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栖吟

64、缝隙 不是说断就

　　　　许意就那样僵在门口，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她从没想过，再见到夏至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曾经那个一开门就扑上来，尾巴摇成小螺旋桨，跑起来浑身金毛都在发光的小家伙，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诊疗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眼睛半眯着，呼吸浅浅的，原本蓬松的毛显得有些凌乱，整只狗蔫蔫的，看得她心口一阵抽痛

　　“夏至……”她声音轻得发颤，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唤了一声

　　原本昏昏沉沉的金毛，耳朵忽然动了动，下一秒，它艰难地睁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许意身上，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一瞬

　　它认出她了

　　夏至挣扎着想抬起头，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委屈的呜咽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诉苦，四肢轻轻蹬了蹬，却没什么力气，只能那样望着她，眼神湿漉漉的，满是依赖

　　许意再也绷不住，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

　　触感还是软软的，却少了往日的活力，她指尖都在发抖，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滴在夏至的毛上

　　“对不起啊夏至，妈妈现在才来……”她声音哽咽，心疼得说不下去

　　“它半夜开始吐，我一发现就送过来了”一道低沉又略带疲惫的声音，从旁边轻轻响起

　　许意猛地抬头

　　周忱安就站在诊疗台的另一侧，身上还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袖口随意挽到手肘，看得出是匆忙赶来的，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也是一晚上没睡好

　　他目光落在哭得眼睛通红的许意身上，喉结轻轻动了动，眼神复杂难辨，有心疼，有愧疚

　　明明是他发的消息，可真的见到她冲过来，他反而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生怎么说？”许意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哭腔，声音还是软软的，带着哭后的沙哑

　　“急性肠胃炎，已经在输液了”周忱安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也怕吓到病床上的夏至：“不算特别严重，但得守着，观察一晚”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我没有要拿夏至绑着你的意思，就是……觉得它应该想你了”

　　许意鼻尖又是一酸，她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蹲在诊疗台边，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夏至的毛

　　夏至舒服地眯起眼，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心，呜咽声渐渐小了下去，像是找到了安全感

　　周忱安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他才轻声开口：“你要不要坐一会儿？站着累”

　　许意这才注意到，自己从冲进来到现在，一直紧绷着身子

　　她点了点头，没推辞

　　旁边有椅子，她刚坐下，周忱安就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指骨分明，指尖微微泛凉

　　两人的手指不经意擦过，都微微一顿，空气里泛起一丝微妙的尴尬

　　许意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小声说了句：“谢谢”

　　“跟我不用客气”他声音很轻：“不管怎么样，夏至是我们一起养的”

　　一句话，轻轻戳中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诊疗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声响

　　夏至安安静静地躺着，时不时睁开眼看看她，摇一下尾巴

　　许意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刚才在许家被谢云祁逼出来的烦躁，压抑，害怕，在看到夏至看到周忱安的这一刻，慢慢淡了下去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轻轻开口：“辛苦你了”

　　一直都是他在照顾夏至，她这个当妈妈的，反而缺席了这么久

　　周忱安望着她，眼底情绪很深，轻轻摇了摇头：“不辛苦”

　　许意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温柔又沉重，带着她熟悉的，让人心慌的在意

　　不像谢云祁那样压抑强势，而是安静的，克制的，让人安心的

　　“它会好起来的”周忱安轻声说，像是在安慰夏至，又像是在安慰她：“等它好了，你要是想它，随时可以来看它”

　　许意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吟

　　她低下头，看着夏至闭着眼睛乖乖输液的样子，眼泪早就停了，只剩下眼眶微微发红

　　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比如夏至，比如眼前这个人，比如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和牵挂

　　许言早已停好车，本打算推门进来，却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许意与周忱安安静静相伴的模样，脚步顿住，最终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靠在墙边默默等着

　　还是周忱安先注意到了门外的身影，他看了看依旧蹲在诊疗台边，专心陪着夏至的许意，又抬眼望向门外的许言，沉默片刻，轻轻起身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他朝许言露出一抹浅淡却礼貌的笑，声音放低：“哥，好久不见”

　　许言淡淡点了点头，视线不动声色地挪到他的腿上，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问道：“腿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周忱安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再次转回诊疗室的方向，落在那个温柔的身影上，语气轻了几分：“如果不是因为夏至病得厉害，我可能……也不会主动去找许意的”

　　许言盯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情绪，直言问道：“这么多年，就一点没后悔过？”

　　周忱安沉默了

　　后悔吗？他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这几年，身边没有许意在的日子，明明和遇见她之前一样的生活，却变得比从前更加无趣，更加空荡，像少了一块最重要的拼图，怎么也填不满

　　可上次亲眼看到谢云祁拉住许意争执的样子，他又开始动摇，不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他看得明白，谢云祁爱许意，却爱得偏执强势，而许意，自始至终都不爱谢云祁，他只是担心，担心许意因为抗拒谢云祁而受委屈，担心谢云祁的占有欲会伤到他捧在手心里的人

　　半晌，周忱安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只要她过得好，平安开心，我就不后悔”

　　“能把心思藏得这么深，看懂你的，真不是一般人”许言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明明爱得比谁都深，却偏偏怕耽误她，怕给她添麻烦，硬生生把自己憋成这样，我说真的，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你不开心，她也未必过得舒心，今天谢云祁拉着意意逼问你们的狗，我都怕他知道真相，故意为难意意”

　　周忱安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尽量不去打扰她，免得给她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引来麻烦”

　　许言看着他这幅隐忍克制的样子，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默默憋了回去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的白昼，一点点沉成了昏黄的暮色，又彻底坠入墨色的深夜，宠物医院走廊的灯光安静地亮着，将诊疗室照得暖黄又柔和

　　许意就那样守在诊疗台边，整整陪了夏至一天

　　她几乎没怎么挪过位置，一会儿轻轻给夏至顺着毛，一会儿伸手碰碰它温热的小爪子，一会儿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它输液，眼神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珍惜与心疼

　　夏至似乎也知道妈妈在身边，睡得格外安稳，偶尔醒过来，蹭一蹭她的手心，轻轻摇一下尾巴，便又安心地闭上眼

　　周忱安一直陪在旁边，话不多，却始终没有离开

　　他会默默去给她买温热的粥和水，会替她留意输液的速度，会在她累得微微出神时，轻轻递上一把靠得更舒服的椅子，细致又妥帖，像从前无数个日子里那样，不动声色地照顾着她

　　夜深之后，医院里越发安静，连来往的护士都放轻了脚步

　　许言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他推门走进诊疗室，看向还守在夏至身边的许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意意，太晚了，跟我回去吧，这里有周忱安守着就行”

　　许意闻言，头也没抬，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依旧停留在夏至柔软的毛发上：“我不回去，我要陪着夏至”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这一天里，她心里的后怕与愧疚翻涌不停，她缺席了太久，此刻夏至还在生病，她半步都不想离开

　　“医院夜里凉，你在这里休息不好，你明天……”许言还想再劝

　　“哥，我没事”许意终于抬起头，眼眶依旧微微泛红，眼神却格外认真：“夏至现在最需要人，我必须在这儿”

　　许言看着许意固执的模样，心里清楚她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勉强：“那你在这儿注意安全，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我随时过来”

　　许意轻轻点头：“知道了哥”

　　许言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周忱安，目光里带着一丝托付：“意意就麻烦你多照看着点”

　　周忱安立刻应声，语气沉稳：“哥放心，我会的”

　　许言离开后，诊疗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仪器细微的滴答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

　　许意重新坐回诊疗台边椅子，目光温柔地落在夏至身上

　　没一会儿，一件带着淡淡雪松清香，还残留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她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周忱安

　　他已经将自己的黑色外套脱了下来，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内搭，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肩头，眼神温柔：“夜里冷，别着凉了”

　　许意的心轻轻一颤，低声道：“那你……”

　　“我不冷”周忱安淡淡一笑，语气自然：“我守在这边，活动着没事”

　　他没有提离开，也没有说要去休息，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安静地坐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夏至身上，也落在她的身上，一守，就是整夜

　　许意裹着带有他气息的外套，心里莫名地安定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夏至，偶尔侧过头，能看见周忱安坐在灯光下的侧脸

　　他眼底的疲惫显而易见，却依旧强撑着精神，时不时查看一下夏至的状态，确认输液顺畅，确认它睡得安稳

　　这一刻，没有隔阂，没有外界的纷扰

　　只有她，他，还有他们共同爱着的夏至

　　许意望着他的侧脸，心里那道被她强行关上的门，又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忽然明白，有些陪伴，从来都不是说消失就能消失的

　　而周忱安，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