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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重逢 刻意宣示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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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拍毕业照了!”
安淼一只手高高甩着黑色的学士帽,清脆的声音穿透喧闹的人群,朝着不远处正独自对着校园雕塑拍照的许意喊去:“意意!快过来呀!全班就等你一个人了!”
“来啦——”许意连忙收起手机,提着学士服的裙摆,快步朝着人群跑过去,阳光落在她干净柔和的脸上,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终于毕业的轻松笑意
同学们自觉地给她让出了最中间的位置,C位稳稳落在许意身上,安淼立刻黏了上来,紧紧贴着她的肩膀,两人同时举起手比出可爱的耶字,笑容明媚
“三、二、一,茄子!”
快门声接连响起,定格下她们青春里最后的校园模样
拍完毕业照,人群一哄而散,各自找朋友合影留念
安淼熟稔地挽着许意的胳膊,走到旁边空旷的草坪上歇息,从包里拿出一瓶冰镇的气泡水递给她:“喏,解解渴,你明天是不是就要飞回京城了?”
许意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清凉的气泡滑过喉咙,舒服地叹了口气,笑着点头:“对啊,机票都订好了,一早的飞机“许意好奇问她:“你要去哪工作呀?”
“我还不知道呢”安淼耸耸肩:“我应该是要回听我哥的安排,十有八九是被塞进他的公司里浑水摸鱼了,你呢”
“我爸的意思也是让我进许氏集团帮忙”许意轻轻晃着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但我偷偷计划好了,我要开一间属于自己的漫画工作室,专门画我想画的故事”
安淼瞬间瞪大了眼睛,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可以啊你!原来你当年选这个专业,根本就是为了应付叔叔阿姨,暗地里早就有自己的小算盘了是吧?”
“聪明!”许意得意地眨了眨眼,笑容干净又透亮
安淼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开口:“话说……你这次回京城,会不会……再遇到他啊?”
话说到一半,她没有直接点名,可许意心里一清二楚,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消减,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快得让人抓不住
“都三年了”许意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也三十一岁了,都说三十而立,以他的条件,估计早就定下联姻对象,准备结婚了吧”
安淼抿了抿唇,又想起另一个人:“那谢云祁呢?他明天跟你一起回去吗?是不是打算以后就在京城定居,不再回美国了?”
“嗯”许意点头,语气平淡无波:“一起回去,不过我已经提前跟他说清楚了,结婚的事不急,至少要等我的漫画工作室稳定下来再说”
安淼立刻皱起了眉,脸上写满了不放心,下意识地抱紧了许意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心疼:“意意,我可是从来都没忘记当年他掐你脖子那件事,我一想到你要跟这样的人绑在一起,我就替你难受,你真的要这样将就一辈子吗?”
许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安淼的头顶,像在安抚一个担心自己的小朋友,语气轻柔:“没事的,都过去了,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经常见面,我有空就去找你玩”
有些事,她不愿再提,也不想再让身边的人为自己揪心
第二天,飞往京城的航班平稳升空
机舱内,许意靠着舷窗,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全程安安静静,几乎没有跟身旁的谢云祁说过一句话
谢云祁也识趣地没有打扰,要么处理工作,要么闭目养神,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疏离又客气,像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
飞机落地京城,许意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出口的许言
她瞬间抛开所有拘谨,像一只归巢的小鸟,飞快地冲上去,一把抱住许言的腰,声音软糯又委屈:“哥!我想死你了!”
许言笑着接住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宠溺,却又故意逗她:“想我?之前回去之后,也没见你主动回来看我一次,嘴倒是甜”
“那你之后也没有飞去美国看我呀!”许意仰起头,不服气地反驳
“你这小丫头,还跟我犟上了”许言无奈失笑,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自然地护着她往停车的方向走
家里,许寒松和许若烟早就准备好了一大桌子许意爱吃的菜,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看似温馨,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刚动筷子没一会儿,许寒松就放下了碗筷,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和谢云祁的婚事,打算什么时候办?双方长辈都等着呢,别一直拖着”
许意夹菜的手顿了顿,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等我的工作室稳定下来,再谈结婚的事”
“稳定?”许寒松眉头一皱,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屑:“你做那个什么漫画师,能挣几个钱?怎么可能稳定下来!”
“在您眼里,是不是只有进许氏集团上班,才叫正经工作?”许意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您就这么看不起我喜欢的行业?”
“我不是看不起,我是为你好!”许寒松一拍桌子,语气越发严厉:“正儿八经回公司上班不好吗?你非要去开什么工作室,到头来还不是在浪费云祁的钱,给别人添麻烦!”
“我什么时候花过他的钱了?”许意再也忍不住,猛地放下筷子,直接站起身:“他着急结婚,大可以重新选别人,我又没有逼着他非要跟我结婚,他不跟我结婚也正合我意,我又不喜欢他”
许寒松被她怼得脸色铁青,气得抬手就要朝她打过去
许言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拦住他,脸色也沉了下来,对着许寒松没好气地开口:“爸!你有话好好说!意意刚回来,你就不能让她清静几天吗?你再这样逼她,我现在就带着意意走,以后再也不回这个家!”
许寒松被许言堵得说不出话,看着护在许意身前的儿子,最终只能愤愤地收回手,沉着脸坐回位置上,不再说话
许言见状,连忙转身哄着许意,轻轻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好了意意,别生气了,先吃饭,有哥在,没人能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许若烟连忙打圆场,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声音温柔:“意意,多吃点肉,妈妈看你这两年在美国瘦了好多,看着都心疼”
许意没有看她,只是用筷子把碗里的排骨挑到一边,夹了几口清淡的蔬菜,语气冷得像冰:“心疼?我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拜你们所赐”
许若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解释:“当年我和你爸爸,也是真的没有办法,我们怕你以后跟着他受委屈被欺负,所以才不得已让你出国,你看,出去这些年,你不也看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许意缓缓放下筷子,抬眸直直看向许寒松和许若烟,眼神平静得可怕
她轻轻抬起左手,将手腕露了出来
白皙纤细的手腕上,一道又一道深浅不一的旧疤痕交错纵横,触目惊心,每一道,都是她无数个绝望夜晚的证明
她看着两人,内心毫无波澜,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戳心:“这些伤,你们看清楚了,全是你们逼出来的,每一次我都离死神那么近,每一次都被强行拉回来,可你们知道吗?我一点都不想被拉回来”
许寒松和许若烟瞬间低下头,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底满是愧疚与无措
坐在一旁的沈悠悠一直安静地看着许意,心里莫名揪紧,替她止不住地难过
许意不想再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许言见状,立刻拿起外套快步跟了上去,出门后连忙将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肩膀上,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头,语气心疼又小心翼翼:“要不哥先带你去医院拿点药?”
“不想去医院”许意的情绪明显不稳定,鼻尖酸酸的,眼眶已经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我就想出去走走,冷静一下”
许言不再多劝,直接伸手把她轻轻拥进怀里,一下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安抚:“没事没事,都过去了,哥还在呢,你放心,结婚之前,你就住在哥那边,我昨天亲自把你的房间打扫了一遍,跟你走之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哥……”许意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砸在许言的肩膀上,嗓音沙哑得厉害:“以后……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疼我了?”
没有周忱安,没有偏爱,没有不顾一切的护着,只剩下许言了
“你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希望了”
闻言,许言的心像被狠狠扎了一刀,疼得喘不过气,他紧紧抱着怀里发抖的妹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语气坚定又温柔:“就算只有哥一个人疼你,你也一定会幸福的,哥这辈子,只疼你一个人”
许言最终还是带着许意去了医院拿抗抑郁的药
许意安静地坐在精神科门诊外的长椅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等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宋澄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宋澄:【宝贝!】
宋澄:【今晚要不要来热潮玩?】
宋澄:【顾远乔组的局,放心,没有周忱安】
许意盯着最后一行字,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微微颤抖,打字回复:【顾远乔组局,竟然不喊周忱安?这不太像他的风格】
没过几秒,宋澄的消息就回了过来:【我听顾远乔说,是周忱安听说你会去,所以主动说不来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许意的心脏
她收在身侧的五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强忍着眼眶里翻涌的泪水,指尖微微颤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复:【行,晚上我一定去】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缓缓关掉手机屏幕,抬眸朝着前方望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熟悉到刻进骨髓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嘈杂无比,可她却能在人群里,第一眼就精准锁定他的位置
周忱安穿了一件极简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衣袖利落挽到小臂,露出肌理分明的手腕
深色的衣料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绝挺拔,气质冷冽,目光沉冷如寒潭,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四目相对的刹那,许意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忘了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时隔三年,她和周忱安的重逢,竟然会是在医院
周忱安的目光落在她身后那块清晰的“精神科”门牌上,眉心瞬间拧成一个深深的结,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的视线缓缓移回许意脸上,看着她苍白安静的模样,眼底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愧疚淹没,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
两人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动,谁都没有开口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彻底隔绝,只剩下两人之间压抑到窒息的沉默
周忱安捏紧了手里的病历单,指节泛白,心底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不顾一切地朝她走过去,把她拥进怀里,问她这三年过得好不好,问她的伤疼不疼
可就在这时,顾浅拿着取好的药从药房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许意,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快步走到周忱安身边,十分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动作亲昵,刻意宣示主权
她仰起头,对着周忱安祥装镇定地扬起温柔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许意听得一清二楚:“忱安,药取好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许意的心上
再结合刚才宋澄说的——周忱安听说她在,所以不肯去热潮
原来不是不想见,是和旧人重归于好,要刻意与她划清界限,拒之千里
许意自嘲地在心里笑了笑
果然,周忱安这样的人,无论跟谁在一起,对方都会很幸福,这份温柔与细心,从来都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许言拿着药从诊室走出来,顺着许意的目光看过去,刚好看到周忱安和顾浅并肩离开的背影,亲密无间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摸了摸许意的头,语气温柔:“走吧,哥带你去买你最爱吃的奶酪包,好不好?”
许意轻轻点头,收回目光,跟着许言默默朝医院外走去
车内,许意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全程安静得可怕,一言不发
许言握着方向盘,心里却越来越慌
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以前每一次出现自杀倾向,都是这样过分的安静,沉默到让人不安,然后突然就拿起刀子伤害自己。这三年,他已经被吓过无数次,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沉默了很久,许意终于轻轻开口,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哥,你在京城这几年,有没有听说过周忱安的事?”
许言愣了一下,如实回答:“听说过一点,怎么了?”
“他跟顾家的千金顾浅,是不是快要结婚了?”许意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许言,眼神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又像是在提前接受一个残酷的答案
许言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隐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连忙安慰:“只是外面的传言,不一定是真的,你别往心里去”
许意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自嘲:“他居然跟顾浅复合了,这么一看,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年,反倒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明明说过,分手从来不会和好,决绝到底”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也对,他也就只是说说而已,仅此而已”