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栖吟

78、本能 落在两人的

　　　　京城的春，渐渐走到末尾，雨，下得越来越绵密，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已经飘了一整个上午

　　清风裹着雨丝打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细小的水痕，像无声的眼泪

　　许意把自己关在工作室好几天了，不出门，不见人，除了赶稿，就是抱着夏至发呆

　　暖风开得很足，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凉

　　“咚咚咚——”

　　敲门声轻轻响起

　　许意裹着厚厚的毛毯，慢吞吞地去开门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她微微一怔，还是往旁边让了让，声音很轻：“进来吧。”

　　是顾浅

　　这是顾浅第一次来她的工作室

　　屋子干净，温暖，处处都是艺术气息，最显眼的，是墙边架子上摆放的一座座奖杯，还有角落里，那个被细心粘补过、却依旧能看出裂痕的石膏娃娃

　　顾浅的目光在那娃娃上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你来，有什么事吗？”许意转身去吧台，给她冲了一杯热咖啡：“外面凉，喝点热的”

　　“谢谢”顾浅在她对面坐下，神色有些局促：“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许意点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你说，我听着”

　　顾浅捧着温热的杯子，缓缓开口，声音轻而缓：“之前你回国，在医院看到我和周忱安……那次，是我当时不小心在他面前摔倒，磕到了头，他只是送我去医院，后来我去取药，我看得出来，他当时很想冲过去找你，是我拦住了他，他那时候，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靠近你”

　　她轻轻叹了口气：“还有外面传的，我和周忱安要订婚，要结婚……都是我故意放出去的话，他那个人懒，懒得解释，懒得辟谣，我就借着这个自欺欺人”

　　许意抬眼看她，满眼心疼：“顾浅，你真的不用这么为难自己”

　　“我怎么能不为难”顾浅笑了笑，眼里却泛起泪光“我喜欢他，喜欢了七年多，暗恋他两年，和他在一起一个月，分手之后，又等了五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一个适合谈恋爱的人，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喜欢他，好不容易和他在一起，才一个月，他就跟我提分手，我卑微地求他，我问我到底哪里不好，我改，可他态度坚决，一点余地都不留，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我的天，塌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许意默默递过纸巾

　　“对不起”许意轻声说，“如果当初我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日会，没有和他遇见……”

　　“不怪你”顾浅擦了擦眼泪，用力摇头：“就算没有你，我和他也走不下去，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爱我，跟我在一起，他只是敷衍，只是用钱打发我，我不缺钱，我只想让他多陪我一会儿，可我连这点要求，都不敢提，怕他烦，怕他厌”

　　她看着许意，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羡慕：“可是对你不一样，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身边从来没有过别的女生，他会记得你的喜好，会注意你的小情绪，会把你放在心尖上，你是他谈恋爱时间最长的人，也是……分手后，最放不下的人，我以前，嫉妒你，恨你，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你身上，可现在我明白了，我输的不是你，是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许意安静地听着，心里酸酸的，涩涩的

　　其实顾浅没有错，谢云祁没有错，周忱安没有错，她自己……也没有错

　　大家只是，都在爱里身不由己

　　她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和周忱安，不会在一起了，我和谢云祁，今年八月会结婚”

　　顾浅看着她，忽然认真地问：“许意，你信不信第六感？”

　　“我不知道”许意淡淡一笑

　　“我信”顾浅眼神坚定：“你和周忱安，不会就这么结束的，他这个人，嘴硬，心软，爱逞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可他比谁都执着，他就算嘴上说不找你，说放弃你……可如果你真的在八月结婚，新郎不是他，我敢保证，他一定会来抢婚”

　　许意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当真，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清淡：“借你吉言了”

　　只是心底，那片早已死寂的角落，却在这一刻，轻轻，轻轻，颤了一下

　　—

　　五月中的京城，已经提前染上了盛夏的闷热

　　凌晨四点，天色还沉在墨蓝里，宋澄的婚房里已经灯火通明，化妆师正细致地给新娘上妆，隔壁房间的伴娘许意和姐妹团也早早换好礼服，化好精致的妆容，陆续涌了进来，热闹得不像话

　　等一切收拾妥当，窗外已经泛起浅浅的鱼肚白，时间快到六点半

　　几人刚坐下歇了口气，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整齐又喧闹的脚步声——新郎跟伴郎还有兄弟团来了

　　大家立刻打起精神，一窝蜂涌到门口，死死抵住门板

　　许意站在最前面，清了清嗓子，故意拉长语调，笑着问：“你是谁呀？来干什么的？”

　　门外立刻传来时和辰又急又好笑的声音：“我是新郎，来接新娘的！”

　　下一秒，门内许意，姐妹团异口同声地喊：

　　“众里寻她千百度，给个红包不耽误！心有灵犀一点通，没有红包说不通！”

　　宋澄坐在铺着喜庆床单的床上，笑得直不起腰，满眼都是幸福

　　门外的红包源源不断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红色的包装散落一地，直到大家终于满意，才嘻嘻哈哈地松开手，把门打开

　　许意抱着手臂，笑意盈盈地拦在前面：

　　“想接走新娘，可没那么容易，接下来用红包换套圈，套中地上的婚鞋，才算过关”

　　地上整整齐齐摆着游戏卡和那只耀眼的婚鞋，婚鞋被故意放在最远的位置，一看就是特意刁难

　　可奇怪的是，时和辰像是早就和宋澄串通好了，目光压根没往婚鞋上瞟，一门心思只盯着其中一张游戏卡

　　许意忍不住笑：“就这么想玩游戏啊？”

　　“这可不是简单的游戏”时和辰笑得一脸神秘，执着地扔着套圈

　　不知道试了多少次，伴随着一阵欢呼，圈终于稳稳落在那张游戏卡上

　　姐妹团拿起卡片一看，立刻起哄：

　　“哦——这是专门给伴郎伴娘准备的游戏卡哦！”

　　许意的心轻轻一跳，下意识抬眼，正好撞进周忱安的目光里

　　他微微挑着眉，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自从俱乐部那次不欢而散，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此刻四目相对，空气里只剩下尴尬，生疏，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纠缠不清的暧昧

　　姐妹团已经兴奋地喊了起来：“规则——伴郎伴娘，闭眼去亲明星照片！亲不到嘴巴，就要重来！”

　　有人立刻拿来两个巨大的相框，把许意领到男明星照片前，把周忱安领到女明星照片前

　　许意整个人都懵了，慌忙看向床上的宋澄：“什么情况？这个游戏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宋澄只是弯着眼笑，一脸“我就不告诉你”的调皮模样，摆明了早就设计好

　　“来来来，美丽的伴娘不要害羞～”姐妹团在一旁起哄：“两位，先闭眼！”

　　许意深吸一口气，只能配合地闭上眼，心跳却不受控制地乱撞

　　“我数三下，你们就往前亲——三！二！一！”

　　在数到一的那一瞬间，拿着相框的人手忽然往上一抬

　　下一秒，许意的唇，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片柔软温热上

　　不是照片

　　是周忱安的唇

　　现场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起哄声，口哨声，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许意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周忱安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瞳孔微缩，愣了两秒

　　许意猛地往后退，脸颊“唰”地一下烧得通红，从脸颊烫到耳根，手足无措地躲到一边，避开所有人的镜头和目光

　　“快去看看啊”时和辰用胳膊肘捅了捅周忱安，下巴朝卫生间的方向扬了扬：“快点”

　　周忱安眼神微动，抬脚走了过去

　　许意还没从刚刚的震惊里缓过来，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看着里面满脸通红，眼神慌乱的自己，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敲门声轻轻响起，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着，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许意先别开眼，故作镇定地抬了抬下巴：“你不过去玩？”

　　“顾远乔在帮忙套圈，没我什么事”周忱安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语气里带着一点浅浅的调侃：“害羞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上去，我只觉得尴尬”许意小声嘟囔

　　两人又沉默下来

　　周忱安的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她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金手链，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温柔：“戴着很好看”

　　许意下意识摸了摸手链，抬起头，对他扬起一抹礼貌又疏离的笑：“我还欠你一句谢谢”

　　周忱安微微一怔：“你知道是我送的？”

　　“之前只是不确定”许意轻轻眨眼：“但你刚才那句话，我就确定了”

　　周忱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突然——

　　“嘭——！”

　　一声巨大的礼炮炸响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长臂一伸，猛地将许意紧紧扣进怀里，一只手稳稳捂住她的耳朵，将她护得严实

　　彩色的撒花从空中缓缓飘落，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

　　门外是新郎抱新娘上车的欢呼喧闹，而这个小小的卫生间门口，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许意猝不及防跌入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木质冷香，清冽又安心

　　隔着一层薄薄的西装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滚烫的胸膛，沉稳而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撞在她的心口

　　两人就这么近距离对视着，眼底都映着彼此的身影

　　周忱安慢慢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拿掉沾在头发上的碎彩片，声音低沉又温柔：“吓到没有？”

　　“还好”许意小声回答，心里却在偷偷嘀咕

　　在你怀里，怎么可能吓到，你抱得那么紧

　　“走吧”周忱安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要去婚礼场地了”

　　婚礼现场布置得浪漫又温馨

　　许意坐在宾客席，看着宋澄穿着洁白的婚纱，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时和辰

　　当两人交换戒指，郑重宣誓的那一刻，许意眼眶一热，含着泪笑了

　　她轻声感叹：“没想到，澄澄和时和辰，真的修成正果了”

　　身旁，周忱安的声音低沉地响起，清清楚楚落在她耳里：“我也想过，和你修成正果”

　　许意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向他，没有闪躲，也没有掩饰，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也想过啊，想的一点都不比你少”

　　周忱安的心猛地一缩，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婚礼仪式结束，已经是下午

　　宋澄和时和辰在酒店大套房，组织了一场热闹的派对

　　屋里开着昏黄温柔的氛围灯，动感的音乐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许意有点担心：“声音这么大，不会吵到其他客人吗？”

　　“放心”宋澄跟着音乐晃着身子，笑得得意：“这家酒店是时和辰家的，今天全场包场，没人会来打扰”

　　许意不再多问，端着一杯低度酒，安静地靠在角落，看着顾远乔在人群里傻呵呵地跟着音乐蹦迪，忍不住笑出声

　　周忱安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身边，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轻声提醒：“少喝点酒”

　　“我又不会喝多”许意又仰头喝了两口，挑眉看他：“怎么，怕我喝多了回不去？”

　　“那倒不是”周忱安淡淡道

　　话音刚落，许意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谢云祁：【多久回来？】

　　许意看了一眼时间，回：【才七点，我再玩一会儿】

　　谢云祁几乎是秒回：【明天双方家长见面吃饭，别玩得太晚】

　　周忱安余光扫到屏幕上的名字和语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就这么怕，你被我抢回来？”

　　许意心头一热，酒精微微上涌，给了她平时没有的勇气

　　她抬眸，直直望进他的眼睛，轻声却清晰地问：“那你敢吗？敢从他手里，把我抢回来吗？”

　　周忱安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敢，但是不能”

　　“我懂”许意轻轻点头，露出一抹释然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涩：“你现在不一样了，对吧，周老板”

　　一句“周老板”，瞬间将周忱安拉回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有点调皮，又有点距离感地喊他

　　此刻再听，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痒，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凝视着她，目光灼热而认真，一字一句：“许意，你以后一定要幸福”

　　许意心口一紧，反问：“你就没想过，如果我不幸福，怎么办？”

　　“不会的”周忱安别开眼，声音轻得像在自我安慰：“你这么好，谁跟你在一起，都会拼命对你好，会有人，比我对你更好”

　　许意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

　　眼眶微微发烫，有眼泪在里面打转，却被她硬生生忍住，没有落下来

　　另一边，顾远乔和一群朋友玩疯了，开了香槟到处喷

　　许意正看得好笑，下一秒，刚开的一瓶香槟喷头一转，乳白色的酒液“唰”地一下，全喷在了她的浅色礼服上

　　许意惊得低呼一声，慌忙抬手护住胸口，裙子瞬间湿了一大片，贴着皮肤，格外狼狈

　　周忱安脸色一沉，眼神冷厉地瞪了顾远乔一眼

　　顾远乔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酒瓶都忘了放，大气不敢出

　　周忱安一言不发，立刻脱下自己的黑色西装外套，大步上前，披在许意身上，牢牢裹住她，紧紧拉住她的手腕：“走，带你去隔壁房间清理一下”

　　许意没反抗，乖乖跟着他走出喧闹的派对房，来到隔壁闲置的空房间

　　这里安静了很多，只有隐约的音乐声从远处飘来

　　“你先去洗手间处理一下裙子”周忱安松开手

　　许意点点头，拿着纸巾走进洗手间

　　等她清理完出来，看见周忱安靠在阳台栏杆上，一只胳膊随意搭着，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动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温柔又落寞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光：

　　“过来，喝点？”

　　许意把他的西装外套轻轻放在床边，缓步走到阳台，接过他刚倒好递过来的一杯红酒

　　水晶杯壁微凉，酒液在杯里轻轻晃动，映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她轻轻抿了一口，偏过头，撞进他一直凝视着自己的目光里

　　那一刻，晚风温柔，灯光暧昧，酒意上涌，所有的克制都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