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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无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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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火树银花”处的烟火乍现于上空,文天祜抬头去看,突发的耳鸣让烟花的爆裂变得更加遥不可及。
……死了?
文天祜没有回复尺素的消息,她只是怔愣在原地,逐渐抽离于身旁熙攘喧闹的人群。
“火树银花”又一轮的焰火升空,无根湖附近“不夜天”的河灯入湖活动亟待开启。尹斯年垂眸去望,只见少女惨白的面色。
待看清文天祜神色,尹斯年顿感不妙。
他手肘一转,黑纸剑扇悬空而挂。心神微动间,折扇化为法家戒尺,落入掌心,被白衣少年牢牢攥住。
文天祜拿着尺素的指尖不住颤抖。
谁死了?
文兰因豢养的渡鸦不常支使,尺素便成了她们二人远程联络的唯一方式。
髓海深处的魂火突突跳动,文天祜双手抖如老叟,她点开尺素中许久未曾联系的母亲。
文天祜和母亲的上一次联系,还是半月前。
娘问她,今个儿暑假回来吗?
她答,不回,要研学。
无论如何,文天祜从没想过,这会是她们二人之间最后的对话。
【私聊·娘】
「文天祜」娘,你在吗?
【系统提示】
对方与墨网已断开连接,请重新疏气认证。
【私聊·娘】
「文天祜」娘,你还没见过我治病救人的样子,怎么能就这么不理我呢?
【系统提示】
对方与墨网已断开连接,请重新疏气认证。
文天祜屏蔽系统消息,她连续掐了几道清心诀,极力让自己保持镇静,但发颤指尖还是暴露了她的无助与心慌。
「文天祜」娘,你说你要看着我找到法子破除重目限制的……
「文天祜」大女子一诺千金,娘你不能言而无信……
「文天祜」娘,你理理我……
发出去的讯息恍若石沉大海,文天祜的心慢慢变冷,髓海中的魂火却越烧越旺,烧得她双眼发热。
尹斯年、文天祜在此停驻的片刻,二人格外显眼。
许是神情过于苍白阴沉,文天祜的重瞳一现,眼神冷冷望去,愣是吓跑了好几个路过的孩子。
她髓海中思绪万千,凌乱纷扰的讯息令人头晕目眩。
魂火……魂火……
重瞳一缩,文天祜紧攥的指尖嵌入掌心嫩肉。
对!和魂火关联着的七星魂灯!
只要娘她的七星魂灯没灭,一切都有转机!
文天祜当机立断,决定前往生死家往生堂。那里盛放着六一谷天官邦治们,与天地诸国大能们的魂灯。
“尹斯年,借我几张闻人羽邦治的急行符!”
面色灰白的少女站在阴影下问他讨要急行符,她言辞恳切却并未解释。
“作为她的弟子,你若是有,今朝慷慨解囊,过些日子,我如数、不,多倍奉还!”
“小医圣你……”尹斯年欲言又止,却在她牢牢注视着自己的双眸下败北。
按耐住内心的疑问,尹斯年迅速从芥子袋中挑出文天祜所需之符,交予至她手中。
“诸国狼烟说,我娘逝了。”
随着文天祜戚戚低声出口的,是爆裂在夜幕上空的烟火。
尹斯年猝不及防地听到她的言语,拿着符箓的手僵在胸前。文天祜接过尹斯年手中的黄色符箓,轻握住少年的手。
“谢谢。”
流光如绢,温热的触感自少女指尖蔓延,竟也上溯至尹斯年的心口。
少年伸出的手还未放下,双腿贴满急行符的少女便已化为流光窜入鬼街深处。
尹斯年低头一瞧,手上那缕温热,竟是淋漓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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盂兰盆节的鬼街禁止御气飞行,这项规定主要是为了防止高空焰火的溅射伤害,也是为了保障游客安全。
今年负责维持纪律的天官邦治是法家秦芩,她心思向来缜密,早早便开启了笼罩着整条鬼街的秩序法阵。
法家的秩序法阵中,若有不守规矩的行动,会由尺素自动索引记录身份。
是学生就扣分,是游客就劝告,连犯者则会进入鬼街门禁黑名单。
文天祜将周身之气收敛至极致以“瞒天过海”,在法家的秩序法阵内御气疾行。
无根湖水汽潮湿、阴风飒飒,吹得魂火熄静。
心境稍平,文天祜追问师姐得知,母亲的死亡讯息是在天雁首发的诸国狼烟公示的。
两发红烟,一发宣告天雁国医圣手文兰因的逝世,一发声明属于天雁的「盟石」碎片被盗。
至于文兰因身在何处,又是因何亡故,众人一概不知。
天雁城主闭关多年,外人难以联系。目前掌权的副城主文天祜并不相识,更无联系方式。她只能先给天雁城中“有间”酒家的老板娘白遥岑发讯询问,再去给师尊发消息。
指尖摸索尺素,却迟迟等不来白遥岑与季祈安的回复。文天祜不愿耽搁,收好尺素。
她打定了主意,还是要去寻那七星魂灯。
七星魂灯与神魂挂钩,神魂存,那么无论何等外力,七星魂灯的灯芯都不会熄灭。
二者不可逆转,除非有至亲之人愿意以自己的魂火去延续其魂,否则,灯灭即神魂灭。
文天祜在急行符作用前,便已翻找出许久之前存在尺素里的鬼街地图。
往生堂,位于无根湖外围的鬼街深处,因为近百年不曾招收内门弟子,且天地大能们的七星魂灯均置于此地,教务处为了省事,直接在此布置了禁制进行勘查。
然今时不同往日,生死家天官邦治沈无垢的苏醒,让尘封数年的往生堂重新回至众人视野。
通向往生堂的羊肠小径旁生满杂木灌丛,两层高的厅堂爬满藤蔓,绿意葱葱中虽谈不上断垣残壁,但属于岁月的痕迹却将墙皮斑驳剥落。
风吹玉振,文天祜扯下腿上的急行符,落地后瞬间屏息前行。
重目开启后,文天祜一路张望,却未曾发现禁制。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无甚实感。
理智压过悲愤之后,文天祜髓海思绪万千。
若说娘是因意外身亡,文天祜决然不信!
医家重目天赋者,文兰因运气八重,五行尤擅木系治疗。
作为天雁国医圣手,文兰因扬名已久,“活死人,肉白骨”也绝非他人杜撰,此类外伤对于重目二阶的她来说,治愈轻而易举。
那么,若非意外,能让娘毙命前留不下死亡讯息,文天祜只能想到一种可能:娘她,主动杀生了。
——是谁?
文天祜思绪万千,首先浮现于她脑海中的人,是一个她素未谋面的亲人:
——她的亲生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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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灰尘的门槛,踏上青石板,穿过生死家曾经的冥想教习室,走进方方正正的庭院。
院中花草蔓溢,一株银杏茕茕孑立于昏暗之中,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风吹黄叶落,文天祜在医家修习这么多年,看到这株银杏的第一眼,想到的便是同医家的那株“素黄”。
太奇怪了。文天祜环顾四周,偌大的庭院草木丛生,不像是有人光顾的样子。
且不说往生堂原先禁制有多森严,只说这纷杂的庭院,一眼望去尽显荒芜。
可这一路却畅通无阻,难道只是因为生死家天官邦治苏醒,教务处便取消了此处的禁制限制?
即便文天祜内心疑窦丛生,但前往二楼查看母亲七星魂灯的焦躁,到底还是压过了疑虑。
收回视线迈上朽木楼梯,文天祜迅速来到往生堂上层。
六一谷其他学院,若是弟子多些,学院均是三部分。本以为生死家仅一层教习,然正式进入后才发现,往生堂真是大有天地。
墨家空间系石料铺成甬道一般的深层,幽暗无光中唯有正路两旁的长明宫灯散发暖意。
大堂寂静,唯有灯火燃烧的声响;蒲团累高,穿堂风自窗棂而出。
文天祜站稳望向大堂深处,重目仍未发现禁制。
悬于半空的七星魂灯在漆黑大堂中恍如星子,每一盏灯的灯身均由玄铁锻造,琉璃塑成莲花模样,象征着神魂的火焰在莲蓬上氤氲出一片光晕。
重目一阶“仰观象于天”,文天祜伫立在原地,于近百盏七星魂灯中,寻找属于文天祜的那盏。
往生堂贮藏的七星魂灯几乎没有熄灭的,文天祜在星星点点中望见一盏星火稀微的魂灯!
夜视能力非凡的重目让文天祜只需一眼就确信,那就是娘的魂灯!
此刻,文天祜压抑许久的情绪喷薄而出,周身灵气发散,什么小心、什么谨慎在此刻均被她抛之脑后。
一息星火亦可燎原,文兰因的魂灯尚未湮灭,仅凭这点,便能让文天祜髓海内的魂火高涨。
白衣少女冲至魂灯下方,周身之气随着魂火不断蓬发。
此生此世,她所爱之人,无论是谁的死亡,文天祜都再不愿束手无策地做那旁观人。
文天祜引气上泛去取那七星魂灯,一阵阴风倏地穿堂而过,两旁的宫灯瞬息而灭。
重目并未受到黑暗阻碍,吊着七星魂灯的幽帘虫丝实在坚韧,文天祜斩不断便御气飞行伸手去够,近在咫尺的魂灯触手可及。
七星魂灯的灯身冰凉入骨,文天祜毅然自奇恒之腑的髓海中撕扯出一息魂火助燃灯芯。
然而天不遂人意,紧闭的窗棂蓦地撞入一抹玄色,濒死的渡鸦浑身浴血,嘶哑出最后一声鸣叫。
文天祜髓海抽痛,文兰因仅剩一丝星火的魂灯,终是熄灭。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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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隅药苑,几处田园。
医家百草苑,此处向来种药不种花。
但清风送香,遥遥便吹起一片绿浪。
在那位惊动了整个六一谷的生死家天官邦治来之前,季祈安正躲在百草苑门里偷闲。
容貌清丽的白衣女子无甚形象可言,四仰八叉地躺在温室门口的桂花树下,一双纤纤玉手捏着把稀疏粗糙的草扇,悠哉悠哉地引来凉风拂面。
医家的天官邦治共有四位,除了年纪最小的季祈安,还有三位相对年长几近退休。所以现在常驻鸿都门医家的天官邦治,也仅剩季祈安一人。
常言道医家学士越老越吃香,然而被迫接手整个学院的季祈安,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不和那群老古董一样熬岁数,自己最好在百岁之前就安稳退休。
躺在软塌上的季祈安侧首望去,只见百草苑的琉璃温室中绿意盎然,一头白发的小徒弟煞是惹眼。
季祈安会收养他,其实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季素问这一身白化病。
在灵气充溢的天地,白化病这种千载难逢的“天残地缺”之症实在罕见。
季素问左手拿锄,满手是泥的右手扒拉着灵植的根部。他蹲在数排节根面前,许是为了方便劳作,一头白发用艳红色的发带尽数扎起。
医家的这批人工节根的培育技术也是从农家百谷园那边引进的,因为失败率过高,唯一一枚成功培育出的七节根被百谷园园长沈昊取走。
他的师傅是神神在在地在外头躺平当咸鱼,但作为徒弟,季素问还是老老实实地为面前长势萎靡的纤细灵植疏气。
人工培育的节根极为精贵,播种时需要引气入水土,将水土调和至最为协调的状态后牢牢包裹住种子。
种子入地后,每生长出一段节根便需数次疏气,且疏气途中不可五行浮动,否则便是前功尽弃。
疏气失败的节根会迅速腐烂,枝叶落地便会生长为叶子极为茂盛的杂草。
现在躺在百草苑外头的季祈安,她手中草扇的原材料就是这么来的。
尺素蓦地响起,玉石相罄的声响打破季祈安的闲适时光。
——真是人在医家坐,任务从天上来。季祈安摇扇又摇头。
点开尺素,看完内容后再三确认了那发件人,季祈安手中的草扇摇得更快了些。
【私聊·农家沈昊】
「沈昊」季医仙,我师兄那眼睛可还有救?
「季祈安」医仙能活死人、肉白骨,但“痴心妄想”的事情我可办不到。
回了沈昊的消息后,季祈安接着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邦治、邦教们批了门禁权限。
季祈安嗤笑道: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亡牢补羊,早干嘛去了?”
「沈昊」用我的命来换呢?
沉默片刻,季祈安简直要被他的想法逗笑。心想着“眼不见为净”,季祈安回了个不置可否的答案,随后便不再理他,更是干脆屏蔽了尺素消息。
白衣女子起身伸了个懒腰,忍不住唉声叹气: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季祈安拍拍手,朝着百草苑中的季素问喊道:“素问,别忙种节根了!来活喽!”
师尊的呼喊传来的刹那,季素问引气一顿,稳定的疏气瞬间断了。他俯身拾起搁置在一旁的耱,左手锄与右手耱齐齐凿向面前迅速枯萎着的节根。
这节根已有四节,季素问捻起其仅剩的一段揣入芥子袋。
扒开被他斩断得细碎的根部,确定斩草除根无误后,季素问掐了个洗净诀,走出百草苑。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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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沈无垢耗尽灵气、神魂沉睡后,躯壳便被沈昊安置在六一谷分配予生死家的职工宿舍。
作为沈无垢的亲师弟,沈昊每月都会去给灵气枯竭的师兄疏气,也会带着辟谷丹,让失去意识的沈无垢不至于在沉睡中活生生饿死。
季祈安一早就吩咐文天祜去农家打探消息,只是因为生死家沈无垢与农家沈昊,这两位是亲兄弟。且既然苏醒,那沈无垢必然会来医家检查。
对于这位活在上一代的天才,季祈安需要早做准备。
正如季祈安的所料,此时的沈无垢一行人在前往医家的路上。
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拥着一位青年。
路过的弟子即便不识这青年的身份,但各家的天官邦治与地官邦教他们多少有熟知的。
除了开学,还真是头一次见这么多天官邦治和地官邦教同时出现。
不过,若是结合今日头条,青年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鸿都门的邦治都未到场,各家的邦教倒是三三两两齐聚于此。稷下学宫的天官邦治来了道家叶之爻、法家秦芩。
几位邦治中,来自西秦皇室的法家秦芩年纪最小,但即便如此她也已过而立之年。
因为一张娇俏圆脸,秦芩的外表看着还是稚嫩。
然而与外表并不相符的是,秦芩的本命武是把半人高的戒尺。由这吧戒尺画出的秩序法阵,实践中那叫一个出神入化。
不太擅长客套,秦芩一板一眼地提出自己的建议:
“沈老,怎么说您也方从沉睡中苏醒必然要来医家看看。”
“是啊,季祈安应该在此,你现在这个情况正是需要温病派的医师进行温补。”
叶之爻捻着自己有些分叉的发梢,漫不经心的附和道。
道家叶之爻一如既往的红衣潋滟,目前在场的天官邦治中,只有她是百年前的那批邦教上来的。
墨家定制来的木椅配有自动行驶功能,但沈昊还是选择自个儿推着师兄的轮椅走。
已是老人外表的沈昊推着棕褐色的轮椅,他在一众邦治邦教中显得尤为沉默。
黑衣墨发的青年端坐在轮椅上,冰蚕丝制成的白纱裹着双眸系在脑后,天生上扬的唇角让他在“弱柳扶风”的气质之外,平添几分温和。
在灵气枯竭、神魂受损的陷入沉睡前,沈无垢一双阴阳眼便已在北越雪山,拿去换了师弟沈昊的一条命。
又不知为何,在稷下之盟签订前,沈无垢莫名干涸了灵气、损伤了神魂,更是失去意识,硬生生在床上躺了近百年。
而今年正好凑满了一百年。
“诸位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沈无垢拱手,面上的笑容真是从未落下。
他的躯壳因为百年的沉睡,肌肉多少有些萎缩,现在只能依靠轮椅。
“沈某的躯壳亏空近百年,能苏醒已是最后的福气。”
不论真心与否,他说出这般话时,众人无不露出“遗憾”、“惋惜”的神色。
这可是沈无垢啊,被誉为“生死家最后一位天才”的沈无垢,年纪轻轻便已踏入“小天地”境界的阴阳眼天赋者。
“这些年,还是要感谢师弟没有放弃我这个残废。”
蓦地被师兄提及,沈昊扶着轮椅的双手一颤。
沈无垢笑道:“在我沉睡后,若不是师弟每月的照料,我怕是先一步去了冥海。”
“师兄……”哽咽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沈无垢神情微怔,操纵着木椅转身,已是老人面的师弟涕泗纵横。
向来威严的农家百谷园园长,似是情至深处,竟绷不住在众人面前哭了出来。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沈昊捶胸顿足。
除了叶之爻还在低头择着她开叉的乌发,较为年轻的邦治邦教门面面相觑。
他们可不知道这兄弟俩的恩怨,此时缄默无言,一双双耳朵却是竖了起来。
因为后天眼盲,沈无垢其他感官的灵敏度还是不够。
好在苏醒之后他的灵气也一并复苏,沈无垢握上沈昊的手,言笑晏晏:
“人的身消魂灭只是时间问题,我不过是稍稍走在了前面。人各有命,不必忧心。”
魔族寿命普遍百年往上,而人族截然不同,他们需要通过修炼来抑制衰老。
一般在运气八重后,人的苍老便会放缓,小天地后,容貌便会停止生长。所以,仅从外表很难判断出一个人的真实年龄。
像沈昊,卡在运气八重数十年,容貌早已渐渐老去。
形形色色的众人一路招摇行至医家百草苑,好在提前收到尺素消息的季祈安早已收起她的咸鱼装备在此等候,她的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白发少年。
季祈安的笑容在见着这一圈人后有些破裂:
“诸位这是都抱恙在身?”
以叶之爻为首的邦治邦教们眼观鼻鼻观心,沈无垢闻言笑道:
“患者唯我一人。”
“想来也是。”同其他人摆摆手示意可以离开,季祈安走在前方带路。
正当她带着患者沈无垢准备从百草苑出发前往敬文药书院时,绚烂焰火蓦地炸开。
伴随着漫天焰火升空的,是来自鸿都门小说家梦古楼的诸国狼烟。
白烟在漆黑夜幕中格外醒目,众人仰首去望,白烟落幕时神色各异。
诸国狼烟,白为喜红为丧,小说家有什么好消息要宣之于众?
且这百年难遇的大好事,今个儿是说了要一起发生于同一日吗?
远处的白烟漫溯,季祈安打开屏蔽消息不过半柱香的尺素,来自季素心与文天祜的数条消息弹出。
季祈安脸色骤变。
与她一样神情骤变的,还有看不到白烟却感应到一丝特殊气息的沈无垢。
在众人未曾注意到的片刻间,沈无垢手中灵气骤涨,生死家瞬息术日行千里。
手中推扶的墨椅蓦地一轻,沈昊从抬头仰望中回神,自己那方从灵气枯竭的沉睡中苏醒的师兄,竟然没了踪影!
——师兄他不惜透支灵气使用燃血之术施展瞬息,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