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栖吟

99、恒久 我的第一顺

　　　　医护人员合力将许意从产床小心转移到推车上，又细心地把襁褓中的小婴儿放在她身旁

　　周忱安寸步不离地守在推车侧边，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许意不放，另一只手轻轻替她拢好被角，把风都挡在外面，目光黏在她脸上，从头到尾，连余光都没扫过旁边的孩子一眼

　　产房大门缓缓推开

　　门外等候了无数个煎熬小时的双方长辈立刻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目光先是落在熟睡的婴儿身上，随即又连忙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许意，满是担忧

　　周忱安没先回答问题，也没看那个被全家期待了十个月的孩子，只是微微俯身，对着推车的护士轻声叮嘱，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吵到刚耗尽体力的许意：“慢点推，稳一点，千万别颠到她”

　　他全程弯腰跟着推车，脚步放得又轻又慢，脊背依旧绷着，只是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终于褪去了之前的绝望与疯狂，多了劫后余生的温柔与安稳

　　长辈们围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别人家生完孩子，丈夫第一时间凑上去看宝宝，他倒好，眼睛像是长在了许意身上，仿佛旁边那个皱巴巴、安安静静的小婴儿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物件

　　周毅忍不住轻声提醒：“忱安，你看看宝宝呀，是个小孙子，多乖多可爱”

　　周忱安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牢牢锁着许意闭着的眼睛，语气平淡却无比认真：“先不看，现在我宝宝最虚弱，最需要我”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许言竖了个大拇指，跟身边的姜时榆说道：“这小子，是真的把咱妹放在命尖上疼，半点虚的都没有”

　　姜时榆只是笑他，拉着他跟上许意的病床

　　一路小心翼翼护送到顶层VIP病房，这是医院给的专属顶级病房，宽敞安静，设施齐全，医护人员全部安置妥当、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离开后，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婴儿细微的呼吸声和家人轻浅的交谈声

　　许意还在浅眠，脸色依旧苍白得让人心疼

　　周忱安搬了椅子紧紧贴在床边，一刻不停地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双方长辈坐在不远处，围着小婴儿小声说着话，气氛温暖又安心

　　没过多久，许意轻轻动了动睫毛，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忱安立刻俯身，一连串的关心脱口而出，声音又轻又软，带着藏不住的疼惜：“宝宝，醒了？渴不渴？伤口疼不疼？我叫医生过来再看看……”

　　他紧张的模样，听得许意心里发软，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却温柔：“不疼……就是有点累”

　　“辛苦了，我的宝宝辛苦了”他眼眶一热，差点又要掉眼泪，声音哽咽：“以后再也不让你这么辛苦了，再也不让你受一点罪”

　　许意刚要开口说话，就见周忱安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病房里的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郑重、没有半分玩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爸，妈，哥，叔叔阿姨，有件事我跟大家正式宣布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说话，齐刷刷看向他，不知道他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

　　周忱安握着许意的手紧了紧，目光坚定，语气沉缓而认真：“等意意坐完月子，身体彻底恢复好，我去医院做结扎手术”

　　话音一落，病房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周毅最先愣过神，连忙开口劝道：“忱安，你说什么傻话呢？就一个儿子，你不再要一个了？不管男孩女孩，多一个伴也好啊”

　　许意也轻轻拽了拽他的手，小声道：“周忱安，你别冲动，别因为一时……”

　　他却低头，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回头继续对着所有人说，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不冲动，我想得很清楚，今天在产房外面，还有进去陪着她的每一秒，我都怕得要死，我怕失去她，怕她扛不过去，那种滋味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生孩子的苦，她受一次就够了，我舍不得，也绝不允许她再受第二次苦，再冒一次险”

　　“孩子有一个就够了，我们一家三口足够了，我的第一顺位，永远是许意”

　　他说得平静，却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心里

　　“我同意”许言举手挑眉，跟众人说道：“你们没看他刚刚那架势，一副意意出点什么事他也不活了的架势”

　　“我也同意”沈悠悠也举手附和着：“毕竟这也是我第二次看见我姐夫这个样子，我都已经想起来以前我姐划伤进抢救室我姐夫也是这个样子”

　　两边长辈听完这些话，又看着他这副把妻子疼到骨子里的模样，最终谁也没再多说一句反对的话

　　周忱安重新坐回床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许意的额头，呼吸交缠，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以后，我们就守着这个你们两个过日子，我只疼你，只护你，再也不让你冒一点险”

　　许意躺在床上，看着他认真又心疼的通红眼眶，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疼痛，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甜与安心

　　她吸了吸鼻子，轻轻“嗯”了一声，用尽所有力气，回握住他的手

　　旁边的小婴儿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成了这间温暖病房里最温柔的背景音

　　等到夜里，长辈们都回去休息，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孩子饿了，轻轻扭动着哼唧起来，许意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就被周忱安一把按住

　　“别动，你好好躺着”

　　他动作轻而快地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抱起来，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学着护士的姿势轻轻拍着，又去冲好温奶，一点点喂着怀里的小团子

　　全程他都没让许意抬一下手，没让她费一点力气

　　喂完奶，拍好嗝，把儿子放回小床，他又立刻坐回她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替她盖好被子

　　“饿不饿？我给你热粥”

　　“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想睡觉就睡，我守着你，也守着宝宝”

　　许意看着他忙前忙后、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忍不住轻声笑了笑：“周忱安，你现在好像我的专属护工”

　　他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指尖轻轻印下一个吻，眼神温柔得没有边界：“我就是要一辈子都是你的护工，你的靠山”

　　“那你打算给宝宝起什么名字呢？”

　　“周许恒”周忱安一字一句认真道：“周忱安爱许意，恒久不变”

　　“也可以是许意爱周忱安，恒久不变”

　　窗外夜色温柔，室内灯火可亲

　　一句话，一个名字，把两个人的爱意，牢牢系在了一辈子里

　　周许恒长到一岁半的时候，已经是个软乎乎，圆滚滚的小团子了，小嘴甜得像抹了蜜，爸爸妈妈喊得清晰又软糯，两条小短腿也终于能稳稳地离开地面，只是走起路来还不太熟练，摇摇晃晃、歪七扭八，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走两步晃三下，偶尔还会自己把自己绊得一个趔趄，逗得全家人笑作一团

　　许意每次蹲在地上，看着儿子跌跌撞撞朝自己扑过来的模样，都忍不住弯着眼轻声嘲笑，说他是家里走路最不优雅的小宝贝，可嘴上嫌弃，眼底却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周许恒自出生起，便是两家上下实打实的团宠，爷爷奶奶疼，外公外婆爱，舅舅舅妈小姨也疼爱，从前围着许意与周忱安转的目光，如今尽数落在了这个小团子身上

　　夫妻俩反倒成了家里最清闲、最容易被忽略的两个人，偶尔相视一笑，都能从彼此眼里读出几分无奈又甜蜜的笑意

　　日子一晃，便到了12月21日，许意的生日

　　往年的这一天，周忱安总会推掉所有工作，早早回家陪她，鲜花、蛋糕、礼物、惊喜，一样不落，把她宠得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

　　可今年，他偏偏遇上了紧急出差，行程紧凑，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回来

　　许意心里藏着淡淡的失落，鼻尖微微发酸，却从没有过半分埋怨

　　她懂事又体贴，知道他在外奔波辛苦，全是为了这个家，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小情绪，便去牵绊他的脚步

　　于是她收拾好心情，换上温柔的笑意，牵着摇摇晃晃的周许恒，出门赴约，和宋澄顾远乔时和辰几个好朋友一起过生日

　　包厢里暖光融融，气氛热闹又轻松

　　宋澄夹起一块鲜嫩的肉，细心吹凉了才递到身边的时念嘴边

　　时念比周许恒大一年，已经能安安静静自己吃饭，两个小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此刻正挨在一起，一边小口吃饭，一边拿着小玩具小声咿咿呀呀地玩闹，画面温馨又可爱

　　“你家那位真是够忙的啊，连你生日都赶不回来”宋澄看着许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许意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身旁周许恒柔软的小头发，无奈又温柔：“没办法啊，工作要紧，我总不能限制他吧”

　　话虽如此，心底的落差感却悄悄蔓延开来

　　和周忱安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缺席过她的生日，每一年都陪在她身边，把所有温柔与偏爱都给了她

　　今年突然落空，她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最重要的东西

　　“许妹妹，别不开心呀，这不有我们呢吗？”顾远乔笑嘻嘻地凑过来，故意逗她：“我们可比周忱安那个无趣的工作狂好玩多了！”

　　“你可少说两句吧”时和辰忍不住笑他：“真不怕周忱安飞机直接飞回来揍你一顿？让他听见你这么说，这恐怕就是你最后一顿安稳饭了”

　　顾远乔立刻缩了缩脖子，装作一副后怕的样子，惹得全场哄堂大笑

　　他赶紧起身，把提前准备好的蛋糕从架子上取下来，小心翼翼摆在桌子正中间，熟练地点上温暖的蜡烛

　　灯光一暗，一圈暖黄的烛光轻轻跳动，将所有人的脸都映得格外温柔

　　生日歌缓缓响起，朋友们的声音真诚又温暖，许意坐在烛光中央，嘴角弯着笑，心里却悄悄泛着酸

　　她轻轻闭上眼，双手合十，认真地许愿

　　从前和周忱安在一起，她好像从来没有什么需要费心许愿的事，因为她所有想要的、期待的，他都会提前一步替她实现

　　可这一次，她心里只有一个最简单、也最迫切的愿望，她希望，周忱安能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她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心愿里，完全没有察觉到，身旁朋友们的脸色悄悄变了，眼神里藏着惊喜与打趣，目光也纷纷投向了她的身后

　　直到一道熟悉又温柔的声音，轻轻在她耳边响起，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又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缓缓落在她的心尖上：“我的宝宝，许好愿了没有呀？”

　　许意猛地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声音……她几乎是瞬间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一转头，便撞进了周忱安含笑的眼眸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站在她身后，又轻轻坐到了她的身边，身上还带着室外冬夜的微凉寒气，与一路奔波的疲惫，可看向她的眼神，却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风尘仆仆，却满眼都是她，像跨越了千里万里，只为奔赴她一场

　　许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一酸，惊喜与委屈同时涌上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周忱安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指尖，不顾旁人低头在她脸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哑又认真：“我怎么可能，错过你的生日”

　　一旁的周许恒一看见突然出现的周忱安，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见了全世界最厉害的英雄

　　他立刻松开抓着桌沿的小手，小小的身子一扭，张开短短的胳膊，迈着还不太稳的小短腿，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朝着周忱安扑过去，嘴里还奶声奶气，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爸爸！爸爸！”

　　那声音软乎乎的，甜得能化进人心里

　　可周忱安此刻眼里心里，全都被眼前的许意占得满满当当，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自家儿子

　　他连腰都没弯，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扑过来的小团子，注意力依旧牢牢黏在许意泛红的眼角上，连片刻都舍不得移开

　　顾远乔看得哭笑不得，赶紧上前一步，弯腰一把将扑了个空，差点晃倒的周许恒抱进怀里，一边拍着小家伙的背，一边故意夸张地叹气：“哎哟喂，我们小恒恒可怜哦，你还是乖乖跟着我吧，你也不看看，只要你妈在你爸旁边，你在家里那点地位，瞬间就清零啦，半点儿存在感都没有咯”

　　“你这是又自动化身临时保姆了？”宋澄坐在一旁，毫不客气地开口吐槽，语气里满是笑意

　　周忱安全然不理会旁人的打趣，他微微俯身，从身旁一直拎着的精致礼品袋里，先拿出一瓶包装精致，价格不菲的香水，轻轻放到许意面前，声音低沉又温柔：“你的生日礼物”

　　紧接着，他又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首饰盒，他指尖微动，缓缓将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条设计简约却质感十足的金手链，灯光落在上面，泛着温柔又细腻的光泽

　　周忱安执起她的手腕，动作轻柔又认真，小心翼翼地将手链为她戴上，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瓶香水，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这个，是你念叨了很久，一直想要的”

　　随即，他又轻轻碰了碰她腕间的金手链，声音更柔，更郑重：“而这个，是我想要送给你的”

　　许意一下子就笑了，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她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

　　从恋爱到结婚，再到生下周许恒，不管是她的生日、情人节、结婚纪念日，甚至是他们之间那些不起眼的恋爱纪念日等等

　　周忱安从来不会忘记，每一次都会认认真真准备礼物，一份是她偷偷喜欢，无意间提过的，一份是他精心挑选，满心想要送给她的，偶尔，还会加上一份他早就答应过，一直找机会兑现的

　　他给的爱，永远是双重、三重，甚至更多重的惊喜与偏爱

　　坐在对面的宋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又羡慕又甜，她伸手轻轻锤了一下身旁的时和辰，忍不住抱怨：“你看看人家！你能不能好好学学人家周忱安是怎么宠老婆的！”

　　时和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却堆满了宠溺的笑，嘴上还不忘故意吐槽：“以后周忱安在这儿，我是真的不敢带你来了，这哪里是给许意过生日啊，这分明就是宠妻比赛现场，我完全没有参赛资格啊”话虽这么说，他却立刻凑到宋澄身边，低声软语哄着：“我学我学，我肯定好好学，你别生气，别不开心”

　　一屋子的人说说笑笑，温馨又热闹，烛光映着一张张温柔的脸，空气里全是甜腻的幸福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冬夜的风微凉，却吹不散心底的暖意

　　许意不想立刻坐车回去，她想和周忱安安安静静走一走，就像他们恋爱时那样

　　周忱安二话不说便答应了，立刻拿出手机打给助理，让他先把车开回家里，不用等他们

　　他一手牵着许意，一手看着旁边迈着小短腿、走得歪歪扭扭的周许恒，一家三口慢悠悠地走在路灯下

　　其实家离得并不远，走路也就几十分钟的路程，可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周许恒显然没什么耐心，没走几步就开始赖唧唧地往地上蹭，明显是不想再走了

　　周忱安低头看了一眼哼哼唧唧的儿子，丝毫没有要抱他的意思，面无表情地又拿出手机，直接打给已经离开的助理，语气平静地吩咐：“你掉头回来，把周许恒接走”

　　许意在一旁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没一会儿，助理便匆匆赶了回来，弯腰将一脸不情愿的周许恒抱上车，小家伙被抱走的时候，圆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开心，一双和周忱安如出一辙的眼睛，死死瞪着自家亲爹，那气鼓鼓的小模样，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这位家里的小团宠，是真的生气了

　　看着车子驶远，许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周忱安的胳膊，嗔怪道：“你怎么这么爱跟儿子置气啊，他还那么小”

　　周忱安顺势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脚步放慢，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记仇：“你当时生他的时候，疼得那么厉害，我能不生气吗？”

　　许意一怔，随即心里又软又暖，她仰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你也太记仇了吧，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快忘记了”

　　“我没忘”周忱安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语气认真又坚定，“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你真的好爱我啊周忱安”许意挽着他手臂整个人黏着他

　　“跟你结婚也太幸福了吧许意”

　　晚风轻轻吹过，路灯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刻意煽情的话语，只有满心满眼、藏不住的欢喜与安心

　　这么多年，从心动到相守，从两个人，到一家三口

　　他是她的底气，她是他的归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