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金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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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沈昊是第一个注意到沈无垢离开的人。
对于沈无垢的不辞而别，沈昊惊愕仅仅一瞬。
急火攻心，沈昊目眦欲裂唤出一株青色浓郁的七节根，输入沈无垢残留在木椅上的气息后，连人带椅地风驰而去。
眼见二人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然而未等众人反应，绸缎一样的金光自鬼街深处缓缓溢出。
医家位于六一谷东南部，整体地势较低，停留在此的邦教们纷纷对视，均从他人的眼中看到了错愕：
——诸国狼烟方消，怎么又来了什么劳子的金光？！
前来六一谷参观游览的游客有些骚动，好在法家的秩序法阵仍在运行。
教务处那边，徐锦带着数位邦教分散前往鬼街，骚乱很快平息。
外来参观的游客们纷乱阵阵，但六一谷的学生们惯来喜好“热闹”，他们收到了教务处发送的讯息，被禁止前往金光出现的鬼街深处。
虽禁了行动，但墨网状态良好。于是，尺素中各家、各学院的论坛讨论疯长。
【论坛·小说家】
【置顶】#官方公告：今日梦古楼禁止通行#
#有人看清了咱们学院方才的诸国狼烟吗？#
#白烟喜事？「天地史书」现世！#
【论坛·生死家】
【置顶】#官方公告：今日生死家天官邦治沈无垢已从百年沉睡中苏醒#
#生死家这么大的事儿咋没发诸国狼烟啊？#
#刚出现的金光是不是从往生堂传来的？#
……
墨网上炸开了锅，但位于医家这几位邦治邦教无暇顾及舆论。
秦芩在金光出现的第一瞬就意识到，那光是来自鬼街深处的生死家往生堂，沈无垢不辞而别地所往之所恐怕正是那处。
但她却并未料到，变故接踵而至。
在金光绵延不绝的几息后，秦芩蓦地发现，前任法家邦治谢老设置在往生堂七星魂灯处的秩序法阵，此时竟然感知不到任何波动！
而感知不到法阵的灵气波动就意味着，秩序法阵失灵了！
——有人闯进并破坏了法家设置在往生堂的秩序法阵！
“诸位，往生堂内的秩序法阵遭人破坏！”
秦芩简明扼要地解释一句后，立刻掏出她那把三尺长的戒尺。
引气掐诀踏上注满灵气的戒尺木后，秦芩头也不回地冲向西北方的鬼街。
接连离开两位邦治、一位邦教，此次医家之行的“主角们”纷纷离场。
“这……”
其余邦教们互相对视一眼，最终齐齐望向这里仅剩的两位天官邦治。
然而医家的天官邦治季祈安头也不抬，紧锁眉头地盯着尺素，指尖在尺素上恍有重影地快速点击。
见视线全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一身红衣的叶之爻柳眉一蹙：
“看我做甚？想知道的都跟去鬼街那边的生死家往生堂不就得了？”
言罢她手肘一翻，调出本命罗盘。
五行之色乍闪，从叶之爻手中罗盘飞出的后天八卦图化为流光，追上方才三人疾行而去的方向。
不管怎么说，沈无垢毕竟也是“小天地”境界的修士。如今枯竭的灵气复苏后，他使用的生死家道瞬息术怕也只有杂家天官邦治闻人羽能追上。
但叶之爻可是听清了秦芩最后撂下的言语，她身形一转，红衣消失在原地。
“你们都去吧，我有要事在身。”季祈安仍未抬头，但她终于出声吩咐道。
邦教们见状便陆续离开，桂花树下瞬间清净许多。百草苑门口，仅剩医家师徒二人。
季祈安尝试各种方式联系文天祜与文兰因，均是无果。
“师尊，发生了什么？”待邦教们都离开，沉默已久的白发少年走上前。
在季祈安面前，季素问永远规规矩矩地穿着一身医家标配的学院装。但他因为眉眼锐利，加上气质向来沉稳笃定，看起来的年龄要比实际年龄年长几岁。
“是收到了不好的消息？”季素问蹙眉，斟酌询问。
“……非常不妙。”季祈安抬眸，面上展露出前所未有的正色。
她远眺西北，不过片刻，来自鬼街深处生死家的金绸缎明显削减，只能瞥见那隐在夜幕之中的淡淡金色。
“汝生不久，福薄踰世凶。”此为观音灵签第十二签「水结成冰」，能为其提前设定好的击中目标挡下致命一击。
观音灵签要求用签者为极寒之体，作为第十二签只守不攻。使用之前的准备过于繁琐，又要求射箭者与目标距离不得过远，限制多多因此天地鲜有人修得此招。
引气化水，凝结成冰，季祈安空手作弓，对着鬼街深处射出一道观音冰箭。
做完这一切，季祈安扭头沉着声唤道：“素问。”
季素问上前一步，他从未见过这样神色肃穆的师尊。
他听见师尊说：“去生死家——”
季祈安收好尺素，她准备去杂家寻闻人羽那家伙帮个忙。
至于季素问……
“去生死家找你师姐。算师尊求你的，无论如何，都要护着她安然回来。”
—
拟形化作三足金乌，落于往生堂二楼的窗棂处，季素问转身恢复人型，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围绕在金光之中的少女。
白衣少女及腰的墨发无风而动，手掌大的金铃悬浮在她胸前，她掌心则是捧着一团乌漆麻黑的死物。
伫立在她正前方不远处的人是农家地官邦教、百谷园园长沈昊，他手中七节根浓郁的青色不断闪动。
再往前走几步，季素心问便看到扶着堂内宫灯，勉强维持着站立的沈无垢。
“生死铃、生死铃……”
沈无垢苍白的唇瓣嗫嚅，因为离得近，他的系在双眼之上的白色绸缎也随着黑衣墨发无风自动。
向来沉着的青年口中念念有词，沈昊从未见过这样沈无垢。
即便双目失明，即便灵气枯竭，沈无垢也是一副洒脱自在、无所畏惧。
然而他现在的神色，宛若慈悲神明落入凡间，有了爱恨痴嗔，便不再遥不可及。
金光再度炸裂，戒尺木破了窗棂，季素问粉瞳一缩，迅速俯身躲过此击。然不等他站直，来自罗盘的后天八卦图紧随其后、破窗而入。
戒尺木与后天八卦图自后方袭来，文天祜蓦地睁眼，重瞳二阶“俯观法于地”开启，两位天官邦治的本命武被钉在身后。
包裹在戒尺木与八卦图上的灵气在重目的领域中停滞，“小天地”境界的威压绕过文天祜，直指悬于半空的生死铃。
白衣少女松手，手中的渡鸦尸体掉落。
文天祜曾有许多、许多遗憾。
那些没能握住的手，没能说出口的话，没能拯救的人，没能活下来的他们与自我……死亡在每一个夜晚的长眠化为悔恨，钻入她纯粹的梦境，成为光怪陆离的惊鸿执念。
她被执念裹挟着向前走。
再次伸手，文天祜面无表情，金铃顺着她的掌心所向而缓缓移动。
在指尖触碰上生死铃的刹那，鲜血自文天祜掌心充溢溯满铃身。
生死家往生堂内万籁俱寂，唯有灯柱燃烧的声响。
文天祜张口，无声念出四字：
“回骸起死。”
黯淡的金光随着文天祜的默念，光芒逐渐聚到软瘫在地面的渡鸦尸体。
灵气化为流线缠上渡鸦死气丛生的躯壳，白骨受气，朽尸还魂。
属于文天祜的时间好似被无限拉长，“回骸起死”中的万物在凝滞中倒退。
生死铃阴冷的移精换命与二阶重瞳的温热相冲，冰与火的对冲在文天祜的髓海内掀起惊涛骇浪。
灼烧感自重瞳蔓延至全身，令文天祜忆起以身饲铃、与魔同归于尽的往昔。
然而生死铃旋转，乾坤再次逆转，火焰被冰凉的时光洪流浇灭。
文天祜从重瞳的杀生灼烧中脱离，她平静地注视着幼年时的自己，看着她亲手杀死豢养一年的小鼠，因为重瞳的滚烫而隐忍发汗，温热的生命在她的掌心流逝。
再向前走，时光深处的文兰因温润如初。
她念道：“前闻厥初生八卦，种药不种花。后问万物由何苏，八卦各为祜。”
一铃震，半世生。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晓寒料峭，春态苗条，许久未见的母亲文兰因将她拥入怀中；
荷风香气，夏花言笑，文天祜在稷苑中的莲池折下一只莲蓬；
银杏庭畔，秋色人间，百草苑中嗅到桂花香；流光抚云，风月双清，启一元复始，待四序更新……
世事一场大梦，不知人生几度秋凉。
跃动的生死铃钻入文天祜的髓海，恍若一只细小凿子，凿开了将重目层层包裹着的“铁链”，砸毁了那所谓的“杀生桎梏”。
——回归平静的原点，庸才？平凡？
若能亲和友睦、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文天祜觉着：好像也不赖？
然而，碎成一片片残渣的“铁链”掉入文天祜的髓海。这一刻，文天祜为重燃七星魂灯而撕去的髓海一角化为黑洞，不断吞噬着文天祜温暖的记忆。
刻骨铭心的刺痛不断警醒着她：
你所谓之“福”，纯粹是你美好却虚无缥缈的幻想罢了。
魔族一日不灭，烽火自难平。
人类矛盾不息，争锋亦无鸣。
这片天地的天道就是如此，阴阳相济、祸福相依，无论是对人、还是对魔。
——倘若可以回到一切的起点，我想希望能纯粹地活一次。
不为别的，只是活着。
晕倒之前，捧着重获生机的渡鸦，文天祜这样祈愿道。
幼时被季祈安拉着手滴血制成的观音冰箭在此刻射出，为她挡下了来自道家罗盘的致命一击。
冰箭化成雪水，再次拟形的季素问拦在师姐身前，来自法家戒尺木的橫撞打得三足金乌猛地踉跄。
完完全全受住天官邦治的全力一击，三足金乌变回人身。
白发少年擦拭着嘴角溢出的鲜血，回首去望，金铃已然不见，师姐手中捧着的渡鸦似乎睨见了他，凄戚叫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金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