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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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镜今夜来是要亲自看过显国公府的密道，与石榴说完话便走了。
石榴和衣躺着，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迎娣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没想到迎娣竟是因意外撞上了朱重安和白姨娘说话而被灭口的。
而朱玉玲竟是两人的女儿！
“你姐姐若不是得罪了人，那便是碰着腌臜事了，高门大户后宅多的是腌臜事，做奴才的若是倒霉碰着了，都没甚好下场，即使是主子身边得用的，主子也要千防万防着背主，多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不会轻易放你出府。”
石榴想起当初守东北角门的赵婆婆说的话来，陡然惊出一身冷汗来。
王氏早年也不是没有处理过身边得用的，就是不知道到底是撞了她的腌臜事还是如夏安一般背主的了。
石榴思忖着，底下的人命不值钱，主子身边的人也是要提心吊胆过活的，要想办法赶紧脱籍才是！
且此事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告诉太太才好，她如今还没有能力替迎娣讨公道，若是能借太太的手惩治凶手一二，也算能告慰迎娣在天之灵。
迎娣于朱重安而言不过是蝼蚁一只，说捏死便捏死了。
即使迎娣不是那么讨喜，但于石家人而言她是朝夕相处多年、血浓于情的亲人。
朱重安和白姨娘种下此孽缘，又让无辜之人替他们受过，终有一天会得到报应。
心里压着这么大的事，石榴躺在床上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熬了大半宿，直到天亮时眼皮子打架再也受不住才睡了过去。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石榴竟然梦到了迎娣。
梦中的迎娣依然穿着同楼月借来的那条绣满蝴蝶的蓝色缂丝云锦裙，发髻散乱，脸白如纸，脖颈处鲜血直淌，哭着求她替自己报仇雪恨，流的亦是血泪。
石榴生生被吓醒了。
再一看漏刻，已经午时一刻了，她赶紧起身，收拾妥当便往王氏屋里去。
却扑了个空。
春安留下守屋子，今儿天好，她便搬了只矮墩坐到廊下，同几个小丫鬟做针线，看见石榴过来便柔声道：“你可算是醒啦，早起太太不让叫你，让你一觉睡到这个时辰，肚儿也不知饥，快些去吃点东西，这会儿太太在花园宴客呢，吃完也赶紧过去伺候。”
石榴才想起今天有大事要做，东西也不想吃了，赶紧往花园去。
昨日王氏下帖广邀京都各家太太，名曰赏菊宴。
虽定得匆忙，但王氏当家多年，操办个宴会不是什么难事，况且底下又这么多人可用，一时间也准备得十分妥当。
说是赏菊宴，不如说是照妖宴和鸿门宴。
如今朱重德受了罚在家思过，王氏又是这般名声，且看看哪些人家愿意来赴宴。
于卢氏和陈婷而言则是鸿门宴，王氏今日要当着外客的面儿算账，左右显国公府这点子家底，也不怕让外人知晓，又不是个人私库。
今日不仅府里的账房全都来了，还到外头请了万利钱庄和丰诚典当行的有名的账房来，坐镇的则是冯德海。
请的都是最会算账的人，假账根本瞒不过这些人的眼睛。
＊
此刻，显国公府的花园中有两种声音交杂着。
一边是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和铜锣鼓锵声，另一边是噼里啪啦响的拨算盘珠子声。
王氏病体未愈，脸上抹了厚厚一层粉，叫人看起来气色好些，坐在戏台下的主位上同左右寒暄。
石榴到时，一众人等已经赏完了花，在听戏吃茶果点心。
而台上正唱着《窦娥冤》，一些内心柔软感性的太太姑娘们都在用帕子擦眼泪，为窦娥伤心。
秦嬷嬷站在最后，时不时看向一旁在算账的队伍。
前头王氏自有人伺候着，石榴也不过去打眼，站到秦嬷嬷旁边。
秦嬷嬷今日斗志昂扬，眉毛都是飞起的，显然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台上的戏还没唱完，算盘声便先消下去了，不多会儿，冯寿捧着一本崭新的册子过来，笑着道:“姑姑，全都算好了，这是今日对出来的新总账，账房们都签字摁了指印，干爹也盖了私印了。”
账房们是从宾客上门后开始算的，十几个人一起，两个时辰便把显国公府近二十年的账算好了。
秦嬷嬷拿过来翻了两下，随即挺起胸膛对石榴道:“丫头，你瞧好了，嬷嬷今日便教你一招，叫做邪不压正。”
同秦嬷嬷学的这一招，石榴后来确实受用得紧。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台上锣锵声一收，秦嬷嬷便站到了戏台上。
“我们太太今日邀诸位前来，除了赏菊还另有两出好戏想太太姑娘们瞧。”
“一出则是方才由春喜班方唱罢的窦娥冤，窦娥，窦娥之冤感天动地，六月天降飞雪，令人唏嘘。”
“另一出则由老奴来唱，戏名儿叫做太太冤，我家太太辛苦管家二十年，分毫未取不说，还往公中添了许多，建彰九年，我们太太管家第一年，往公中添了一千三百两；建彰十二年……”
“……往日外头都夸我家太太贤惠又端厚，如今却不知哪里跑出来的疯狗，许是常吃粪吧，一张嘴极臭，编排我家太太敛财，做空公中，如此种种，亲家太太，你说我们太太是不是冤得很？”
台下众人都随着秦嬷嬷的视线望向平宁侯夫人。
平宁侯夫人今儿也来了，此刻她可以说是悔不当初，没想到王氏这么豁得出去，竟敢把家底直接亮出来。
她想过王氏会如何应对，暗中也做了些准备，却没想到王氏打的是直球，叫一杆子都打死了。
不过平宁侯夫人到底是能当陈家宗妇的人，眼泪一掉，用帕子捂着嘴呜呜哭了起来，心疼的看着王氏。
“可不是么，王家妹妹这般好的人竟受那些个黑心烂肠子的玩意儿污蔑，窦娥都不如她冤了去……”
今日的主角“窦娥王氏”不过是拿着帕子沾沾泛红的眼角，远没有平宁侯夫人哭得厉害。
秦嬷嬷这话在点谁，众人都了然，但去瞧平宁侯夫人，哭得是真伤心，不似作假，骂得又够狠，一时间又迷糊了。
毕竟谁能骂得下去自己是黑心烂肠子的玩意儿。
但，偏她平宁侯夫人就行，骂起自己来也不嘴软。
秦嬷嬷心想，果真是个人物。
“前阵子府上遭了事，并不曾得知外头的消息，任由那起子贱人泼脏水，到如今才得知，光用嘴解释也是不够的”。
“因此，今日将府里的账房都叫了来，又到外头去请万利钱庄和丰诚典当行最好的账房先生来，一同重新对过账本又算一过回，最后劳动冯德海公公最后看过，制了本新总账，太太们管家都是管熟了的，帮忙掌掌眼，还我家太太一个清白，大恩大德难报，老奴就是死了也要化作一头青牛驼各位太太们成仙去。”
秦嬷嬷说到这，王氏却真哭了，将这些天受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林大太太率先出声道:“秦嬷嬷，先给我瞧瞧。”
林大太太看完后又传下去，直至在各家太太手中都过了一道，账目清清楚楚，王氏确实没有从中敛财。
冯德海在内务府算了一辈子账，从未出过差错。
这账册最后是冯德海过眼的，京都里谁敢质疑这位号称“算盘”的老公公那便是对先帝乃至当今的不敬了。
王氏身上的污秽才算洗差不离了。
这一场菊花宴办下来，又成了京都众人热议的话题。
今日一切布局都出一自秦嬷嬷之手，王氏只需要配合她唱戏。
石榴佩服得紧。
要是让她来想怎么破局，一时间确实不知该怎么做更好。
经此，石榴更用心同秦嬷嬷学她的本事了，甚至夜里经常同秦嬷嬷宿在一起，开小灶学。
＊
宴散后，王氏足足睡了两个时辰才醒来，心中郁事已解，王氏病去了大半，精神头都好了起来。
石榴今夜有要紧事同王氏讲，便和秋安换了守夜。
又与王氏做了一碗阳春面，既清淡又鲜美，其寓意还正适合当下。
王氏用罢了面，又洗漱妥当，账子都放下了，石榴还未走，便同她玩笑道:“你怎的还不回去歇着，今儿允你睡了半日，明儿可不好再这样了，如今你可是石榴姐姐了，要给底下的当起榜样来。”
石榴小小年纪就做上一等了，在王氏身边伺候的人好些年纪都比她大许多，也叫她姐姐，有一回守门的老婆子叫她“石榴姐姐”，叫王氏听到了，便常打趣她。
石榴笑道:“今日懒怠了，可不就是要找补，故而今夜奴婢来值夜。”
丫鬟们一走，石榴便吹了灯，跪到王氏榻前。
“太太，奴婢有要紧事同您说。”
少见石榴这么严肃，王氏立刻坐起身，指着床榻一角正色道:“你且坐起来说。”
石榴起身坐下，才继续道:“不知太太可还记得杨力？他得了些机缘如今是锦衣卫了，因之前误伤奴婢，对奴婢多有愧疚，奴婢在锦衣卫时多得他照拂。”
王氏点点头，道:“他倒是好命。”
“府里叫围住时，锦衣卫查出了府里的一些事，其中就有一桩，是关于奴婢姐姐死因的，奴婢的姐姐原是三爷的屋里人，在四月里得了急症去了，杨力私下告知奴婢，姐姐实则是被二老爷灭口，因为奴婢姐姐不小心撞到了二老爷的隐秘事。”
王氏也不说自己手里多干净，但直接杀人她是没有的，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斯文软蛋一般的朱重安这么心狠手辣，惊讶道:“竟有此事？你姐姐撞到何隐秘事？”
石榴点头如捣蒜，四下瞧了瞧，靠到王氏耳边小声道:“小姑奶奶竟是二老爷和白姨娘的女儿。”
“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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