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栖吟

63、短信 曾经背得滚

　　　　五月中下旬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还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许意几乎是被许言从床上薅起来的，困得眼皮都粘在一起，脑袋昏昏沉沉

　　她胡乱套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连头发都没仔细梳，抓了抓就跟着许言出了门，一坐进副驾驶，她立刻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遮住大半张脸，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闭着眼想趁着路上这点时间再眯一会儿，连呼吸都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许言一手打着方向盘，看着她这副困到极致的模样，腾出另一只手，轻轻用手肘拐了她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认真的叮嘱：“记住啊，今天去许家，你就给我乖乖做表面功夫，客客气气的就行，千万别做着做着，又跟谢云祁吵起来，到时候一大家子人都下不来台”

　　许意被他拐得晃了一下，慢悠悠掀开眼皮，眼尾微微上挑，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瞪了他一眼：“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靠谱吗？我是那种一点就炸的人？”

　　“以我对你二十来年的了解，你就是”许言目视前方，语气笃定得毫不留情：“一点就着，谁拦都不好使，平时我管你，你还听两句，真到了跟谢云祁对上的时候，我说什么你都当成耳旁风，压根听不见”

　　“许言，你是真的损”许意凑过去一点，对着他啧啧两声，一脸认真地提醒：“你这么毒舌，这么拆自己妹妹的台，很容易找不到对象的”

　　许言挑了挑眉，一脸不以为然，甚至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哦，可是哥有追求者”

　　“谁啊，这么不长眼，看上你这张嘴不饶人的样子”许意嗤笑一声

　　许言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你未来嫂子”

　　许意当场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车子一路驶进许家老宅的院子，刚停稳，许意跟着许言推门进去，一抬头，映入眼帘的第一个人，就是倚在玄关墙边的谢云祁

　　他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姿态随意，可目光却一直落在门口

　　在看到许意的那一瞬间，他原本松散的站姿立刻绷直，脸上飞快地漾开一抹温柔的笑，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许意被他笑得后背一凉，莫名一阵发怵，只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下一秒就伸手紧紧拉住许言的胳膊，几乎是半躲着他，快步往客厅沙发走去，只想离谢云祁远一点

　　许言看着她这明显逃窜的模样，心里好笑，却不点破，等坐下了才压低声音又开始损她：“昨天是谁信誓旦旦说要好好做样子的？这倒好，见了人，连样子都懒得做了，直接往我身后”

　　“哥，你不觉得他刚才那个笑，瘆得慌吗？”许意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谢云祁，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妙的触感，以前谢云祁失控掐住她脖子的画面，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那种窒息感和压迫感，她到现在都忘不了

　　也正因如此，谢云祁此刻越是笑得温和，她越觉得可怕

　　“我觉得挺好啊，温文尔雅，一表人才”许言耸耸肩，故意调侃她：“人家从小喜欢你这么多年，一见你就笑，你倒好，觉得人家吓人，许意，你这反射弧也太奇怪了”

　　“许言！”许意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声音又急又轻，瞪着他：“我是你亲妹妹！你不站我这边，反倒帮一个外人说话？”

　　“你现在都直呼你哥全名了，还想让我站你那边？”许言挑眉，一脸“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你你你——”许意气得用手指轻轻戳他的胳膊，“你就是重色轻妹！有了个不知道真假的追求者，就把亲妹妹抛到脑后了！”

　　“我就重色轻妹了，怎么着？”许言故意凑过去一点，得寸进尺地挑眉，语气欠揍：“对我的追求者尊重点，人家以后可是你嫂子”

　　“我看你就是在框我”许意哼了一声，满脸不信，小声嘀咕：“我看是你舔着脸追人家还差不多，还好意思说人家追你”

　　“你啊，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许言不动声色地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往后看

　　许意心里一紧，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回头一看，谢云祁正朝着她们这边走过来，她瞬间慌了，一把死死抓住许言的胳膊，整个人都往他身边靠，声音都带上了一点小小的慌乱：“哥哥哥，你可千万不能抛弃你亲妹妹啊！”

　　“刚才喊我全名的那股劲呢？”许言哼了一声，故意逗她：“你也有怂的时候？”

　　“我这不是怂，我这是战略性避险”许意抓着他胳膊的手又用力了几分，理直气壮：“我就不信，我这么抓着你，你还能跑”

　　“我是不跑”许言气定神闲：“我就在这坐着，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能尴尬到什么地步”

　　说话间，谢云祁已经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在许意身旁坐下，许意下意识往许言那边又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

　　谢云祁把她这细微的躲避看在眼里，心口微微一涩，一丝尴尬漫上来，他沉默了两秒，主动开口，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声音放得很轻：“最近一直在画画，累吗？”

　　身边有许言在，许意反倒不慌了，她坦然挽住许言的胳膊，侧过头看向谢云祁，眼底平静无波，像是在回答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陌生人：“还行”

　　两个字，不多不少，客气又疏离

　　谢云祁却因为她愿意搭理自己，悄悄松了口气，又试探着问：“等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出去转转吧？你最近也没怎么出门”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想出去玩”许意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谢云祁当场吃了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气氛又僵了下来

　　就在这时，许向安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客厅里的情形，笑着走过来，伸手轻轻弹了一下许意的头顶，然后在主位沙发坐下，目光慈祥地看向谢云祁，打圆场：“别跟她计较啊云祁，意意从小被她哥惯坏了，脾气直了点，说话也冲，但她心里肯定是在乎你的”

　　谢云祁心里比谁都清楚，许意不是脾气直，是真的厌恶，真的疏远了可许向安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点了点头，温顺应道：“我明白，爷爷”

　　许向安又看向许意，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叮嘱：“吃完饭，跟云祁好好出去约个会，你回国之后，不是跟澄澄她们出去旅游，就是闷在画室里，多无聊”

　　“我有灵感的时候，就不想出去了”许意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没灵感了，我才会出去找灵感”

　　“没事”谢云祁立刻顺着话调和，脸上又露出那抹让许意发怵的笑，看向许向安，“等意意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再带她出去就行”

　　说完，他又看向许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势：“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找灵感，我都带你去”

　　许意心里一沉，瞬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是在暗示，她只能由他带着出门，如果是宋澄带她出去，一定会碰到周忱安，谢云祁不放心，更不允许

　　她没再接话，低下头，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已经彻底懒得再跟他做什么表面功夫

　　谢云祁也不再多言，只是坐在她身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侧脸上，舍不得移开

　　没一会儿，佣人便来通知可以开饭了

　　谢云祁很有绅士风度地起身，抢先一步给许意拉开餐椅的许意只是礼貌性地朝他微微点了下头，便坐了下来，谢云祁顺势坐在她旁边，全程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吃饭的时候，他不停往许意碗里夹肉，可许意一口都没碰，连看都没看一眼，全程只跟身边的许言说话、互动

　　“哥，给你，我不爱吃这个”许意用公筷，把谢云祁刚夹到她碗里的一块牛腩挑起来，直接放进许言碗里

　　许言一愣，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谢云祁，只见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下去，脸色明显沉了几分

　　许言赶紧用手肘轻轻拐了拐许意，压低声音提醒：“人家特意给你夹的，你再转夹给我，不太好吧？”

　　“那有什么不好的”许意头都没抬，语气自然：“我最近不爱吃肉，你替我吃”

　　她话说得轻巧，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不是不爱吃肉，是不吃谢云祁夹的肉

　　谢云祁沉默地伸过筷子，把她碗里剩下的，他刚夹的那几块肉夹回自己碗里，试图给自己找台阶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没关系，你不喜欢吃，我吃就好”

　　许意依旧没理他

　　她干脆站起身，走到厨房，重新拿了一个干净的空盘子回来，放在自己面前，把之前谢云祁夹过菜的盘子往远处推了推，这才重新落座，夹自己够得着的菜吃

　　这一连串毫不掩饰的排斥动作，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谢云祁心上

　　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尴尬和难堪，许意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他坐在她身边，像个透明人

　　谢云祁心里一阵慌乱，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他轻轻放下筷子，倾身靠近一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卑微开口：“意意，你还在生我气对不对？那天我真的是——”

　　话没说完，许意抬手轻轻摆了一下，终于肯正眼看他，眼神却冷得像冰：“越解释，越让人反感”

　　她丢下这句话，低下头继续吃饭，顿了两秒，她故意拿起筷子，从炖牛腩盘里夹起一块肉，当着他的面，慢悠悠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抬眼看向他，挑了挑眉，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不是不吃肉，我只是，不吃你给的

　　谢云祁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心口又闷又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饭吃到一半，许意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进来一条短信

　　她随手拿起来点开，目光落在发件人那串号码上，整个人猛地一僵

　　那串数字，她曾经背得滚瓜烂熟，刻在心里，就算删了所有联系方式，也一辈子忘不掉

　　——是周忱安

　　自从分手之后，他们删了微信，删了电话，断了所有联络，此刻这串没有备注的数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

　　许意的心跳骤然乱了，指尖微微发颤，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看向短信内容：

　　【夏至肠胃炎，在宠物医院】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进来，是宠物医院的具体地址

　　然后，第三条短信，让她鼻尖瞬间一酸：

　　【我给你发这条消息，不是想用夏至拴住你，只是我觉得，夏至也会很想你，它肯定希望你在，所以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你不想来，也没关系】

　　夏至

　　那是她和周忱安在一起的时候，一起养的金毛

　　分手之后，许意不是没想过它，只是每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没资格问，也不敢问，毕竟后来一直是周忱安在照顾夏至，她不知道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还记不记得自己

　　可此刻，周忱安一句“夏至也会很想你”，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温热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掉下来，许意再也坐不住，什么表面功夫，什么谢云祁，什么许家的饭局，她全都顾不上了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轻响，她抓过沙发上的外套，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声音都带着哭腔的颤抖

　　“上哪去？饭还没吃完呢”许言也立刻跟着站起来，伸手拉住她，一脸紧张

　　“我的狗生病了，它在宠物医院，我要过去！”许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拉拉链的手都在不停发抖，声音哽咽

　　许言一听，立刻明白了，之前许意跟他提过，和周忱安一起养过一只金毛，感情很深，这会儿谢云祁还在旁边，他也不多问，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飞快套上，抓起车钥匙，对着许意扬了扬下巴：“走，哥送你”

　　一旁的谢云祁彻底懵了

　　他跟在许意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她养过什么狗，一种强烈的不安和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抓住许意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语气急促又紧绷：“什么狗？谁的狗？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许意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毫不留情，她抹掉脸上的眼泪，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头看向许言：“哥，我们走”

　　许言护在许意身前，带着她快步走出许家，留下谢云祁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手心一片冰凉

　　车子一路疾驰，朝着宠物医院的方向开去

　　许意坐在副驾驶，眼泪一直掉，心里又慌又疼，满脑子都是夏至小时候毛茸茸的样子，是它摇着尾巴扑向她的样子，她不敢想，此刻的夏至，该有多难受

　　车子刚停稳，许意就推开车门，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宠物医院

　　一眼，她就看到了诊疗台上的夏至

　　那只曾经活泼好动、精力旺盛的金毛，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皮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眼睛半睁着，蔫蔫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许意的脚步瞬间顿住，心口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站在原地，看着虚弱的夏至，眼泪汹涌而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