在一处倒也别致,再配上郁郁葱葱的山景,石榴一路倒也生出些野趣来。
但她的新鲜感只在爬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爬山是真的累!
以前石阿嬷到青山观上香,也曾要带石榴来,但她都不曾跟着来,一是不信这世上有神仙,二是不喜欢运动。
石榴觉得以前拒绝石阿嬷发出的登青山观邀请是非常明智的决定。
待走到半山腰,就是抬轿的护卫们也受不住了,与寿贞长公主请示了一番,便停下到一旁的路亭歇脚。
护卫们立时去清场,并用皇家御用的明黄色围幕将路亭围了起来,供寿贞长公主更衣和解手等。
石榴也是喝多了水,一时有三急,只她又不是长公主,还有专门的人伺候出恭。
现下条件有限,个人要方便只能就地露天解决。
她与寿贞长公主说了声,便自往山里去找隐蔽处,但今日人实在多,稍微平整点的地方都有人,她只好不停地往里走。
石榴倒也不怕,她知道只要她一出四时院杨力便会跟着,方才她一动身,便感觉到有人坠在她后面。
知菊伺候着寿贞长公主用了一杯茶,有些担心道:“殿下不叫两个人跟着?这山上闲杂人等实在多。”
宫娥们给她捶腿,寿贞长公主眼皮都不抬一下,“你的算盘丢不了,自有人跟着呢,放宽心。”
自石榴不用算盘便能快速又准确的算好账后,知菊便将她当成了活体算盘来用,那长年累月拨算盘拨出来的茧子都消了不少。
青天白日的,石榴也大胆的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迅速找了一丛草堆,确定四周隐秘后便快速解决问题。
只在她蹲下时发现草堆后面长了一片蕨菜,她两眼直冒绿光!
蕨菜可是山菜之王,作为美食博主和吃货,怎么能错过春天的第一茬蕨菜呢!
石榴想着长公主歇息也不止一时半会儿,倒也不急着。
因此她立即向满山的蕨菜发起进攻,而且只摘最嫩最肥美的。
一掐一个脆响,一掐一个上瘾,采蕨菜是一个极度解压的过程。
石榴越采越上瘾,陷入忘我的状态,直等下起了雨,水珠落到她采蕨菜的手才渐渐从采蕨菜的狂热中退出。
此时她已经走出了好远,蕨菜也摘了一捆,都快搂不住了,好在今日出门有先见之明,穿了身景泰蓝色的衣裳,耐脏。
此时她在一处陡坡上,正是蕨菜最喜欢长的地方。
春令时雨,总是说来就来的,石榴见好就收,抱着捆蕨菜就要打道回府。
凌镜远远的跟着,恐她小女儿家面皮薄,待确定她钻进了草堆里便走远了些,四处守着替她把风。
女儿家总是精致爱洁些,方便多花些时间也是正常。
可他左等右等,直等来了雨人也没回来,只怕她是出事了。
凌镜心下一沉,抬脚便往石榴的方向去,草堆里早已是人去楼空。
他再往里头去,就听到一声尖叫,便快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只看到那抹蓝色的身影已滚落到悬崖边。
“沅沅!”
*
人在临死前会想什么?
石榴不知道别人如何,她在失重坠崖时只想撕了自己那张馋嘴,还有炖了那条吓到她的蛇,再放只老母鸡烩成龙凤汤。
还有点可惜那茬嫩得出水的蕨菜没吃上。
只她命大,老天爷还没让她死,因为悬崖下是一条溪水。
初春时节,山谷间的溪水依然冰凉刺骨,石榴甫一入水,犹如一根根细针般自毛孔扎入她的身体,再加上四肢的碰伤刮伤,疼得人心肺都在打颤。
只是此时也顾不上疼痛,因为她不会水,扑棱着四肢想往上游,浮浮沉沉间,是越挣扎沉得越深,水底似乎长手,一直拽着她往下去。
同时,溪水涌入耳眼口鼻,令人窒息,能这样清晰的感知到自己要接近死亡的感觉比方才坠崖还痛苦,起码后者是一了百了来不及挣扎和多想。
而且在水中无法睁眼,闭着眼感知度更强,所以当她被人从后腰圈住时,立时反手抓住着对方。
一直到浮出水面,被抱着上岸,石榴的手都没松开过。
她此时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额头红肿,脸颊、脖颈、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划伤,脸上脏兮兮的,头发水淋淋的胡乱贴在脑袋上,身上那条景泰蓝色的新裙湿漉漉的,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
外衣脱了下来放在一旁烘烤,石榴哆嗦着身子,瑟缩成一团,尽量的靠近火堆,以此来驱寒,烧着的湿柴火冒出滚滚浓烟,有些熏人,她被呛了几下,直咳嗽。
眼泪叫烟熏出来了,又隔着雨幕,视线模糊不清,山洞外凌镜的身影便看得不大真切了。
原来坠崖前听到有人叫自己并不是幻觉,是凌镜。
只他今日扮作寿贞长公主的护卫是想趁人多眼杂时查访一番青山观。
因为锦衣卫抓到了拐走方昊又差点拐走石大器的黑虎。
这几个月来,黑虎隐姓埋名,一路躲藏,在西凉州与鞑靼的交界处叫镇北军的斥候发现了,只以为他是鞑靼人派来的细作,便抓了起来,好一番严查下,才知他便是锦衣卫通缉的人。
镇北军便将其交给锦衣卫,西凉州的锦衣卫三日前才将人带回京都。
一开始黑虎那张嘴像上了锁似的,很难撬开,但锦衣卫有的是能人和让人张嘴的刑罚。
他若是一心求死倒还好,只他很想活命,故而最后还是将自己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黑虎做了十几年的拐子,拐过的孩子不计其数,围着京都的几个州都有他的人手。
至于方昊,和当时石大器那批孩子是同样的手法,迷晕了便装到义庄的棺材中送到青山观中,美其名曰超度。
而他只需要做到这一步,剩下的都由义庄来负责,那些孩子会送到哪,黑虎表示他也无从得知。
据黑虎交代,送到青山观的这桩生意不是很稳定,有时一年都不要一个,有时又是一个月就要好几个。
且只要七岁到十五岁之间、身体康健的男孩,那些乡下吃不饱饭营养不良的还不要。
至于幕后是谁,他也不知,结算银子都是和义庄的管事瘦猴进行的。
京都里的贵人们花样多,恋童和好男风的不在少数。
其中就有宣王妃的弟弟、西大营的副都督李治。
黑虎每回都会将从各地搜罗来的,长得最好的男孩献给李治,一来二去,便得了李治几分人情。
当初黑虎多年的心血叫锦衣卫一锅端了,又损了好多兄弟,气急败坏下的黑虎要找最先坏他事的石大器算账。
黑虎拿石阿嬷开涮,帮他同京都府尹打招呼的便是李治。
黑虎断尾求生,自觉得这些已经足够保命了,关于主人的事,他是一个字也不敢说,他是在长生天面前起过誓言的。
﹡
不多会儿,凌镜便抱着一捆柴火回来了,他只着了件中衣,已是湿透了,勾勒出他流畅的身形线条来。
他因常年戴面具,脸较旁处的肌肤都要白皙些,一滴水珠自他的额前的发丝滑落,落至眼角、侧颊,在下颚线处转了个弯,划到喉结上,随着他吞咽的运动而埋入领口,消失不见。
如谪仙般。
石榴咽了咽口水。
凌镜瞧她看自己的眼神仿佛是在看食物,以为她是饿了,嘱咐她不要离火太近小心烫着,便又一头扎进雨幕中。
凌镜常在外奔走,风餐露宿是常事,没多久就捉了两尾鱼,带了些刺泡果儿果回来。
没有调味料,正好用些野果去腥,石榴将最大的那条递给了凌镜,献宝似的。
要是换成凌镜摔下来,石榴觉得自己大概率是不敢追着跳下来的,故而凌镜的形象变得伟岸起来。
这人连命都舍得给她。
叫她一颗心都要化了去。
石榴捧着鱼咬了一小口,就这么看着近在咫尺的凌镜。
他俯身低头,往火堆里添柴火。
正好与石榴的视线平齐,火光映照在他的左脸上,那道疤也变得柔和起来,不见一丝狰狞。
少女灼热又潮湿的柔软覆上他的肌肤的那一瞬间,一股酥酥麻麻感觉沿着左脸流向四肢百骸。
又好似有只蝶停在他的脸颊上一般,有些轻柔的痒,凌镜不敢动,僵在原地,生怕惊走了这只蝶。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默许,那蝶儿好生大胆,沿着那道母亲最后留给他的“念想”,一路下滑到嘴角。
他的心狂跳不止。
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渴望着她进一步的亲昵。
却在紧要时戛然而止。
他不解的转身,眼眸中不自觉带上了几丝情欲,湿漉漉的,还清晰的倒映着她的身影。
两人自确定关系来,最多只停留在抱抱和牵手,刚才荷尔蒙作祟,石榴就是忍不住想亲他。
又害怕他觉得自己不端庄放浪,不敢再接下去。
毕竟凌镜是土生土长的古人。
但他这一回眸,活脱脱就像个纯情的男妖精,懵懂中带着欲望,再配上那张秀色可餐的脸,简直就是荷尔蒙诱发剂。
还是药效最猛的那种。
石榴圈住他,试探性的轻啄了一下,两人温润炽热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着。
凌镜轻颤了下眼睫,化被动为主动,拦腰拥住她。
与她方才轻柔的允吸不同,凌镜回应的方式更为霸道。
像一只被圈养了多年的骏骑,初放归天于天地间,只管肆意的驰骋着,没有方向,只有些生涩。
山洞中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