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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便民奶站 好久不见, ...

  •   傅清棠突然笑出来,莫名觉得,其实好久不见那个词也蛮值得品味的。
      好久不见,你买车啦?好久不见,你变样啦?好久不见,你恋爱啦?

      说到底,重逢前觉得再见那天一定不会嘴硬,等到真跟某人再见时,千言万语汇到嘴边却只蹦出一句“好久不见”。

      傅清棠表情不对劲,书乔从她脸上抽回视线。人家不想说,她也不想问。

      书乔看了眼窗户外面,北京的天阴沉沉的,一会儿或许会下大暴雨吧。

      “糖糖。”书乔轻声唤她。
      傅清棠猛地回神,“嗯”一声。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咱俩谁啊,你直接说。”

      书乔擦了一下眼睛,缓缓说:“我需要一瓶滴眼药,还有。”她顿了下,才说,“喹硫平和佐匹克隆。”

      “什么什么隆?”傅清棠掏出手机,“乔乔你再说一遍,我都没听过那啥玩意儿。”
      “……”算了,书乔摇头作罢,“我自己买。”
      傅清棠也没坚持:“好吧,主要我没买过,别给你买错了。”
      书乔淡淡回她:“嗯。”

      在病床躺了一早上,中午的时候,傅清棠出去医院外面买午餐。趁着她不在,书乔到医院药房买了她需要的东西。
      这次出门忘了带喹硫平,掐指算下来,她已经五天没吃了。医生提醒过她,私自断药的后果有二,失眠便是其中一个后果。

      书乔刚咽下药片,傅清棠打着电话从外面进来,手里提溜俩塑料袋,走到床头柜前面才跟电话那头说了句“拜拜”,然后掐断电话把手机搁在柜子上。

      从傅清棠推门进来到她站在面前,书乔已经不动声色地把喹硫平收进了背包里。

      傅清棠解开其中一个塑料袋,只是一碗平平无奇的紫薯黑米粥而已。
      书乔手心托着碗底,却说:“闻着好甜。”

      “必须甜辣!”傅清棠一屁股坐下,麻利撕开另一个塑料袋,揭开盖子,迫不及待抓着筷子搅拌,“老北京炸酱面,黏糊糊甜滋滋。”
      “甜?甜滋滋?”书乔一下子困钝,“炸酱面也有甜咸之分?”

      南京人喜甜不假,倒也不至于吃什么都加糖吧。
      几年前,书乔去过无锡,那儿的吃食才是真的甜。南京……她刚去时不习惯,久而久之也就入乡随俗了。

      傅清棠嗦了一口面,给她吃美了:“嗯——巨好吃!!!”
      “乔乔你不知道,我呢又不是个会下厨的人,平时要不是在食堂对付一口,要不就跟同事到楼下买着吃。来北京多少年,我都记不清了,感觉下半身已经扎北京了,要不是吃东西习惯加点糖都快忘记我南京户口了。”

      “乔乔,一直没问过你。”傅清棠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户口本上写的南京还是北京啊?”
      书乔无可奈何笑了下:“如果我是北京人,就不在南京高考了。”
      “哦对哦,我都忘了咱俩高考前后桌。”
      “糖糖,你就没想过把户口迁到北京?”书乔问。

      傅清棠想都没想,摇头说:“我为什么来北京读书,乔乔你应该清楚,这么多年我好像也想明白了,有些事有些人欠的债,终归得回根源地解决,否则一辈子都纠缠不清。”

      是啊,书乔垂下眼睫。
      那些事,那些人,欠的债,在哪儿发生就在哪儿解决。
      否则她为什么来北京。

      “糖糖。”书乔缓缓开口,“我想找一个地方。”
      傅清棠含糊不清问她:“什么地方?”

      “那儿路面又破又窄,房屋旧得掉皮,好几条胡同巷子交错在一起,我一直不知道那个胡同叫什么名字,但我记得胡同口种了一株山楂树,树底下扎着一圈木头柱子,土里种着一小树海棠花。山楂熟透以后从树上掉下来,我才懂了姹紫嫣红的意思。”

      傅清棠听得愣住,好一会儿,没扫兴意味:“可是乔乔,北京一大半巷子都叫胡同。”
      总得有个名字吧?

      书乔抿唇想了想,下定决心似的打开手机相册,直接解开最顶上那个隐秘空间,放大一张山楂海棠并蒂的照片,翻转屏幕给傅清棠看:“那块地零几年被买了,一直没开发,我去年才知道,买主姓莫。”

      “你是说,那个房地产集团,MOMEI?”

      “是的。”

      不知怎的,才吃几口而已,傅清棠打了个饱嗝:“好吧,我帮你查查。”

      临近中秋三天小长假,今天周六需要调休,傅清棠只请了半天假,吃完饭便匆匆离了医院。

      后一秒,书乔接到莫芃凡打来的电话。
      大致内容说是,紫金山和清华大学正在协办一个学术项目,为期十天左右,莫芃凡在项目里给书乔留了一个空,她随时可以加入,来了走个过场,不来也无所谓。总而言之,项目汇报那天,书乔两个字会跟着莫芃凡。

      又被加塞,早习惯了,书乔没意见。
      毕竟去年没参加国科院复试,她正犹豫调剂到哪个学校时,莫名其妙收到莫芃凡发来的招生邮件,说他名额多了一个空。

      书乔看了眼学校名字,中科院,但后面跟了紫金山天文台几个字。
      那地方她曾经去过,索性回邮应了下来。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才恍然,一切竟是安排好的。

      挂断电话,书乔给莫芃凡发了一条微信:【莫老师,我明天去清大。】
      那边很快回:【不急。】
      别人导师急得跟小钻风似的,莫芃凡只对书乔张口闭口莫着急。

      —

      这天下午,书乔一声不响办理了出院。
      从协和医院东院离开,沿着校尉胡同往前走了走。

      快放假了,马路也变得拥挤。
      书乔顺着人潮走在金鱼胡同,左拐右拐,也不清楚走到哪条道上。

      直到看见,道路两侧开着。
      北京铜锅涮,老北京驴打滚,紫光园。
      书乔停了下来,想着,反正来都来了,索性到紫光园买了一盒酸奶。

      站在原地喝了一口,她形容不出那个味道,只觉得胡同小卖部的蜂蜜酸牛奶至今没有替代品。

      一条道走了好久,她脚底板胀胀的发酸。
      余光瞥见尹三豆汁,而又回头看了看,竟不知不觉走过了南锣鼓巷。

      书乔有些走不动了,天色也愈发阴沉。
      她抽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越来越多的人往安定门内大街走。

      那条街还挺热闹的,她也不受控制,继续随波逐流地跟着走。
      越往前走,书乔神经逐渐绷紧,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她觉得好熟悉。

      也许因为五天没吃喹硫平,医生提醒她的另一个后果也在蠢蠢欲动。
      她大脑无时无刻不在分泌多巴胺,紊乱的激素迫使书乔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走得不知脚底疼痛,反而莫名感到一阵意料之外的轻松。

      直到看见前面,一家便民奶站。
      书乔下意识走进去,原本想碰碰运气,却没想买到了周谦白给她的蜂蜜酸牛奶。

      希望味道没变,她戳开猛吸一口。
      鼓囊着脸颊品鉴时,为了不跟迎面而来的游客撞上,她脚底拐了个弯走进一条巷子里。

      下一秒,啪嗒一声响。
      书乔手里的瓷瓶砸在地上,酸奶喷溅出来,奶液染白她脚上那双黑金阿迪。

      恰逢手机响起铃声。
      书乔几近颤抖着,举起手机。还未开口,对面先说:“乔乔,我查了当年新闻……”

      “不用了糖糖。”书乔视线敛聚于一处,语气是极致克制的冷静,“我想我已经找到了。”

      那株大树结满一串串山楂,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头。
      书乔眼里只有,那个坐在枝头下面的男人。
      看他模样也快五十多岁了吧,掺杂着白发的黑发有些发灰,隐约可以看见他额头几道抬头纹,眼尾嘴角都皱巴巴的。

      年过半百而已,怎么那样老了?
      书乔不知道。

      那个男人脊背挺得笔直,眼睛左右搜罗着似乎在找什么。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外套,平整无皱,手臂弯曲交叠放在身前,手掌心搭着一根柱子。

      书乔没再往下看,反而盯着那个男人的脸。
      她有几秒恍惚,记忆中,男人神采飞扬,而今眼神浑浊,哪怕睁大眼睛,他眼皮也耷拉着抬不起来。

      书乔垂下视线,可就那么一瞬间。她向前迈出一步,鞋底直接踩在瓷瓶碎渣上。
      她盯着男人下/身,黑色休闲裤沾了灰尘,一条裤腿饱满充盈,另一只裤腿却空落落地垂挂在地上。

      书乔咬住嘴唇,视线愈发朦胧不清。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不起作用,于是从包里翻出滴眼液,全新的未拆封。

      她低着头很快撕开包装膜,拆开的盒子丢回包里,她拿着滴眼液捏住胶管,仰起头对着两只眼睛怼进两滴药水。
      然后闭上眼睛,温热液体一淌而下。

      书乔听见木棍敲砸地面的声音,哒哒哒,哒哒哒,越来越近,直至那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嗓音近在咫尺:“姑娘姑娘,你有没有…有没有……看见,我家妹妹?”

      书乔闭着眼睛摇头。
      那声音憨憨的,有点儿急:“我家妹妹……我闺女……好小一只的,大概才长到爸爸膝盖这儿,你认识我家妹妹……一定会觉得……妹妹……好可爱…好可爱的。”

      “我不认识。”书乔大喘气说,“麻烦你,找别人。”
      说完咬住嘴唇,生怕再多一秒,她喉间会不受控制抖出什么话来。

      那声音低落下去:“好吧…好吧……不麻烦你了,我再去问问别人…问问别人……有没有…有没有……见过妹妹。”
      男人好像转过去了,接着响起木棍敲地声。
      他呼喊呆板且麻木,“妹妹。妹妹。妹妹。妹妹躲去哪里了呀?我怎么找不到妹妹了……”男人始终喃喃叫着妹妹。

      书乔睁开眼睛,看见。
      男人左腋拄着一根拐杖,行动缓慢地挪到几个下棋佬跟前,神智不清:“爷爷…爷爷……”

      大爷笑应:“诶!乖孙儿!叫你爷嘛事儿?”
      一群人笑得大声。
      书乔双手攥拳,慢慢地,走向他们。

      “…我…我要找妹妹。”男人话音刚落,却在下一秒弯了脊背。

      好几个小孩从巷子里冲出来,人人手中抓着一支弹弓,皮筋拉到极限。
      瞄准男人完好无损的那条腿发射碎石头块,几次三番打偏,弹飞他空着的那只裤腿,膝盖就那么落下灰尘。

      男人脑袋低垂着,喃喃自语:“我要找妹妹,我要找妹妹……”

      “死瘸子!”
      “瘸子就别出门喽!”
      “把你另一条腿也打瘸!”
      ……

      书乔大脑持续分泌多巴胺,几乎快要无从发泄。她冲上前,俯身,手掌在棋盘上挥动一下。

      大爷直接从椅子上蹬起来,怒吼一嗓子:“嘛呢你!!!”

      “我让你下棋!”书乔不予理睬,干脆掀了棋盘,“周谦白,你丫的真该死!!!”

      发泄完,终于,所有人都安静了。

      书乔咽了咽喉咙,一步两步走向男人。

      直到停在男人面前,她直挺挺的双腿却弯下膝盖,埋身跪在地上,仰起一张脸蛋,漾出了明媚的笑:“好久不见,我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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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十万字,凌晨日更直至完结 预收《老夫少妻》作恨《试婚100%》甜文 已完结甜文《钟于新婚》《周期热恋》 路过的宝宝们,如果感兴趣可不可以留下一点痕迹(星星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